第58章 有权有势的疯子

白景行在巷子里等了大概二十分钟,每一分每一秒都拉得极长,风吹草动都让他心惊,直到陈最的电话再次打来,说到了附近的路口。

白景行小心地探出头,看到陈最那辆熟悉的车,他压低帽檐,快步走过去,拉开车门钻进去。

“开车。”他低声说。

陈最看了他一眼,没多问,立刻踩下油门,车子驶离老街,汇入车流。

车厢里很安静,白景行靠在副驾驶座上,脸色苍白,呼吸还有些不稳。

陈最瞥见他的脸色,眉头皱得更紧。“到底怎么回事?”

“周昀……”白景行开口,声音干涩,“他想把我……变成omega,永久标记。”

陈最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一紧,骂了句脏话。“他妈的……疯子!”

车子开进一个中档小区,停在地下停车场,陈最住在顶楼复式,电梯上行时,白景行靠在冰凉的轿厢壁上,闭上了眼。

门打开,客厅里已经有好几个人,徐晚舟,林砚,还有另外两个以前关系不错的朋友,赵锐和方绪,看来陈最在路上已经联系了他们。

看到白景行进来,几人都站了起来,脸色凝重。

“先坐下,喝点水。”徐晚舟递过来一杯温水。

白景行接过,喝了一口,温水滑过干涩的喉咙,稍微缓解了一点紧绷,他在沙发上坐下,其他人也围坐下来。

“陈最在电话里说了个大概,”徐晚舟看着他,眼神锐利,“周昀真这么干了?带你去医院,想强制转化?”

白景行点点头,把在医院听到的、看到文件的事简单说了一遍,他省略了部分细节,比如自己信息素的爆发,但核心事实说清楚了。

客厅里一片死寂,几人的表情都很难看,他们都是这个圈子里的人,或多或少听过周昀的名声和手段,但听到这种具体到人身控制、生理改造的意图,还是感到一阵寒意。

“报警。”赵锐第一个开口,他是个性格比较直的alpha,“这他妈是非法拘禁、故意伤害未遂!留着他就是个祸害!”

方绪点头:“对,必须报警,证据呢?那份文件你带出来了吗?”

白景行摇头:“扔了,当时……情况紧急。”

“医院监控呢?就诊记录?”徐晚舟问。

“私立医院,周昀安排的,恐怕早就处理干净了。”林砚轻声说,脸色有些发白,“就算有,周家也能压下来。”

提到周家,气氛更沉了,白家已经算是望族,但周家……那是另一个层面的庞然大物,势力盘根错节,手段通天。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陈最,这时掐灭了手里的烟,缓缓开口:“报警……风险太大。”

几人都看向他。

陈最揉了揉眉心:“我不是说周昀不该抓,是抓了之后呢?以周家的能量,把他弄出来,甚至把事情摆平,不是难事,就算他真进去了,关几年?等他出来呢?”

他看向白景行,眼神复杂:“景行,周昀那个人报复心有多重,你可能还没完全领教,当年周家内部的事,外面传得玄乎,但圈子里有点门路的,谁心里没点数?他连自己亲兄弟都能……”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如果他因为这件事折进去,哪怕一天,等他出来,你觉得他会放过谁?”陈最的声音很低,“景行你首当其冲,还有我们这些‘帮凶’。”他扫了一眼在场的人,“周昀绝对做得出来,到时候,就不是恐吓几句那么简单了。”

徐晚舟的脸色沉了下去,林砚不安地攥紧了手指,赵锐和方绪也沉默了。

他们都有自己的家庭、事业,有在乎的人,周昀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疯子,还是个有权有势的疯子,和他硬碰硬,代价可能是他们承受不起的。

白景行坐在那里,听着这些话,他并不意外,周昀的偏执和狠戾,他比谁都清楚,只是当这份威胁清晰地指向这些愿意帮他的人时,那种冰冷的无力感还是攫住了他。

他不能连累他们。

“我明白了。”白景行开口,声音平静下来,“不报警。”

“景行……”林砚想说什么。

“陈最说得对。”白景行打断她,“这是我的事,不能把你们拖下水。”

“那你打算怎么办?”徐晚舟问,“躲?能躲到哪里去?周昀肯定会找你。”

白景行沉默了片刻。“先离开这里,越远越好。”

“钱和身份呢?”陈最问到了关键,“你现在用的所有东西,周昀恐怕都能查到。”

“我需要现金,不用多,够一段时间生活就行,还有……新的身份。”白景行看向陈最,“你有路子吗?”

陈最家里做些不太上得了台面的生意,三教九流认识一些,他沉吟了一下:“假身份……不好弄,尤其是要能经得起一定查的,但也不是完全没办法,需要时间,还有钱。”

“钱我可以出。”徐晚舟说。

“我也有一些。”林砚小声道。

赵锐和方绪也表示可以凑一些。

白景行摇摇头:“不用你们的钱,我自己有。”白家虽然把他赶出来了,但早年他自己名下还有些投资和积蓄,不多,但足够应付,只是账户恐怕已经被周昀监控了。

“现金我可以先借你。”陈最说,“以后再说,身份的事,我来想办法,但需要几天。”

“好。”

接下来的两天,白景行就待在陈最家的客房里,几乎不出门,陈最帮他搞来了一部新的、无法追踪的预付费手机,和一些现金,徐晚舟她们送来了换洗的衣物和一些便于携带的必需品。

新的身份还在弄,陈最联系的人说,需要一点时间“做旧”,做得像真的。

第三天晚上,陈最带回消息:搞定了,是一个偏远省份的乡镇户口,身份信息、照片都和白景行有几分相似,足够应付一般检查,代价不菲。

“还有这个,”陈最递给他一张车票,“明天一早,长途汽车,往西边去,终点站是个小县城,到了那里,再转车,我帮你找了个落脚点,是个民宿,老板是我一个远房亲戚,信得过,你先在那里安顿下来,躲一阵,看看风头。”

白景行接过车票和新的身份证件,还有一叠厚厚的现金。“谢谢。”他说。

陈最拍拍他肩膀:“客气什么,自己小心,到了给我发个信息,用新手机,别打电话。”

第二天天还没亮,白景行就起来了,他换上了徐晚舟带来的不起眼的深色衣服,戴了顶棒球帽,一副黑框平光眼镜,对着镜子看了看,和平时差别很大。

陈最开车送他去长途汽车站,路上两人都没说话,到了车站附近,白景行没让陈最开进去。

“就这儿吧。”他说。

陈最停下车。“保重。”

白景行点点头,拉开车门下去,迅速汇入车站外早起的人群中。

车站里气味混杂,人声嘈杂,白景行低着头,跟着人流排队,检票,上车,他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把帽檐压得更低。

车子启动,缓缓驶出车站,驶离这座他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城市,高楼大厦逐渐后退,变成天际线上模糊的轮廓。

白景行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物,心里一片空茫。

没有计划,没有目标,只有逃离。

他不知道周昀现在在哪里,在做什么,是在疯狂地找他,还是在冷静地布下天罗地网?

他只知道,他必须藏起来,藏得深深的。

长途汽车摇摇晃晃,开了十几个小时,中途在几个服务区停靠,白景行混在人群里下车透气,买点吃的,然后迅速回到车上,他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傍晚时分,车子到达终点站,一个灰扑扑的、看起来有些萧条的小县城,白景行随着人流下车,在车站外的小摊上买了张地图,又按照陈最给的地址,找到去往那个乡镇的中巴车。

又是一段颠簸的路程,天完全黑透时,中巴车在一个路口把他放下,司机指了指一条延伸进黑暗里的土路:“顺着这条路走,大概二十分钟,看到亮灯的就是了。”

没有路灯,只有稀薄的月光和远处零星的农家灯火,白景行打开手机电筒,照亮脚下的路。

风很冷,带着泥土和植物的气息,四周一片寂静,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和呼吸声。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前方果然出现了一点昏黄的光,走近了,是一栋二层小楼,门口挂着个简陋的木牌,上面写着“山居闲趣”四个字,下面还有“住宿”两个小字。

白景行敲了敲门,过了一会儿,门开了,一个五十多岁、皮肤黝黑、穿着旧棉袄的男人探出头来,打量着他。

“是陈最介绍来的?”男人问,口音很重。

白景行点点头,报了个暗号。

男人的表情放松了些,侧身让他进来,“进来吧,房间在二楼,左边第一间,吃饭在一楼,有什么需要跟我说。”

房间很简陋,但干净,一张床,一个桌子,一把椅子,一个旧衣柜,窗户对着后面的山,没有电视,没有网络。

白景行放下简单的行李,关上房门,反锁,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黑黢黢的山影。

这里足够偏远,足够不起眼。

他暂时安全了。

至少,他是这么希望的。

他拿出那部新手机,给陈最发了条简短的信息:「到了。」

然后关机,取出电池。

他在床边坐下,脱掉外套,脚踝上,取下脚环的地方,皮肤有一圈很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压痕。

他伸手,摸了摸那里。

然后,躺了下去,他盯着天花板,不知道过了多久,意识有些模糊,楼下的灯似乎熄了,整栋房子陷入沉睡般的寂静。

就在他快要睡着时,敲门声突兀地响起。

白景行瞬间清醒,身体绷紧,悄无声息地坐起,看向房门,他没有出声。

敲门声又响了两下,比刚才重了些。然后,一个压低了的、隐隐熟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喂,里面的,开门,我知道你醒着。”

白景行瞳孔微缩,这个声音……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门边,没有立刻开,“谁?”

门外沉默了一秒,随即响起一声短促的、近乎嘲讽的嗤笑。“还能是谁?陆衡。”

白景行的手停在门把上。

陆衡?周昀那个前任?他怎么会在这里?

“开门,我没兴趣跟你隔着门板说话。”陆衡的声音更冷了些,“放心,就我一个人,而且……我对你没兴趣。”

白景行犹豫片刻,还是拧开了门锁,拉开一条缝。

门外站着的,果然是陆衡,他穿着件旧夹克,头发有些乱,脸色在走廊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更加憔悴阴郁。

“真是你。”陆衡上下扫了他一眼,语气不善,“我爸跟我说来了个陈最介绍的人,躲躲藏藏的,我就猜到可能是你。”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怎么,周大少爷的新宠也沦落到要跑路的地步了?我还以为你乐在其中呢。”

白景行没理会他的讽刺,只是问:“你怎么在这儿?”

“这儿?”陆衡挑了挑眉,似乎觉得他问了个蠢问题,“这是我老家,我爸开的这破民宿。”他朝楼下扬了扬下巴,“不然你以为,陈最为什么偏偏把你塞到这儿来?他倒是会找人。”

白景行明白了,陈最不仅找了信得过的落脚点,还找了一个同样憎恶周昀、且同样了解周昀手段的人。

“进来吧。”白景行侧身让开。

陆衡也没客气,走进房间,随手带上了门,他没坐,就倚在门边的墙上,抱着手臂看着白景行。

“说吧,怎么回事?”陆衡直截了当,“上次见你,不还护他跟护眼珠子似的吗?怎么,终于发现他那层皮底下是什么玩意儿了?”

白景行走到窗边,背对着他。“他想给我做强制转化手术,变成omega,永久标记。”

身后传来陆衡猛地吸了一口气的声音,然后是咬牙切齿的低骂:“畜生……果然还是这套!”他似乎对周昀的这个意图并不意外,只有更深的憎恶。“你跑了?”

“嗯。”

“算你还没蠢到家。”陆衡的声音带着一种过来人的冷意,“报警了?”

“没有。”

“为什么?证据呢?”

“证据没了,而且……”白景行转过身,看着他,“报警,周昀进去,再出来,报复会更狠,不止对我。”

陆衡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起来,笑声干涩而讽刺。“呵……你倒是比我想的明白点,知道怕了?知道他那副深情款款的样子后面,是多深的坑了?”

他走上前几步,靠近白景行,眼神锐利:“你以为我当年是怎么脱身的?是他玩腻了?还是我运气好?”

他摇摇头,声音压得更低,“是我家几乎散尽家财,找了更有分量的人出面,外加我……‘病’了很久,让他觉得彻底没意思了,才勉强放过,就这,我现在听见‘周昀’这两个字,晚上还做噩梦。”

白景行沉默地听着。

陆衡退开一点,语气缓和了些:“你来找我,想干嘛?让我帮你继续躲?还是指望我跟你联手对付他?”

他摇摇头,“别做梦了,我对付不了他,也没那个胆子再招惹他,我能做的,就是让我爸给你口饭吃,让你在这儿躲几天,时间长了,我也保不齐。”

“我没想让你做什么。”白景行说,“陈最安排我来这里,事先我不知道是你家。”

陆衡哼了一声。“算你走运,要是换了别的地方,就周昀那找人掘地三尺的劲儿,你躲不了三天。”

他打量着白景行,“不过你也别想得太美,周昀迟早会找到这儿,只是时间问题,这地方偏,但也不是与世隔绝。”

“我知道。”

两人之间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

“……你恨他吗?”白景行忽然问。

陆衡像是被刺了一下,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又痛苦。“恨?”他重复这个字,像是咀嚼着一块玻璃渣,“我恨不得他死,但我更怕他。”他看向白景行,“你也该怕,离他越远越好,永远别再让他找到。”

他说完,似乎不想再多待,转身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上,又停住。

“对了,”他没回头,声音有些闷,“我爸不知道周昀的事,只知道你惹了麻烦要躲一阵,你安分点,别给他惹事,吃的用的,缺什么跟我说。”

“谢谢。”

陆衡没再回应,拉开门走了出去,脚步声消失在楼梯方向。

白景行重新关好门,反锁。

他走到床边坐下。

躺回床上,闭上眼睛。

这一次,睡意迟迟不来。

耳边反复回响着陆衡那句带着颤抖的话:

“我恨不得他死,但我更怕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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