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混乱但自由
白景行醒过来时，天已经大亮，阳光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缝隙，刺得他眼睛有些发涩。
这一觉睡得并不踏实，梦里总是隐约有医院的消毒水味和急促的脚步声。
他坐起身，感觉头还有些昏沉，胃里空得发慌，想起昨晚没吃任何东西。
他简单洗漱了一下，冰冷的水泼在脸上，驱散了些许倦意，刚擦干脸，敲门声就响了。
拉开门，是陆衡。他手里拎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个热气腾腾的包子，还有杯豆浆，另一只手臂上搭着几件衣服。
“醒了？”陆衡没什么表情，把东西递过来，“早饭，衣服，我爸的旧衣服，你先凑合穿，你那身太扎眼。”
白景行接过。包子的香气飘出来，勾得胃里一阵抽搐。“谢谢。”
陆衡没走，靠在门框上看着他。“你带来的那点钱，在这儿住不了多久，小地方消费是不高，但坐吃山空也快。”
他顿了顿，“我爸这儿，白天是民宿，晚上……有点别的营生，缺人手，我跟他说了，你要愿意，就在店里帮忙，以劳代住宿费，另外给你开一份工钱，不愿意，钱花完了自己走人。”
白景行咬了口包子，是菜馅的，味道普通，但很实在。“什么工作？”
“端茶送水，打扫，看着场子别出事。”陆衡说得轻描淡写，“不难，就是得熬夜，愿意干吗？”
白景行几乎没有犹豫。“愿意。”
他现在需要藏身之处，也需要一个合理的、能在这里长久待下去的身份，单纯住客，时间长了难免惹人怀疑，有个工作遮掩，反而更安全。
“行。”陆衡似乎对他的干脆有点意外，但也没多问，“白天没事，你可以休息，或者帮着我爸打扫客房，晚上八点以后，来楼下找我，记得换身不起眼的衣服。”
他说完，转身走了。
白景行吃完早饭，换上陆衡拿来的旧衣服，灰扑扑的夹克和长裤，尺码偏大，穿在身上空荡荡的，但确实比他原来那身低调得多。
他把头发也随意拨乱了点，对着镜子照了照，像个落魄的、没什么精神的乡下青年。
白天，民宿里很安静，没什么客人，陆衡的父亲——老陆，是个沉默寡言的人，大部分时间在柜台后面听收音机，或者打理后院那几垄菜地。
白景行帮着打扫了空着的几间客房，拖了拖地，活不重，老陆偶尔看他一眼，目光平和，没多问什么。
傍晚，最后一位住店的客人也退了房离开。老陆锁好大门，挂上“休息”的牌子，然后走到后院，挪开墙角一堆不起眼的柴火垛，露出一个嵌在地上的、厚重的铁板门。
他拉开铁门，里面是向下的楼梯，透出昏黄的光和隐约的人声。
“下去吧。”老陆对站在一旁的白景行说，“小衡在下面。”
白景行点点头，沿着楼梯走下去，楼梯不长，下面是个相当大的地下室，灯光不算明亮，有些地方甚至显得有些昏暗。
地下室被分隔成几个区域，摆放着几张台球桌，几台老旧的游戏机，而最显眼的，是中间几张铺着绿色绒布的牌桌，周围已经围了不少人。
有本地闲汉，也有看起来像从稍远地方来的、穿着体面些的男人，吆喝声，筹码碰撞声，洗牌发牌声，嗡嗡地响成一片。
这根本不是普通的民宿晚上营生，这是个地下赌场。
陆衡正站在一张牌桌旁，和一个穿着花衬衫、叼着烟的男人低声说着什么，看到白景行下来，他冲那人点点头，走了过来。
“来了。”陆衡打量了他一下，“衣服还行。跟着我，多看，少说。”
他带着白景行在赌场里转了一圈，简单交代了要做的事：给客人添茶水、收空杯子、打扫烟灰缸、补充赌桌上的筹码盒，如果看到有人喝醉了闹事，或者输急了红眼，不用上前，立刻去叫他或者老陆。
“那边是休息区，有简单的酒水零食，有人要就送过去，记账。”陆衡指了指角落里几张破沙发和小桌子，“记住，绝对，不要碰任何赌桌，也不要看人赌钱看得太久，更不要跟任何客人搭讪，尤其是问你从哪儿来的。”
白景行点头表示明白。
“还有，”陆衡靠近一步，声音压低，带着警告，“这里的人，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眼睛放亮一点，别惹麻烦，真出了事，我们不一定保得住你。”
他说话时，身上散发出一缕很淡的、带着潮湿泥土和某种苦涩根茎气息的信息素，这是陆衡的信息素。
“知道了。”白景行说。
陆衡没再多说，拍了拍他肩膀，转身去忙了。
白景行开始干活，他低着头，端着托盘，穿梭在烟雾缭绕、人声鼎沸的赌场里。
添茶，收杯子，清理烟灰，动作麻利，但存在感很低，客人们大多沉浸在输赢的刺激中，没人多看他一眼。
偶尔有输光了钱的赌客，瘫在休息区的沙发里骂骂咧咧，或者红着眼睛盯着牌桌，嘴里念念有词，白景行送水过去时，他们都像没看见他。
时间慢慢过去，赌场里的气氛时高时低，有人狂喜大笑，有人面如死灰，空气越来越浑浊。
快到午夜时，白景行端着空托盘往休息区走，准备再补充点茶水，路过一张玩骰子的桌子时，旁边一个正搂着个浓妆女人的中年男人，忽然侧过头，目光落在白景行身上。
那男人穿着件不合时宜的皮夹克，手指上戴着个硕大的金戒指，喝得脸红脖子粗。
他眯着眼，上下打量着白景行，尤其在白景行穿着宽大旧夹克、头发有些长的侧脸上停留了几秒。
“哟，陆哥，”男人大着舌头，朝刚走过来的陆衡喊，“这新来的小兄弟？哪找的？模样挺……挺清秀啊，乍一看跟个姑娘似的。”
他怀里的女人也吃吃地笑起来。
周围几个赌客闻言，也投来好奇或猥琐的目光。
白景行脚步没停，径直走向休息区，仿佛没听见。
陆衡快步走过来，挡在了那男人和白景行之间，脸上堆起生意人的笑：“刘老板，喝多了吧？这是我们新请的帮工，乡下孩子，没见过世面，胆子小，您别吓着人家。”
他顺手从旁边拿起一瓶没开的啤酒，塞到那刘老板手里，“来，这瓶算我的，给您助助兴！”
刘老板被酒瓶转移了注意力，嘿嘿笑了两声，没再纠缠，搂着女人又转回头去看骰盅了。
陆衡松了口气，走到休息区，对正在低头倒水的白景行低声道：“没事吧？”
白景行摇摇头。
“刚才那种人，离远点。”陆衡语气有些不耐烦，但更多的是烦躁，“这地方就这样，你……算了，你自己机灵点。”
他又看了白景行一眼，昏暗灯光下，白景行低垂的侧脸线条确实有些过于精致，加上那身不合体的旧衣服，反而有种奇异的、易碎又疏离的感觉，在这种粗鄙的环境里格外突兀。
“明天……弄顶帽子戴上吧。”陆衡丢下这句话，又走开了。
白景行倒完水，直起身，赌场里的喧嚣似乎隔着一层膜，传进他耳朵里，有些模糊。
他刚才确实没把那个刘老板的话放在心上，比起周昀带来的那种深入骨髓的寒意，这种低级的、酒醉后的调笑，简直微不足道。
他端着托盘，继续沉默地穿梭在赌徒之间，像一抹没有颜色的影子。
凌晨三四点，赌客才陆陆续续散尽，白景行帮着陆衡和老陆收拾残局，扫地，擦桌子，清点剩余的筹码和现金，等一切弄完，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老陆煮了锅简单的白粥，三人就着咸菜默默吃了，谁也没说话，只有碗筷轻微的碰撞声。
吃完，老陆摆摆手，示意他们去休息。
白景行回到二楼的房间，脱掉沾满烟味的外套，疲惫感像潮水般涌上来，但大脑却异常清醒。
他躺到床上，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色。
这里和他以前的世界截然不同，粗俗，混乱，充斥着最原始的欲望和蝇营狗苟。
但事实上，他并不觉得难以忍受。
或许是因为，这里的危险是明面上的，吵闹的，可以预见的，而周昀带来的危险，是无声的，温柔的，包裹在甜蜜谎言里的，足以将他从里到外彻底吞噬。
他在这里，至少是自由的，虽然这自由，建立在一家地下赌场的庇护之下，脆弱而不堪一击。
他闭上眼。
刚躺下没多久，还没酝酿出睡意，敲门声又响了。
很轻，两下。
他起身开门，陆衡站在外面，手里拿着个灰色的旧鸭舌帽，还有个小塑料袋，里面装着两个油纸包，散发出油炸食物的香气。
“这个，戴上。”陆衡把帽子塞给他，又把塑料袋递过来，“楼下煮的粥清汤寡水，喂鸟都不够，我在外面摊子上买的，炸糕，趁热吃。”
白景行接过，油纸包还是温的。“谢谢。”
陆衡没立刻走，站在门口，借着走廊里微弱的光打量他，白景行脸色在晨曦中显得更加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影。
“你……”陆衡似乎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变了，“我爸说你白天帮忙打扫了，干得还行。”
“应该的。”
两人之间又沉默下来，楼下传来老陆收拾东西的轻微响动。
“那个刘老板，”陆衡忽然又开口，声音压低，“是镇上一个混混头子，有点小势力，好色，喝了酒更没分寸，他要是再……你不用忍着，直接叫我或者我爸，但尽量别正面冲突。”
白景行点点头。
陆衡看着他平静无波的脸，皱了皱眉，“你倒是沉得住气。”他顿了顿，语气有些复杂，“跟周昀的时候，也这样？”
白景行抬眼看他。
“……算了，当我没问。”陆衡摆摆手，似乎有些烦躁，“吃完赶紧睡吧，下午还得起来干活。”
他转身要走。
“陆衡。”白景行叫住他。
陆衡停住，没回头。
“你信息素……”白景行问，“是忍冬，还是别的什么？”
陆衡身体僵了一下，他慢慢转过身，眼神有些锐利，又带着点自嘲。“狗鼻子挺灵。”他扯了扯嘴角，“是土茯苓，不是什么好闻的味道，一股子土腥苦味。”
土茯苓，白景行知道这种植物，常生长在阴湿山坡，根茎可入药，味甘淡，性平，但带着一股特有的、并不讨喜的土腥气，陆衡的信息素里，确实有那种潮湿泥土和微苦根茎的味道。
“挺特别的。”白景行说。
陆衡看着他，似乎在判断他是不是在讽刺，但白景行的表情很平静。
“……睡你的觉吧。”陆衡最终丢下这句话，快步走下楼去，脚步声很快消失了。
白景行关上门，回到床边坐下，他打开油纸包，里面是两块炸得金黄的米糕，还撒了白糖，他拿起一块咬了一口，外酥里糯，甜滋滋的。
他慢慢地吃着。
这里的一切与周昀在一起时那种被精心豢养的、温水煮青蛙般的安逸相比，完全不同。
吃完炸糕，他戴上那顶灰扑扑的鸭舌帽，对着镜子照了照，帽檐压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清晰的下巴和没什么血色的嘴唇，看起来更不起眼了。
他躺回床上，拉过被子。
这一次，疲惫终于压倒了清醒，他很快沉入了无梦的睡眠。
这一觉睡得并不踏实，梦里总是隐约有医院的消毒水味和急促的脚步声。
他坐起身，感觉头还有些昏沉，胃里空得发慌，想起昨晚没吃任何东西。
他简单洗漱了一下，冰冷的水泼在脸上，驱散了些许倦意，刚擦干脸，敲门声就响了。
拉开门，是陆衡。他手里拎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个热气腾腾的包子，还有杯豆浆，另一只手臂上搭着几件衣服。
“醒了？”陆衡没什么表情，把东西递过来，“早饭，衣服，我爸的旧衣服，你先凑合穿，你那身太扎眼。”
白景行接过。包子的香气飘出来，勾得胃里一阵抽搐。“谢谢。”
陆衡没走，靠在门框上看着他。“你带来的那点钱，在这儿住不了多久，小地方消费是不高，但坐吃山空也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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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景行咬了口包子，是菜馅的，味道普通，但很实在。“什么工作？”
“端茶送水，打扫，看着场子别出事。”陆衡说得轻描淡写，“不难，就是得熬夜，愿意干吗？”
白景行几乎没有犹豫。“愿意。”
他现在需要藏身之处，也需要一个合理的、能在这里长久待下去的身份，单纯住客，时间长了难免惹人怀疑，有个工作遮掩，反而更安全。
“行。”陆衡似乎对他的干脆有点意外，但也没多问，“白天没事，你可以休息，或者帮着我爸打扫客房，晚上八点以后，来楼下找我，记得换身不起眼的衣服。”
他说完，转身走了。
白景行吃完早饭，换上陆衡拿来的旧衣服，灰扑扑的夹克和长裤，尺码偏大，穿在身上空荡荡的，但确实比他原来那身低调得多。
他把头发也随意拨乱了点，对着镜子照了照，像个落魄的、没什么精神的乡下青年。
白天，民宿里很安静，没什么客人，陆衡的父亲——老陆，是个沉默寡言的人，大部分时间在柜台后面听收音机，或者打理后院那几垄菜地。
白景行帮着打扫了空着的几间客房，拖了拖地，活不重，老陆偶尔看他一眼，目光平和，没多问什么。
傍晚，最后一位住店的客人也退了房离开。老陆锁好大门，挂上“休息”的牌子，然后走到后院，挪开墙角一堆不起眼的柴火垛，露出一个嵌在地上的、厚重的铁板门。
他拉开铁门，里面是向下的楼梯，透出昏黄的光和隐约的人声。
“下去吧。”老陆对站在一旁的白景行说，“小衡在下面。”
白景行点点头，沿着楼梯走下去，楼梯不长，下面是个相当大的地下室，灯光不算明亮，有些地方甚至显得有些昏暗。
地下室被分隔成几个区域，摆放着几张台球桌，几台老旧的游戏机，而最显眼的，是中间几张铺着绿色绒布的牌桌，周围已经围了不少人。
有本地闲汉，也有看起来像从稍远地方来的、穿着体面些的男人，吆喝声，筹码碰撞声，洗牌发牌声，嗡嗡地响成一片。
这根本不是普通的民宿晚上营生，这是个地下赌场。
陆衡正站在一张牌桌旁，和一个穿着花衬衫、叼着烟的男人低声说着什么，看到白景行下来，他冲那人点点头，走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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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带着白景行在赌场里转了一圈，简单交代了要做的事：给客人添茶水、收空杯子、打扫烟灰缸、补充赌桌上的筹码盒，如果看到有人喝醉了闹事，或者输急了红眼，不用上前，立刻去叫他或者老陆。
“那边是休息区，有简单的酒水零食，有人要就送过去，记账。”陆衡指了指角落里几张破沙发和小桌子，“记住，绝对，不要碰任何赌桌，也不要看人赌钱看得太久，更不要跟任何客人搭讪，尤其是问你从哪儿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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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衡没再多说，拍了拍他肩膀，转身去忙了。
白景行开始干活，他低着头，端着托盘，穿梭在烟雾缭绕、人声鼎沸的赌场里。
添茶，收杯子，清理烟灰，动作麻利，但存在感很低，客人们大多沉浸在输赢的刺激中，没人多看他一眼。
偶尔有输光了钱的赌客，瘫在休息区的沙发里骂骂咧咧，或者红着眼睛盯着牌桌，嘴里念念有词，白景行送水过去时，他们都像没看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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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到午夜时，白景行端着空托盘往休息区走，准备再补充点茶水，路过一张玩骰子的桌子时，旁边一个正搂着个浓妆女人的中年男人，忽然侧过头，目光落在白景行身上。
那男人穿着件不合时宜的皮夹克，手指上戴着个硕大的金戒指，喝得脸红脖子粗。
他眯着眼，上下打量着白景行，尤其在白景行穿着宽大旧夹克、头发有些长的侧脸上停留了几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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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景行脚步没停，径直走向休息区，仿佛没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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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衡松了口气，走到休息区，对正在低头倒水的白景行低声道：“没事吧？”
白景行摇摇头。
“刚才那种人，离远点。”陆衡语气有些不耐烦，但更多的是烦躁，“这地方就这样，你……算了，你自己机灵点。”
他又看了白景行一眼，昏暗灯光下，白景行低垂的侧脸线条确实有些过于精致，加上那身不合体的旧衣服，反而有种奇异的、易碎又疏离的感觉，在这种粗鄙的环境里格外突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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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戴上。”陆衡把帽子塞给他，又把塑料袋递过来，“楼下煮的粥清汤寡水，喂鸟都不够，我在外面摊子上买的，炸糕，趁热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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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衡没立刻走，站在门口，借着走廊里微弱的光打量他，白景行脸色在晨曦中显得更加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影。
“你……”陆衡似乎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变了，“我爸说你白天帮忙打扫了，干得还行。”
“应该的。”
两人之间又沉默下来，楼下传来老陆收拾东西的轻微响动。
“那个刘老板，”陆衡忽然又开口，声音压低，“是镇上一个混混头子，有点小势力，好色，喝了酒更没分寸，他要是再……你不用忍着，直接叫我或者我爸，但尽量别正面冲突。”
白景行点点头。
陆衡看着他平静无波的脸，皱了皱眉，“你倒是沉得住气。”他顿了顿，语气有些复杂，“跟周昀的时候，也这样？”
白景行抬眼看他。
“……算了，当我没问。”陆衡摆摆手，似乎有些烦躁，“吃完赶紧睡吧，下午还得起来干活。”
他转身要走。
“陆衡。”白景行叫住他。
陆衡停住，没回头。
“你信息素……”白景行问，“是忍冬，还是别的什么？”
陆衡身体僵了一下，他慢慢转过身，眼神有些锐利，又带着点自嘲。“狗鼻子挺灵。”他扯了扯嘴角，“是土茯苓，不是什么好闻的味道，一股子土腥苦味。”
土茯苓，白景行知道这种植物，常生长在阴湿山坡，根茎可入药，味甘淡，性平，但带着一股特有的、并不讨喜的土腥气，陆衡的信息素里，确实有那种潮湿泥土和微苦根茎的味道。
“挺特别的。”白景行说。
陆衡看着他，似乎在判断他是不是在讽刺，但白景行的表情很平静。
“……睡你的觉吧。”陆衡最终丢下这句话，快步走下楼去，脚步声很快消失了。
白景行关上门，回到床边坐下，他打开油纸包，里面是两块炸得金黄的米糕，还撒了白糖，他拿起一块咬了一口，外酥里糯，甜滋滋的。
他慢慢地吃着。
这里的一切与周昀在一起时那种被精心豢养的、温水煮青蛙般的安逸相比，完全不同。
吃完炸糕，他戴上那顶灰扑扑的鸭舌帽，对着镜子照了照，帽檐压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清晰的下巴和没什么血色的嘴唇，看起来更不起眼了。
他躺回床上，拉过被子。
这一次，疲惫终于压倒了清醒，他很快沉入了无梦的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