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玩得开心
老陆找的下家很快有了回音。
是一个更偏远的山区小镇，那边有他一个老战友，开农家乐的，可以安排白景行过去帮忙，包吃住，地方绝对隐蔽。
时间定在两天后，老陆把新的身份证明和车票交给了白景行，又塞给他一小卷用油纸包好的现金。“路上小心，到了给个信儿，还是用那个法子。”
白景行接过，道了谢。
走的前一天晚上，白景行在房间里简单收拾行李，其实没什么可收拾的，就几件陆衡给的旧衣服，那部预付费手机，一点零碎，杂毛似乎察觉到什么，不安地在他脚边转来转去，小声呜咽。
陆衡没有像往常一样，吃过饭就回房或者去赌场，他坐在饭厅里，看着白景行进进出出，把不多的东西装进一个旧背包里，老陆在柜台后面吧嗒旱烟，没说话。
空气里有一种沉默的、即将分别的味道。
终于，陆衡站起身，走到白景行房间门口，门没关，白景行正把最后一件衣服叠好，塞进背包。
陆衡靠在门框上，看着他动作。
白景行抬头看他。
“我……”陆衡开口，声音有些紧，“晚上出去一趟。”
白景行点点头，没问去哪。
“……去找……那个人。”陆衡补充了一句，眼神飘向别处，“试试看。”
白景行手上动作没停，拉上背包拉链。“嗯，加油。”
他的语气很平静，甚至带着点鼓励的意味，就像在说“路上小心”一样自然。
陆衡心里那点最后的不甘和挣扎，在这平静的回应里，彻底熄灭了，他扯出一个很难看的笑：“借你吉言。”
他没再说别的，转身，快步离开了民宿，脚步声在夜色里很快消失。
白景行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停顿了几秒，然后，他背上背包，走到杂毛的窝边，蹲下身，摸了摸它的头。
小狗似乎预感到了什么，用湿漉漉的鼻子用力蹭他的手，发出不舍的呜咽。
“好好待着。”白景行低声说，站起身。
老陆从柜台后面走过来，递给他一个旧水壶，里面灌满了热水。“路上喝，到了报平安。”
“谢谢陆叔。”白景行接过，“这段时间，麻烦你们了。”
“说这些干啥。”老陆摆摆手，“走吧，趁夜路。”
白景行点点头，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他住了不算短时间的简陋房间，还有脚边眼巴巴望着他的杂毛，转身，走出了民宿大门，融入外面沉沉的夜色里。
他没有立刻去车站，而是绕到民宿后面一条僻静的小巷，拿出那部预付费手机，开机，给陈最发了条信息：「我准备走了，新的身份和地址已拿到，谢谢。」
信息发出去，他等了一会儿，按照以往，陈最不会立刻回复，可能第二天才会回个简单的“保重”。
但这一次，几乎是在信息发送成功的下一秒，回复就来了。
速度太快，快得不正常。
白景行心头一跳，点开信息。
不是陈最惯用的语气，甚至不是文字，而是一串看似乱码、但白景行瞬间就辨认出来的、周昀私下用过的一种简单密码转换后的字符，意思很简单：
「别急着走，景行，我在港口等你。」
白景行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了，他死死盯着屏幕。
第二条信息紧接而来，这次是明码：「你的小朋友，杂毛，挺可爱的，耳朵里植入的小玩意儿，拍照录像都很清楚，声音也录得不错。」
第三条：「陆衡和他爸，对你挺好，我听了这么久，都有些感动了。」
第四条：「港口，三号码头，红色集装箱旁边，一个人来，别耍花样，也别想着通知谁，否则，我不保证陆家父子明天还能不能看到太阳，你知道我做得到。」
信息到此为止。
白景行握着手机，手指冰凉，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脑子里嗡嗡作响，像有无数只蜜蜂在同时振翅。
杂毛……是周昀安排的？耳朵里有监听器和录像设备？
所以，他这几个月的逃亡，躲藏，自以为的片刻安宁，其实一直都在周昀的眼皮子底下？他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甚至和陆衡、老陆那些琐碎的日常，都被记录、传送到周昀那里？
为什么？为什么周昀不直接来抓他？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监视？看他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很有趣吗？
一股冰冷的、混合着巨大荒谬感和更深的恐惧的寒意，从脚底瞬间窜遍全身。
港口，三号码头。
周昀在等他，用陆衡和老陆的命。
他没有选择。
白景行站在原地，夜风穿过小巷，吹得他单薄的夹克猎猎作响。远处传来几声犬吠，更显得夜色寂静而危险。
他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刺痛肺叶。
然后，他转身，朝着与车站完全相反的、通往港口的方向，快步走去。
脚步从一开始的迟疑，逐渐变得坚定，甚至带着一种近乎决绝的急促。
背包勒在肩上，很轻，又很重。
他知道，这一去，可能就再也回不来了。
但他不能不去。
——
港口的风很大，带着海水的咸腥和机油的味道。夜色浓重，只有零星几盏码头作业灯发出惨白的光，将巨大的集装箱和起重机的影子拉得扭曲变形。
三号码头，红色集装箱，像某种不祥的标记。
白景行停下脚步。他看到了那个身影。
周昀就站在红色集装箱旁边的阴影里，穿着一件深色大衣，身形挺拔，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他似乎早就等在那里，静静地，像一头蛰伏的猎豹。
看到白景行走近，周昀脸上绽开一个笑容，那笑容温柔得几乎能溺死人，眼底却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阿景。”他开口，声音在呼啸的风里清晰地传来，带着一种失而复得的喜悦和浓得化不开的思念，“你终于来了。”
白景行站在原地，没有动，海风吹乱了他的头发，露出苍白的额头和冰冷的目光。
他看着周昀，看着这张曾经让他感到片刻温暖、如今却只余下彻骨寒意和憎恶的脸。
“杂毛呢？”白景行问，声音很平。
周昀的笑容加深了些，像是很满意他第一个问的是这个。“放心，它很好，一只听话的小狗，比你想象的有用。”他朝白景行伸出手，“过来，阿景，让我好好看看你。”
白景行没动，嘴角扯出一个讥诮的弧度：“看着我像小丑一样东躲西藏，是不是很有趣？周大少爷。”
周昀的手顿在半空，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但眼神更加专注，甚至带着点病态的迷恋。“不，阿景，看着你离开我，才是最大的痛苦。每一天，每一刻，我都快疯了。”他往前走了一步，拉近了距离，“但现在好了，你回来了。”
“回来？”白景行冷笑，“我是被你用别人的命逼回来的。”
“那又怎样？”周昀终于不再伪装，声音里带上了偏执，“只要能让你回到我身边，用什么手段不重要。”他又往前一步，几乎要贴到白景行面前，伸手，猛地用力将白景行拥入怀中。
怀抱很紧，带着属于海风的潮湿，周昀把脸埋在白景行颈间，深深吸了一口气，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我的阿景……我好想你……”
白景行身体僵硬，没有挣扎，但也没有回应，他只是冷冷地、一字一句地说：“放开我，恶心。”
周昀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他抬起头，看着白景行近在咫尺的、写满抗拒和冰冷的眼睛。
他没有生气，反而低低地笑了，然后，他低下头，狠狠地吻住了白景行的嘴唇。
白景行猛地瞪大眼睛，想要偏头躲开，却被周昀的手牢牢固定住后脑。
——
陆衡没在酒吧待太久，劣质酒精灌下去，除了烧得胃里难受，并没有让他感觉好受半分，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白景行收拾行李的背影，和他那句平静的“加油”。
烦，说不出的烦。
他最终摔了酒杯，结账走人，夜风吹在滚烫的脸上，稍微驱散了一点酒意。
他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怎么，脚步就朝着民宿的方向回去了。
就算不能说什么，不能做什么，至少……送他一程吧，看着他的背影消失，也算有个了断。
快到民宿那条路时，他忽然鬼使神差地拐了个弯，朝着港口的方向望去，那边隐约有灯光，还有……似乎有人影？
他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他，他加快脚步，几乎是跑着朝港口方向冲去。
距离越来越近，惨白的码头灯光下，他清晰地看到了那两个身影。
周昀，还有被他紧紧抱在怀里、正在……亲吻的白景行。
血液“轰”的一声冲上头顶，陆衡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瞬间崩断了，他什么都来不及想，嘶吼着周昀的名字，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不顾一切地冲了过去。
“周昀！你放开他！”
周昀像是早就料到他会来，慢条斯理地结束了那个吻，将呼吸不稳、嘴唇微肿的白景行更紧地箍在怀里，然后才转过身，看向冲过来的陆衡。
他脸上没什么意外的表情，甚至带着一丝嘲弄的、胜券在握的笑意，他空着的那只手，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小巧却泛着冰冷金属光泽的手枪，枪口稳稳地、随意地指向了陆衡。
陆衡的冲势猛地僵住，在距离他们几步远的地方停住，胸膛剧烈起伏，眼睛死死地盯着周昀，又看向他怀里的白景行。
白景行脸色苍白，嘴唇紧抿，眼神空洞地看着他，或者说，看着他身后虚无的某处。
“陆衡，”周昀开口，声音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好久不见，看来，你对我的东西，还是这么……念念不忘。”
“他不是你的东西！”陆衡低吼，拳头攥得死紧，指甲嵌进掌心。
“哦？”周昀挑眉，枪口微微晃动，像在掂量什么，“不是我的，难道是你的？”他低头，凑近白景行耳边，用只有他们三人能听到的声音，暧昧又残忍地说，“阿景，告诉他，你是谁的人？”
白景行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没说话，只是闭上了眼睛。
周昀也不逼他，重新看向陆衡，眼神变得冰冷而危险。“陆衡，我警告过你，离他远点，看来你记性不太好。”他晃了晃手里的枪，“不过，看在你还算‘照顾’过阿景几天的份上，我今天心情好，不跟你计较，滚。”
陆衡站在原地没动，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他看着白景行，看着他那副认命般的、了无生气的样子，心如刀绞。
“跟我走，白景行！”他不管不顾地喊道，“别跟他走！他会毁了你！”
白景行依旧闭着眼，仿佛没听见。
周昀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了，只剩下冰冷的杀意。“看来，你是真的想死。”
他手指微微扣紧扳机。
“陆衡！走！”白景行猛地睁开眼，嘶声喊道，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急促和恳求。
陆衡愣住了。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一瞬，周昀已经揽着白景行，转身，快步走向停在不远处阴影里的一辆黑色轿车，车门打开，他将白景行塞了进去，自己紧随而入。
车门重重关上，引擎发动，车子悄无声息地滑入更深的黑暗，迅速消失在了码头的尽头。
陆衡还站在原地，保持着那个姿势，像一尊凝固的雕塑，海风吹过他僵硬的身体，带来刺骨的寒意。
枪口仿佛还对着他。
白景行最后那声嘶喊，还在耳边回荡。
他来了，他看到了，他试图阻止。
然后，他眼睁睁看着白景行被带走，像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重新落入那个疯子手里。
而他，什么都做不了。
港口的风，更冷了。
是一个更偏远的山区小镇，那边有他一个老战友，开农家乐的，可以安排白景行过去帮忙，包吃住，地方绝对隐蔽。
时间定在两天后，老陆把新的身份证明和车票交给了白景行，又塞给他一小卷用油纸包好的现金。“路上小心，到了给个信儿，还是用那个法子。”
白景行接过，道了谢。
走的前一天晚上，白景行在房间里简单收拾行李，其实没什么可收拾的，就几件陆衡给的旧衣服，那部预付费手机，一点零碎，杂毛似乎察觉到什么，不安地在他脚边转来转去，小声呜咽。
陆衡没有像往常一样，吃过饭就回房或者去赌场，他坐在饭厅里，看着白景行进进出出，把不多的东西装进一个旧背包里，老陆在柜台后面吧嗒旱烟，没说话。
空气里有一种沉默的、即将分别的味道。
终于，陆衡站起身，走到白景行房间门口，门没关，白景行正把最后一件衣服叠好，塞进背包。
陆衡靠在门框上，看着他动作。
白景行抬头看他。
“我……”陆衡开口，声音有些紧，“晚上出去一趟。”
白景行点点头，没问去哪。
“……去找……那个人。”陆衡补充了一句，眼神飘向别处，“试试看。”
白景行手上动作没停，拉上背包拉链。“嗯，加油。”
他的语气很平静，甚至带着点鼓励的意味，就像在说“路上小心”一样自然。
陆衡心里那点最后的不甘和挣扎，在这平静的回应里，彻底熄灭了，他扯出一个很难看的笑：“借你吉言。”
他没再说别的，转身，快步离开了民宿，脚步声在夜色里很快消失。
白景行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停顿了几秒，然后，他背上背包，走到杂毛的窝边，蹲下身，摸了摸它的头。
小狗似乎预感到了什么，用湿漉漉的鼻子用力蹭他的手，发出不舍的呜咽。
“好好待着。”白景行低声说，站起身。
老陆从柜台后面走过来，递给他一个旧水壶，里面灌满了热水。“路上喝，到了报平安。”
“谢谢陆叔。”白景行接过，“这段时间，麻烦你们了。”
“说这些干啥。”老陆摆摆手，“走吧，趁夜路。”
白景行点点头，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他住了不算短时间的简陋房间，还有脚边眼巴巴望着他的杂毛，转身，走出了民宿大门，融入外面沉沉的夜色里。
他没有立刻去车站，而是绕到民宿后面一条僻静的小巷，拿出那部预付费手机，开机，给陈最发了条信息：「我准备走了，新的身份和地址已拿到，谢谢。」
信息发出去，他等了一会儿，按照以往，陈最不会立刻回复，可能第二天才会回个简单的“保重”。
但这一次，几乎是在信息发送成功的下一秒，回复就来了。
速度太快，快得不正常。
白景行心头一跳，点开信息。
不是陈最惯用的语气，甚至不是文字，而是一串看似乱码、但白景行瞬间就辨认出来的、周昀私下用过的一种简单密码转换后的字符，意思很简单：
「别急着走，景行，我在港口等你。」
白景行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了，他死死盯着屏幕。
第二条信息紧接而来，这次是明码：「你的小朋友，杂毛，挺可爱的，耳朵里植入的小玩意儿，拍照录像都很清楚，声音也录得不错。」
第三条：「陆衡和他爸，对你挺好，我听了这么久，都有些感动了。」
第四条：「港口，三号码头，红色集装箱旁边，一个人来，别耍花样，也别想着通知谁，否则，我不保证陆家父子明天还能不能看到太阳，你知道我做得到。」
信息到此为止。
白景行握着手机，手指冰凉，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脑子里嗡嗡作响，像有无数只蜜蜂在同时振翅。
杂毛……是周昀安排的？耳朵里有监听器和录像设备？
所以，他这几个月的逃亡，躲藏，自以为的片刻安宁，其实一直都在周昀的眼皮子底下？他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甚至和陆衡、老陆那些琐碎的日常，都被记录、传送到周昀那里？
为什么？为什么周昀不直接来抓他？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监视？看他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很有趣吗？
一股冰冷的、混合着巨大荒谬感和更深的恐惧的寒意，从脚底瞬间窜遍全身。
港口，三号码头。
周昀在等他，用陆衡和老陆的命。
他没有选择。
白景行站在原地，夜风穿过小巷，吹得他单薄的夹克猎猎作响。远处传来几声犬吠，更显得夜色寂静而危险。
他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刺痛肺叶。
然后，他转身，朝着与车站完全相反的、通往港口的方向，快步走去。
脚步从一开始的迟疑，逐渐变得坚定，甚至带着一种近乎决绝的急促。
背包勒在肩上，很轻，又很重。
他知道，这一去，可能就再也回不来了。
但他不能不去。
——
港口的风很大，带着海水的咸腥和机油的味道。夜色浓重，只有零星几盏码头作业灯发出惨白的光，将巨大的集装箱和起重机的影子拉得扭曲变形。
三号码头，红色集装箱，像某种不祥的标记。
白景行停下脚步。他看到了那个身影。
周昀就站在红色集装箱旁边的阴影里，穿着一件深色大衣，身形挺拔，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他似乎早就等在那里，静静地，像一头蛰伏的猎豹。
看到白景行走近，周昀脸上绽开一个笑容，那笑容温柔得几乎能溺死人，眼底却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阿景。”他开口，声音在呼啸的风里清晰地传来，带着一种失而复得的喜悦和浓得化不开的思念，“你终于来了。”
白景行站在原地，没有动，海风吹乱了他的头发，露出苍白的额头和冰冷的目光。
他看着周昀，看着这张曾经让他感到片刻温暖、如今却只余下彻骨寒意和憎恶的脸。
“杂毛呢？”白景行问，声音很平。
周昀的笑容加深了些，像是很满意他第一个问的是这个。“放心，它很好，一只听话的小狗，比你想象的有用。”他朝白景行伸出手，“过来，阿景，让我好好看看你。”
白景行没动，嘴角扯出一个讥诮的弧度：“看着我像小丑一样东躲西藏，是不是很有趣？周大少爷。”
周昀的手顿在半空，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但眼神更加专注，甚至带着点病态的迷恋。“不，阿景，看着你离开我，才是最大的痛苦。每一天，每一刻，我都快疯了。”他往前走了一步，拉近了距离，“但现在好了，你回来了。”
“回来？”白景行冷笑，“我是被你用别人的命逼回来的。”
“那又怎样？”周昀终于不再伪装，声音里带上了偏执，“只要能让你回到我身边，用什么手段不重要。”他又往前一步，几乎要贴到白景行面前，伸手，猛地用力将白景行拥入怀中。
怀抱很紧，带着属于海风的潮湿，周昀把脸埋在白景行颈间，深深吸了一口气，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我的阿景……我好想你……”
白景行身体僵硬，没有挣扎，但也没有回应，他只是冷冷地、一字一句地说：“放开我，恶心。”
周昀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他抬起头，看着白景行近在咫尺的、写满抗拒和冰冷的眼睛。
他没有生气，反而低低地笑了，然后，他低下头，狠狠地吻住了白景行的嘴唇。
白景行猛地瞪大眼睛，想要偏头躲开，却被周昀的手牢牢固定住后脑。
——
陆衡没在酒吧待太久，劣质酒精灌下去，除了烧得胃里难受，并没有让他感觉好受半分，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白景行收拾行李的背影，和他那句平静的“加油”。
烦，说不出的烦。
他最终摔了酒杯，结账走人，夜风吹在滚烫的脸上，稍微驱散了一点酒意。
他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怎么，脚步就朝着民宿的方向回去了。
就算不能说什么，不能做什么，至少……送他一程吧，看着他的背影消失，也算有个了断。
快到民宿那条路时，他忽然鬼使神差地拐了个弯，朝着港口的方向望去，那边隐约有灯光，还有……似乎有人影？
他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他，他加快脚步，几乎是跑着朝港口方向冲去。
距离越来越近，惨白的码头灯光下，他清晰地看到了那两个身影。
周昀，还有被他紧紧抱在怀里、正在……亲吻的白景行。
血液“轰”的一声冲上头顶，陆衡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瞬间崩断了，他什么都来不及想，嘶吼着周昀的名字，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不顾一切地冲了过去。
“周昀！你放开他！”
周昀像是早就料到他会来，慢条斯理地结束了那个吻，将呼吸不稳、嘴唇微肿的白景行更紧地箍在怀里，然后才转过身，看向冲过来的陆衡。
他脸上没什么意外的表情，甚至带着一丝嘲弄的、胜券在握的笑意，他空着的那只手，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小巧却泛着冰冷金属光泽的手枪，枪口稳稳地、随意地指向了陆衡。
陆衡的冲势猛地僵住，在距离他们几步远的地方停住，胸膛剧烈起伏，眼睛死死地盯着周昀，又看向他怀里的白景行。
白景行脸色苍白，嘴唇紧抿，眼神空洞地看着他，或者说，看着他身后虚无的某处。
“陆衡，”周昀开口，声音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好久不见，看来，你对我的东西，还是这么……念念不忘。”
“他不是你的东西！”陆衡低吼，拳头攥得死紧，指甲嵌进掌心。
“哦？”周昀挑眉，枪口微微晃动，像在掂量什么，“不是我的，难道是你的？”他低头，凑近白景行耳边，用只有他们三人能听到的声音，暧昧又残忍地说，“阿景，告诉他，你是谁的人？”
白景行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没说话，只是闭上了眼睛。
周昀也不逼他，重新看向陆衡，眼神变得冰冷而危险。“陆衡，我警告过你，离他远点，看来你记性不太好。”他晃了晃手里的枪，“不过，看在你还算‘照顾’过阿景几天的份上，我今天心情好，不跟你计较，滚。”
陆衡站在原地没动，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他看着白景行，看着他那副认命般的、了无生气的样子，心如刀绞。
“跟我走，白景行！”他不管不顾地喊道，“别跟他走！他会毁了你！”
白景行依旧闭着眼，仿佛没听见。
周昀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了，只剩下冰冷的杀意。“看来，你是真的想死。”
他手指微微扣紧扳机。
“陆衡！走！”白景行猛地睁开眼，嘶声喊道，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急促和恳求。
陆衡愣住了。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一瞬，周昀已经揽着白景行，转身，快步走向停在不远处阴影里的一辆黑色轿车，车门打开，他将白景行塞了进去，自己紧随而入。
车门重重关上，引擎发动，车子悄无声息地滑入更深的黑暗，迅速消失在了码头的尽头。
陆衡还站在原地，保持着那个姿势，像一尊凝固的雕塑，海风吹过他僵硬的身体，带来刺骨的寒意。
枪口仿佛还对着他。
白景行最后那声嘶喊，还在耳边回荡。
他来了，他看到了，他试图阻止。
然后，他眼睁睁看着白景行被带走，像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重新落入那个疯子手里。
而他，什么都做不了。
港口的风，更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