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我的阿景
船在海面上平稳地行驶，舷窗外是无边无际的黑暗，只有远处偶尔掠过的航标灯光，像鬼火一样闪烁。
船舱里布置得很舒适，甚至称得上奢华，与外面粗粝的海景格格不入，柔软的沙发，厚实的地毯，空气中弥漫着清淡的香薰气味，试图掩盖海水的腥咸。
白景行坐在舷窗边的单人沙发上，背对着舱内，看着外面一成不变的黑色海面。
他换了身干净柔软的家居服，是周昀准备的，尺寸合适，面料舒适，但穿在身上只觉得束缚，他身上还残留着港口夜风的寒意，和那个吻带来的令人作呕的触感。
周昀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琥珀色的酒，目光一直落在白景行身上，毫不掩饰地、贪婪地流连。
他看着白景行略显单薄的背影，看着他被窗外微弱光线勾勒出的冷淡侧脸，眼底翻涌着满足、痴迷，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被刻意压下的偏执。
“阿景，”周昀放下酒杯，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还在生我的气？”
白景行没动，也没回答。
周昀站起身，走到他身边，很自然地俯身，从背后环抱住他，下巴轻轻搁在他肩上，温热的呼吸拂过耳廓，带着淡淡的酒气。
“我知道错了。”周昀的声音贴着耳朵响起，带着忏悔的意味，听起来无比真诚，“我不该……有那种自私的想法，不该想把你变成omega，是我太害怕失去你，太想完全拥有你，才走了极端。”
他收紧手臂，把白景行更紧地圈在怀里，“我向你保证，以后再也不会了，我们就像以前一样，好不好？我只要你留在我身边，别的我什么都不要了。”
白景行依旧沉默，身体在他怀里显得僵硬而冰冷。
周昀的吻落在他耳后，颈侧，带着安抚和讨好的意味。“别不理我，阿景，这几个月，我每天都在想你，想得快疯了，看到你在那个破地方，跟那些……人混在一起，我心里像刀割一样。”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现在好了，你回来了，我们回家，回我们的家。我什么都依你，只要你高兴。”
白景行闭上眼睛，周昀的话语像柔软的蛛丝，一层层缠绕上来，试图将他重新裹进那个温暖的、窒息的茧里。
那些话听起来那么动听，那么情深义重，可他忘不了医院里那份冰冷的转化评估书，忘不了脚踝上曾经存在的银环和里面的定位器，忘不了杂毛耳朵里的监听设备，忘不了港口陆衡被枪指着的画面。
这所谓的爱，底下是冰冷的算计和极端的控制。
“……你喜欢上他了，是不是？”周昀的声音忽然变了调，依旧贴着耳朵，但语气降了下去。
白景行睫毛颤了颤。
“那个陆衡。”周昀一字一顿地说，手臂箍得更紧，几乎让他喘不过气，“他对你很好？陪你养狗，带你赶海，在你被骚扰的时候挺身而出……”他低笑一声，但那笑声里没有温度，“我的阿景，是不是觉得他很不一样？很……温暖？”
白景行终于有了点反应，他极轻地、几不可闻地吸了口气。
这细微的反应似乎刺激到了周昀，他猛地将白景行的身体转过来，面对着自己，双手捧住他的脸，强迫他抬起头。“看着我，阿景，回答我，你是不是……喜欢上他了？”
他的眼睛在舱内昏暗的光线下，像两簇幽暗的火，紧紧锁住白景行的视线。
白景行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突然感到一阵说不出的累。
他不想解释，也懒得解释，周昀不会懂，或者说，他根本不在乎真相，他只在乎他认定的事实。
周昀还在看着他，等待他的回答，眼底那簇幽暗的火，因为他的沉默而跳动得更加不安。
白景行忽然抬起手，不是推开他，而是绕到他的颈后，向下稍稍用力，同时自己微微仰起头，吻了上去。
动作很快，带着一种近乎自暴自弃的干脆，唇瓣相贴，没有深入，只是停留。
周昀的身体明显僵住了，捧着他脸的手指微微收紧，眼底掠过难以置信的愕然。
白景行很快退开，结束了这个短暂而主动的吻，他看着周昀瞬间亮起来的眼睛，用平静到近乎麻木的语气说：
“没有。我没有喜欢他。”
周昀怔怔地看着他，似乎还在消化他主动的亲吻和这句澄清，几秒钟后，巨大的喜悦才在他脸上绽开，像冰层骤然融化，他猛地将白景行紧紧拥入怀中，力道大得几乎要把他揉碎。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周昀的声音带着激动的颤抖，反复吻着他的头发、额头，“我的阿景怎么会喜欢别人……是我不好，是我胡思乱想……”
白景行被他勒得生疼，但没有挣扎，只是放任自己靠在这个熟悉的、却又无比陌生的怀抱里。
“你只是……太无聊了，对不对？”周昀在他耳边低声说，像是在说服自己，“在那个破地方，没事做，才会跟那种人多说几句话，以后不会了，回家以后，我天天陪着你，你想做什么我都陪你。”
“嗯。”白景行应了一声，声音很轻。
得到回应的周昀更加高兴，抱着他絮絮叨叨地说起回去以后的安排，要重新布置公寓，把白景行喜欢的那扇落地窗换成更好的隔音玻璃；要在阳台上种满他以前提过的某种不易养活的花；要带他去新开的、据说很有格调的餐厅；要陪他去他一直想去的极地看极光……
他说的兴致勃勃，眼睛里闪着光，像一个急于分享所有美好事物的孩子。每一句都围绕着白景行，每一个计划都以“你”为中心。
白景行安静地听着，偶尔在周昀问“好不好？”的时候，回一个“嗯”或“好”。
他的顺从和偶尔的回应，让周昀的情绪愈发高涨，他甚至开始说起公司里一些无关紧要的趣事，说起他最近投资的一个环保项目，说起他打算捐一笔钱给某个流浪动物保护机构——“像杂毛那样的，”他补充道，观察着白景行的表情，“如果你喜欢，我们可以领养一只真正属于我们的狗。”
白景行垂下眼，没说话。
周昀也不在意，继续说着，话题天马行空，从严肃的商业到琐碎的日常，他努力让对话显得轻松自然，试图抹去过去几个月的隔阂和伤害。
白景行大多时候只是听着，偶尔给出极其简短的反应，但即便如此，周昀也显得心满意足，他享受着白景行重新回到他掌控之下的感觉，享受着这种“一切恢复正常”的假象。
船在夜色中平稳前行，驶向未知的彼岸。
周昀抱着白景行，感受着怀中人的体温和安静的存在，觉得空缺了几个月的心脏，终于被填满了。
至于那底下是否还有裂痕，是否已经变质，他不在乎，只要人在他怀里。
白景行靠在他肩上，看着舷窗外不断后退的、墨黑的海水。
逐渐的，周昀的絮语渐渐低了下去，像是终于说够了，只是满足地抱着白景行，脸颊贴着他的头发，呼吸平稳。
船舱里只剩下引擎低沉的嗡鸣和海浪拍打船体的声音。
白景行依旧靠在他怀里，看着舷窗外那片仿佛永无止境的黑暗，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几乎要被海浪声盖过。
“陈最他们……你打算怎么办？”
周昀揽着他的手臂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随即放松，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保持着原来的姿势，过了几秒，才用同样轻柔的语气说：
“陈最啊……他是个聪明人。”
白景行没说话，等着他继续。
“他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周昀慢条斯理地说，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绕着白景行的一缕头发，“这次……他越界了，帮着你躲我，甚至还给你找下家。”
他的语气依旧温和，但底下透出一丝不容错辨的冷意。
“不过，”周昀话锋一转，低头亲了亲白景行的发顶，“看在他是你朋友的份上，也看在他最后……还算识相，没有继续插手港口的事，我可以暂时不动他。”
白景行的心脏微微抽紧。“暂时？”
“嗯，暂时。”周昀的声音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掌控感，“只要他以后安分守己，别再出现在你面前，别再碰任何跟你有关的事，我可以当之前的事情没发生过。”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必要的提醒还是需要的，让他清楚，什么事能做，什么事，想都不能想。”
白景行听懂了。警告，或许是经济上的施压，或许是其他方面的敲打，周昀不会真的对陈最下死手——至少现在不会——但一定会让他付出代价，并确保他再也不敢涉足。
“至于其他人……”周昀想了想，“徐晚舟，林砚，赵锐，方绪……他们只是被动地帮了点小忙，无足轻重，只要他们管好自己的嘴，我不会为难他们。”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决定几只蚂蚁的命运。
“谢谢。”白景行低声说。他需要替陈最他们说这句话，哪怕这感谢虚假又无力。
周昀似乎很受用他这声“谢谢”，手臂又收紧了些，声音更加柔和：“不用谢我，阿景，为了你，我什么都愿意做。”
他把脸埋在白景行颈窝，深深吸了口气，“只要你别再离开我，别再想着别人……我们好好的，比什么都强。”
白景行闭上眼睛。
好好的？
被监视，被控制，失去自由，随时可能因为一句话、一个举动触怒对方，这就是周昀定义的“好好的”。
但他没有说出口。
他只是安静地靠在周昀怀里，像一具精致的人偶，听着海浪声，和身后那人平稳的心跳。
船继续向着陆地驶去。
——
船靠岸前，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漫长的海上行程终于接近尾声，陆地模糊的轮廓出现在视野尽头。
周昀的心情似乎很好，他亲手给白景行披上一件厚实的外套，拢好衣领，动作细致温柔。“早上风大，别着凉。”
白景行任他摆布，目光落在越来越近的码头上。
“阿景，”周昀忽然开口，声音很温和，“给陈最发个消息吧。”
白景行转头看他。
周昀脸上带着浅淡的笑意，眼神平静，看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报个平安。告诉他，你没事，已经跟我回来了，让他别担心。”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也省得他胡思乱想，或者再做些什么不必要的事。”
白景行沉默了几秒，从口袋里拿出那部预付费手机，周昀没有要过去查看的意思，只是站在一旁，安静地等着。
手机开机，信号恢复，白景行点开与陈最的对话界面，最后一条消息，还是几天前陈最提醒他小心的那条。
他手指在屏幕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开始敲字。
「陈最，我没事。已回。勿念，勿扰。」
言简意赅，符合他一贯的风格，也传递了足够的信息——我还活着，我回来了，以后别再联系我。
他点击发送，信息很快显示已送达。
周昀一直看着他操作，直到信息发送成功，才微微颔首。
“好了。”他伸手，很自然地从白景行手里拿过那部手机，看了一眼屏幕，然后揣进了自己大衣口袋。“这个，以后用不上了，回家给你换新的。”
白景行没反对。那部手机完成了它最后的使命。
船缓缓靠岸，周昀牵起白景行的手，十指相扣，力道不轻不重。
“我们回家了，阿景。”周昀侧头对他笑了笑，眼神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明亮。
白景行被他牵着，走下舷梯，踏上坚实的地面。
晨风带着港口特有的气味扑面而来。
他抬起眼，看向前方。周昀安排的车已经等在码头边，黑色的车身在熹微的晨光中泛着冷硬的光泽。
他迈开脚步，跟着周昀，走向那辆车。
走向那个名为“家”的华丽囚笼。
陈最应该收到信息了。
这样也好。
船舱里布置得很舒适，甚至称得上奢华，与外面粗粝的海景格格不入，柔软的沙发，厚实的地毯，空气中弥漫着清淡的香薰气味，试图掩盖海水的腥咸。
白景行坐在舷窗边的单人沙发上，背对着舱内，看着外面一成不变的黑色海面。
他换了身干净柔软的家居服，是周昀准备的，尺寸合适，面料舒适，但穿在身上只觉得束缚，他身上还残留着港口夜风的寒意，和那个吻带来的令人作呕的触感。
周昀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琥珀色的酒，目光一直落在白景行身上，毫不掩饰地、贪婪地流连。
他看着白景行略显单薄的背影，看着他被窗外微弱光线勾勒出的冷淡侧脸，眼底翻涌着满足、痴迷，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被刻意压下的偏执。
“阿景，”周昀放下酒杯，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还在生我的气？”
白景行没动，也没回答。
周昀站起身，走到他身边，很自然地俯身，从背后环抱住他，下巴轻轻搁在他肩上，温热的呼吸拂过耳廓，带着淡淡的酒气。
“我知道错了。”周昀的声音贴着耳朵响起，带着忏悔的意味，听起来无比真诚，“我不该……有那种自私的想法，不该想把你变成omega，是我太害怕失去你，太想完全拥有你，才走了极端。”
他收紧手臂，把白景行更紧地圈在怀里，“我向你保证，以后再也不会了，我们就像以前一样，好不好？我只要你留在我身边，别的我什么都不要了。”
白景行依旧沉默，身体在他怀里显得僵硬而冰冷。
周昀的吻落在他耳后，颈侧，带着安抚和讨好的意味。“别不理我，阿景，这几个月，我每天都在想你，想得快疯了，看到你在那个破地方，跟那些……人混在一起，我心里像刀割一样。”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现在好了，你回来了，我们回家，回我们的家。我什么都依你，只要你高兴。”
白景行闭上眼睛，周昀的话语像柔软的蛛丝，一层层缠绕上来，试图将他重新裹进那个温暖的、窒息的茧里。
那些话听起来那么动听，那么情深义重，可他忘不了医院里那份冰冷的转化评估书，忘不了脚踝上曾经存在的银环和里面的定位器，忘不了杂毛耳朵里的监听设备，忘不了港口陆衡被枪指着的画面。
这所谓的爱，底下是冰冷的算计和极端的控制。
“……你喜欢上他了，是不是？”周昀的声音忽然变了调，依旧贴着耳朵，但语气降了下去。
白景行睫毛颤了颤。
“那个陆衡。”周昀一字一顿地说，手臂箍得更紧，几乎让他喘不过气，“他对你很好？陪你养狗，带你赶海，在你被骚扰的时候挺身而出……”他低笑一声，但那笑声里没有温度，“我的阿景，是不是觉得他很不一样？很……温暖？”
白景行终于有了点反应，他极轻地、几不可闻地吸了口气。
这细微的反应似乎刺激到了周昀，他猛地将白景行的身体转过来，面对着自己，双手捧住他的脸，强迫他抬起头。“看着我，阿景，回答我，你是不是……喜欢上他了？”
他的眼睛在舱内昏暗的光线下，像两簇幽暗的火，紧紧锁住白景行的视线。
白景行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突然感到一阵说不出的累。
他不想解释，也懒得解释，周昀不会懂，或者说，他根本不在乎真相，他只在乎他认定的事实。
周昀还在看着他，等待他的回答，眼底那簇幽暗的火，因为他的沉默而跳动得更加不安。
白景行忽然抬起手，不是推开他，而是绕到他的颈后，向下稍稍用力，同时自己微微仰起头，吻了上去。
动作很快，带着一种近乎自暴自弃的干脆，唇瓣相贴，没有深入，只是停留。
周昀的身体明显僵住了，捧着他脸的手指微微收紧，眼底掠过难以置信的愕然。
白景行很快退开，结束了这个短暂而主动的吻，他看着周昀瞬间亮起来的眼睛，用平静到近乎麻木的语气说：
“没有。我没有喜欢他。”
周昀怔怔地看着他，似乎还在消化他主动的亲吻和这句澄清，几秒钟后，巨大的喜悦才在他脸上绽开，像冰层骤然融化，他猛地将白景行紧紧拥入怀中，力道大得几乎要把他揉碎。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周昀的声音带着激动的颤抖，反复吻着他的头发、额头，“我的阿景怎么会喜欢别人……是我不好，是我胡思乱想……”
白景行被他勒得生疼，但没有挣扎，只是放任自己靠在这个熟悉的、却又无比陌生的怀抱里。
“你只是……太无聊了，对不对？”周昀在他耳边低声说，像是在说服自己，“在那个破地方，没事做，才会跟那种人多说几句话，以后不会了，回家以后，我天天陪着你，你想做什么我都陪你。”
“嗯。”白景行应了一声，声音很轻。
得到回应的周昀更加高兴，抱着他絮絮叨叨地说起回去以后的安排，要重新布置公寓，把白景行喜欢的那扇落地窗换成更好的隔音玻璃；要在阳台上种满他以前提过的某种不易养活的花；要带他去新开的、据说很有格调的餐厅；要陪他去他一直想去的极地看极光……
他说的兴致勃勃，眼睛里闪着光，像一个急于分享所有美好事物的孩子。每一句都围绕着白景行，每一个计划都以“你”为中心。
白景行安静地听着，偶尔在周昀问“好不好？”的时候，回一个“嗯”或“好”。
他的顺从和偶尔的回应，让周昀的情绪愈发高涨，他甚至开始说起公司里一些无关紧要的趣事，说起他最近投资的一个环保项目，说起他打算捐一笔钱给某个流浪动物保护机构——“像杂毛那样的，”他补充道，观察着白景行的表情，“如果你喜欢，我们可以领养一只真正属于我们的狗。”
白景行垂下眼，没说话。
周昀也不在意，继续说着，话题天马行空，从严肃的商业到琐碎的日常，他努力让对话显得轻松自然，试图抹去过去几个月的隔阂和伤害。
白景行大多时候只是听着，偶尔给出极其简短的反应，但即便如此，周昀也显得心满意足，他享受着白景行重新回到他掌控之下的感觉，享受着这种“一切恢复正常”的假象。
船在夜色中平稳前行，驶向未知的彼岸。
周昀抱着白景行，感受着怀中人的体温和安静的存在，觉得空缺了几个月的心脏，终于被填满了。
至于那底下是否还有裂痕，是否已经变质，他不在乎，只要人在他怀里。
白景行靠在他肩上，看着舷窗外不断后退的、墨黑的海水。
逐渐的，周昀的絮语渐渐低了下去，像是终于说够了，只是满足地抱着白景行，脸颊贴着他的头发，呼吸平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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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景行依旧靠在他怀里，看着舷窗外那片仿佛永无止境的黑暗，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几乎要被海浪声盖过。
“陈最他们……你打算怎么办？”
周昀揽着他的手臂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随即放松，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保持着原来的姿势，过了几秒，才用同样轻柔的语气说：
“陈最啊……他是个聪明人。”
白景行没说话，等着他继续。
“他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周昀慢条斯理地说，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绕着白景行的一缕头发，“这次……他越界了，帮着你躲我，甚至还给你找下家。”
他的语气依旧温和，但底下透出一丝不容错辨的冷意。
“不过，”周昀话锋一转，低头亲了亲白景行的发顶，“看在他是你朋友的份上，也看在他最后……还算识相，没有继续插手港口的事，我可以暂时不动他。”
白景行的心脏微微抽紧。“暂时？”
“嗯，暂时。”周昀的声音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掌控感，“只要他以后安分守己，别再出现在你面前，别再碰任何跟你有关的事，我可以当之前的事情没发生过。”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必要的提醒还是需要的，让他清楚，什么事能做，什么事，想都不能想。”
白景行听懂了。警告，或许是经济上的施压，或许是其他方面的敲打，周昀不会真的对陈最下死手——至少现在不会——但一定会让他付出代价，并确保他再也不敢涉足。
“至于其他人……”周昀想了想，“徐晚舟，林砚，赵锐，方绪……他们只是被动地帮了点小忙，无足轻重，只要他们管好自己的嘴，我不会为难他们。”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决定几只蚂蚁的命运。
“谢谢。”白景行低声说。他需要替陈最他们说这句话，哪怕这感谢虚假又无力。
周昀似乎很受用他这声“谢谢”，手臂又收紧了些，声音更加柔和：“不用谢我，阿景，为了你，我什么都愿意做。”
他把脸埋在白景行颈窝，深深吸了口气，“只要你别再离开我，别再想着别人……我们好好的，比什么都强。”
白景行闭上眼睛。
好好的？
被监视，被控制，失去自由，随时可能因为一句话、一个举动触怒对方，这就是周昀定义的“好好的”。
但他没有说出口。
他只是安静地靠在周昀怀里，像一具精致的人偶，听着海浪声，和身后那人平稳的心跳。
船继续向着陆地驶去。
——
船靠岸前，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漫长的海上行程终于接近尾声，陆地模糊的轮廓出现在视野尽头。
周昀的心情似乎很好，他亲手给白景行披上一件厚实的外套，拢好衣领，动作细致温柔。“早上风大，别着凉。”
白景行任他摆布，目光落在越来越近的码头上。
“阿景，”周昀忽然开口，声音很温和，“给陈最发个消息吧。”
白景行转头看他。
周昀脸上带着浅淡的笑意，眼神平静，看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报个平安。告诉他，你没事，已经跟我回来了，让他别担心。”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也省得他胡思乱想，或者再做些什么不必要的事。”
白景行沉默了几秒，从口袋里拿出那部预付费手机，周昀没有要过去查看的意思，只是站在一旁，安静地等着。
手机开机，信号恢复，白景行点开与陈最的对话界面，最后一条消息，还是几天前陈最提醒他小心的那条。
他手指在屏幕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开始敲字。
「陈最，我没事。已回。勿念，勿扰。」
言简意赅，符合他一贯的风格，也传递了足够的信息——我还活着，我回来了，以后别再联系我。
他点击发送，信息很快显示已送达。
周昀一直看着他操作，直到信息发送成功，才微微颔首。
“好了。”他伸手，很自然地从白景行手里拿过那部手机，看了一眼屏幕，然后揣进了自己大衣口袋。“这个，以后用不上了，回家给你换新的。”
白景行没反对。那部手机完成了它最后的使命。
船缓缓靠岸，周昀牵起白景行的手，十指相扣，力道不轻不重。
“我们回家了，阿景。”周昀侧头对他笑了笑，眼神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明亮。
白景行被他牵着，走下舷梯，踏上坚实的地面。
晨风带着港口特有的气味扑面而来。
他抬起眼，看向前方。周昀安排的车已经等在码头边，黑色的车身在熹微的晨光中泛着冷硬的光泽。
他迈开脚步，跟着周昀，走向那辆车。
走向那个名为“家”的华丽囚笼。
陈最应该收到信息了。
这样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