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初吻

回到酒店柳以童就突击学习,手机架在桌前,持笔对着笔记本,正襟危坐,严阵以待,甚至提前喝了杯黑咖,像一晃穿越回高中备考的时期。

手机屏幕播放着吻戏混剪,标题是“那些性张力拉满的亲亲”,伴着缱绻的萨克斯背景乐,画面中两名演员唇舌交缠。

柳以童以0.5甚至0.25倍速观摩,严谨得像在实验室以显微镜观察标本,笔记上满满当当写了一页:

若即若离的肢体接触,反复拉扯的对视,交错吸引的呼吸……

轻触的四唇,抿吮的喘与水汽声,颤抖的睫毛,与摩擦相抵的鼻尖……

这都只是基本功,柳以童一开始还能置身事外,以学子姿态领悟。

可随即几幕惊艳的表演,自带引人入胜的魅力——

【吻到深处时无意识的喉音。】

柳以童不由得吞咽,规矩的思绪陡然一飘,将阮珉雪平日说话素雅冷淡的声线拉至耳边。

那样冰雕玉琢的嗓子,会在接吻动情时发出什么声音?

柳以童回神,发现自己在笔记上画了些无意义的符号,似在嘲弄她的出神,她当即将它们划掉。

【一方突然攥紧对方衣领,另一方掌心抵住其后腰捞回怀中。】

局部的爆发将陡增的欲望表达得酣畅淋漓。

总游刃有余的女人,在闻到她信息素时,会不受控地颤抖,不自知地依偎着她的胸口。

柳以童叹出一口气,发现笔记上无意义的符号更多,她心烦,干脆把那小半张撕下来。

【吻后,女演员眼神迷离,手指摩挲着对方颈侧,下意识舔了舔嘴唇,意犹未尽,似是还想要更多。】

“给我。”

换作是阮珉雪,应当会加上这样直白的指令。

毕竟需要她提供信息素安抚的那个下午,阮珉雪就是这么说的。

啪。

柳以童把手机屏幕往桌上倒扣,决定今天的学习先到此为止。

她恶人先告状:都是阮珉雪不好。

人家想好好学习,阮珉雪总跑到她脑子里招惹她。

柳以童最后翻了遍笔记,就上床睡觉了。

次日便拍吻戏,虽副导提前强调过只是青涩的初吻,其在整日的占比非常之少,但那吻对乔憬而言是初吻,对柳以童而言亦如是。

面上平静,实际柳以童紧张得很,以至于吻戏前的其他戏码都像被快进跳过,待到吻戏正片开拍前,她脑子都似蒙了层雾。

按剧本要求,在床边照料乔憬的杜然太困,立着手肘托着脸颊打盹。

等柳以童听到导演组提示音睁眼,吃力撑起身,所见就是床边闭着眼的阮珉雪。

女人长睫垂着,阖在眼皮下投出浓长阴影,衬得影子下那片皮肤白皙得剔透。

随呼吸起伏,鼻翼微微翕张,湿润的嘴唇轻启,内里的水色轻晃。

柳以童被蛊住似的,缓缓倾身,越接近阮珉雪的脸,越因真实而心生畏惧,她在咫尺距离顿住,提了口气,心一狠,吻了上去。

很软。

这是柳以童最直接的感受。

而后调动理性,察觉到阮珉雪没动,她回忆昨夜写下的笔记,调整呼吸,轻轻吮动唇瓣。

很快,阮珉雪呼吸颤抖,像破碎的羽毛般撩人。

她以唇瓣抿人,抿得女人瑟缩喘息,而后她抬手,勾住阮珉雪的后颈,指腹搓过其单薄的腺体,如愿换来对方难耐的喉音。

唇与唇分开时,两人都喘。

柳以童视线如牢笼攫住眼前的人,目光似有温度,烫得阮珉雪红了脸颊。

“你怎么这么会……”阮珉雪话都说不完整,被呛了一下。

柳以童轻笑,满意于对方的反应,也满意于昨夜的突击学习。

而后。

铃铃铃——

闹钟响了。

手机自带闹铃叫魂似的,让人心肺骤停。

柳以童睁眼时人都是麻的,盯着天花板发了许久的呆,才尴尬抬手掩住脸——

做梦了。

带颜色那种。

她懵了许久才起床,拾掇时还在诧异。

倒不是诧异她这个年纪会做那样的梦,而是诧异,她竟真的会做那样的梦。

对阮珉雪的。

她本傲慢地以为能完美控制灵魂,暗恋阮珉雪时纯洁干净,把对方抽象化为非真实的神明。

可身体反应告诉她:柳以童,你也不过是个凡人,你对阮珉雪有欲望。

你若真能把感情收纳得整整齐齐毫不逾矩,那这份情谊,和被装在盒子里的死物也没什么区别。

*

大抵是因为昨晚的梦,这天,柳以童拍戏间隙休息时,脑子都放空。

接下来便是对她而言重头的吻戏,乔憬初次分化,全身高烧不退,化妆组为了塑造发烧的效果,给柳以童素白的小脸打了大量腮红。

萧栀子凑过来一看,捧腹大笑:“涩谷辣妹!”

柳以童:“……”

“不行,太好笑了。”萧栀子充分发挥损友能动性,掏手机调自拍,对着柳以童,“来,辣妹,我得留个纪念!”

柳以童倒是配合,面无表情抬指比了个耶。

距离开拍还有最后一段时间,萧栀子凑着坐到柳以童身边,分享过刚拍的照片,没话了,才神秘兮兮问:

“你紧张吗?”

柳以童明知故问,“什么紧张?”

萧栀子瞪大眼睛小声喊:“吻戏啊!”

“哦。”柳以童故作高深,“演员嘛,难免的。”

“呜哇!不愧是你!”萧栀子果然被唬住,感叹连连,又捂着小心脏,“不行,就算你这么说,如果换作是我要跟阮姐拍吻戏,我绝对会紧张死的!”

闻言,柳以童看了萧栀子一眼。

萧栀子被看得莫名,盯回来,片刻反应什么,忙找补:

“哦!话又说回来,如果我要跟你拍吻戏,我也一样会紧张!”

“……呵。”

柳以童被逗笑。

感谢萧栀子,她这一笑,确实不紧张了。

张立身招呼要进行走位调动,演员灯光摄影录音各就各位。

在场外白灯下稍显浮夸的脸红妆,到了正剧夕阳橘的老式钨丝灯光下,就被衬出了氛围感。

阮珉雪走过来时,化妆师还在给床上的柳以童做妆容最后的收尾,因乔憬高烧出汗,柳以童身着的单薄T恤得被水打湿,布料拢着微隆的胸与细窄的腰,她碎发也被补洒了水,向后撩露出小巧饱满的额头。

少女垂着睫,安静听床边的总导演讲解角色情绪和定点,人来人往,晃动的影子略过女孩那张绯红的脸。

这个妆很惊艳。

一组词没由来闯进阮珉雪脑海:

潮湿小狗。

眼前的小孩看起来像是被雨打湿的幼犬。

怪招人疼的。

“你来了,正好。”张立身瞥见阮珉雪,让出床边椅子,示意她坐下,“说一下待会儿的走位。”

阮珉雪坐下,抬眼见柳以童低着头没看自己。

“一会儿杜然侧靠在床头板这个位置,乔憬听到提示音坐起,观察,思考,凑过来,亲。注意,这一下是初吻,乔憬不太会,所以柳以童一会儿嘴唇不要动,要演出生涩感。”

柳以童点头,寡欲又理性的模样。

并不知道此时她乖顺的姿态,因面颊的潮色,落在别人眼里,反透出别样的韵味。

“阮珉雪?”张立身唤了声,“我在讲戏,你在看哪?”

阮珉雪抬睫,眼珠一晃,怼张立身,“听又不用眼睛。”

“你倒是没压力,有心思回嘴,反正下一幕戏主导的不是你。”

实际要主导下一幕戏的新人柳以童头昏脑涨听着俩前辈互怼,剥离混乱,余下一个疑问:

阮珉雪刚才看哪儿了?

回忆起张立身导戏时讲解的最后一句,柳以童鬼使神差抬眼,瞥一眼导演所说最后的目标……

嘴唇。

阮珉雪正和张立身说话,没看这边,嘴唇开合,唇上未着口红,只涂了点油膏,在灯下泛着水润的光。

“现在轮到你了是吧柳以童?”张立身看回来。

柳以童眼观鼻鼻观心。

初吻take 1开拍,场务打板,灯光组与道具组置景。

窗外夜雨滂沱,电闪雷鸣,明光乍亮,与室内昏黄光线形成对比。

暴雨的夏夜,混乱嘈杂,老出租屋逼仄,拘着一具不设防的身子,和一只不羁的魂。

这样的环境,最适合发生一些压抑又狂野、潮湿且炎热的情节。

柳以童坐起身,阮珉雪就坐伏在她床侧,额枕着手臂,嘴唇微张。

她屏息,而后深深吸气,床边女人身上淡淡香气渗进她呼吸。

是梦里没有的香气。

眼前的一切,是真实的。

柳以童手撑着床面,往前探了一寸,顿住。

初次标记那夜,渴求却不敢僭越的嘴唇……

昨夜入梦后,承接了她一切欲望的嘴唇……

此时可遇亦可求。

就在她面前,近在咫尺。

柳以童眼眶微酸,睫毛扑朔,提一口气,将唇印了上去。

柔软。

且僵硬。

柔软的是放松的阮珉雪,僵硬的是她自己。

第一次接吻的人,嘴唇好像弄丢了,根本找不到知觉。

阮珉雪睁开眼,柳以童一怔。

阮珉雪猛然推开她,错愕许久,才以手背擦拭唇面。

因这反应,柳以童一瞬回神,这才意识到现在是乔憬与杜然的初吻,而非柳以童与阮珉雪的。

柳以童了然勾唇,顺着剧本,将后续的剧本演完。

“咔。”

总导演喊停,场务为二人分递纸巾。

阮珉雪自然接过抿唇缝,柳以童看了眼,只稍稍擦了下唇角。

“绝了!”导演组里岳怡惊叹出声,“以童你也太会了吧!吻前的迟疑,吻时的生涩,吻后欲哭无泪的自嘲……能演出这种层次,你告诉我你才19岁?”

副导名副其实夸夸人,情绪价值拉满。

柳以童被夸得不好意思,只尴尬笑。

她哪能说,她那生涩浑然天成,本色出演?

“你好像不信我的夸奖……”岳怡看柳以童脸色,转而问张立身,“张导,她们这条是不是一遍过?”

张立身还在检查镜头,等确定画面没问题,才说:“嗯。过。换个角度补一条。”

还要亲。

拍摄take 2时,柳以童不能说是熟练了,只能说有点麻。

太过紧张,不仅嘴唇是硬的,拍完第二回,她连手脚都发凉。

幸而导演组对第二条也很满意,没挑错,张立身最后只说:

“换个风格拍一条。”

还得亲。

甚至还得是不同风格的亲。

但重要戏份脱离剧本进行全新演绎,本就是剧组创作很重要的一环,预设外的碰撞,本就可能撞出意想不到的火花。

“这条,乔憬试着顺应本能,吮几下。杜然你迷糊间下意识迎合,察觉不对,再睁眼,后续按剧本走。”

收到导演指令,两名演员就位。

这回,探身上去,唇瓣相触的瞬间,柳以童喉头一滚,欲望解禁,将所渴的,全抿进口中。

她吮阮珉雪的嘴,用力得令对方瑟缩一刹。

感应到承吻的人有一瞬退却,柳以童不满,抬手过去,四指斜没入阮珉雪后脑勺的发丝,扣住揽回,拇指则落在女人精巧的耳垂上。

小小一枚,肉感十足。

她指腹用力碾过那细嫩的耳垂,同时发力的,还有相印的唇。

她吻得用力,唇与唇无缝连接,以至于辗转时,有细微水响从阮珉雪唇缝传出。

连带女人动情迷离的叹。

从她们贴紧的骨头传导而来,刺激得柳以童更凶。

阮珉雪被迫仰头承受,直到呼吸不畅,不得不将她推开。

而后便按剧本走。

导演喊咔,两名演员视线交错,呼吸都急促。

这回场务再递过来纸,柳以童真接过来擦嘴了。

毕竟两人唇上都水光涟涟。

擦嘴时柳以童心虚瞥了眼对面,发现阮珉雪嘴唇有点肿。

那边导演组或受气氛感染,都一时默不作声,表情有些尴尬。

还是张立身毫无负担,盯着镜头意味不明地哼笑一声,说:

“发挥很到位,但总体呈现的效果……我只能说,凭现在俩角色的关系,这条还用不了。”

柳以童:“……”

张立身还在看监控,床上床边的两个演员便原地待命,没有动作。

柳以童眼神闪烁乱逛时无意对上阮珉雪的,就见对方坦然一笑。

大大方方的,丝毫没有她那样接完吻就要回避的局促。

正当柳以童不知要如何反应时,阮珉雪先发制人:

“有没有人说过,你吻技不太好?”

虽是气音,音量很低,仅柳以童能听到,但少女耳朵还是嗡一下,像听到爆炸声。

被女人微笑挑衅,柳以童刚提起一口气,转眼见女人稍显红肿的嘴唇,少女那些小情绪又消了。

柳以童就说:“没人说过。”

故意顺着发问的句式回答,故意不澄清这是她初吻。

柳以童承认,她在赌气。

恰好此时,那边传来张立身“好了”的声音。

总导演明确吻戏这幕就拍到这里,导演组中有人举着小dv过来,问能不能拍花絮。

花絮是剧宣后期的重要环节,尤其是戏剧冲突很强的段落,剧粉最好奇演员拍摄时的互动。

吻戏更是如此。

柳以童还怔怔的,不知该不该答应,看了阮珉雪一眼。

阮珉雪则顺势观察了下柳以童的表情:

不太好。

不是说不好看,而是,不适合。

花絮只是营业项目之一,没必要牺牲演员太多。

尤其是类似吻戏、床戏等亲密戏后,有些演员过度动情,表情或反应都还没管理好,就更不适合被拍花絮。

“保护演员吧,”阮珉雪微笑婉拒,“下次再说。”

执dv的导演一听便懂了,瞥了眼柳以童,点头示意,走了。

新人柳以童还毫无自觉,仍懵懵看着导演离去的方向,转回来,呆呆看阮珉雪。

阮珉雪以笑回应,倒是令人心暖。

柳以童刚要放松,就听见女人坏心眼地说:

“对了,记得叫人再好好教教。”

柳以童:“……”

犹觉不够,坏女人非要补一句:

“吻技。”

*

倒回酒店床上时,柳以童盯着天顶,房间分明是静止的,她的视线和身体却全在飘飘乎乎地晃。

今天发生的一切很真实,真实得有点缺乏真实感。

她想记录下来,可自从发现自己有夜行的毛病,她就把那本暗恋日记锁起来了。

她转身,盯着床位保险柜的位置想,还是先不记了,毕竟刚拍完吻戏,最糟糕的情况,真被当事人看到,线索太明显。

回忆起“当事人”,柳以童本茫然的眼眸一瞬凝聚。

她翻坐起,盘腿掏手机,把先前收藏的那个吻戏集锦又翻出来,逐帧学习技巧。

吮吸,呼吸。

就是那老几样。

柳以童报复性看片,看了十几遍,而后试探着抬起手,看向虎口。

有配音演员教过,吻戏的声音除了可以靠道具拟,有时大家也会靠手,比如亲虎口。

柳以童对着虎口,试图施展自己刚学的技巧,结果不消两下吮,内侧细嫩敏感的皮肉开始刺痛,她松口一看,红了。

她等了会儿,那片红由白转青,半天没褪下去。

“……”

柳以童蜷回床上,认命:

阮珉雪说她吻技不好。

好像确实不好。

就算是事实,被喜欢的人这么说,柳以童再怎么有分寸,也难免暴露稚气。

阮珉雪吻技好不好,她不知道,好像也很难有机会知道。

这部剧的吻戏几乎全是乔憬主导,或试探,或强制,杜然是被动承受的一方,几乎不曾主动迎合。

柳以童心里一阵酸,又一阵痒,这种感觉出现在心口最难耐,没法舒缓,挠也挠不到。

她将枕头抱在怀里,枕侧抵住口鼻,全身绷紧用力,直到极致,直至窒息。

身体骤然舒展时,肌肉与神经一瞬放松,空气猛然灌入口鼻,似是带来新生。

与新生一起涌进她体内的,还有坦诚的、不被直视的欲望。

她少有呈现出孩子气的任性。

柳以童听见自己的声音,陌生又熟悉,对着谁说:

“有本事你来教。”

*

剧组散场后,阮珉雪抽空与穆韵一齐出席了个tvc代言的洽谈,那代言本身不值得她亲自出面,不过所涉国际时尚杂志主编与她颇有交情,她算是顺带拜会旧友。

坐车回酒店的路上,意料外情理中接到张立身来电,阮珉雪眉梢一跳,接通,不待开口,对面开门见山:

“女三演员出事了。”

原定的女三本该与其他演员同批进组,然而演员迟迟不到位,张立身频频收到其工作室拖延的辞令时便有预感,今日终于爆发,该演员税务暴雷冲上热搜。

剧组法务已经接受和对方的解约事宜,赔偿事小,临时空出来的女三位置事大。

闻言,阮珉雪没说话,嘴角挂笑,且淡且稳,倒是不慌不忙。

车行到缇阿莫酒店地道,信号一瞬变差,阮珉雪只说会找人救场,就掐了电话。

下车后搭直达电梯,恰有同乘客按了地面层,门再开时,阮珉雪听到户外淅淅沥沥的雨声。

突然的一场雨。

从片场剧本里,下到了剧本外。

本行色匆匆的人忽然有了闲心,下了电梯,也不做什么,只是在楼前廊下听了会儿雨。

随行保镖自然不催,只恭敬跟在身后,她跟了她多年,摸清了主子的个性,忙碌时步下生风的人,偶尔却会将奢侈的时间,挥霍在无意义的小事上。

当然,是保镖看来无意义的小事:比如街边在夕阳下依偎前行的老伴侣,步履蹒跚走得极慢;比如沙坑上独自堆城堡的小孩,效率极低,许久才能叠高一些;再比如这场廊前雨。

雨滴砸在廊檐的陶土瓦上,发出闷响,雨势渐密,凉意洇开,眼前一切都因夜雨模糊,看不出所以然,唯远处意式穹顶主教堂的午夜钟声,与雨声同样清晰。

忽而,阮珉雪涣散的视线一凝,束在不远处花廊之下。

那里廊柱黄铜壁灯照亮一个身影,清瘦的身影动了下,但也只是一动,仍坐在原地,像在等人。

熟悉的体型,熟悉的地点,熟悉的时间。

让阮珉雪记起某个荒谬的夜晚,捡到一个荒谬的病人。

“我单独过去,如果我和那人说话了,你就可以下班了。”阮珉雪对保镖吩咐一句。

她走向花廊,视野渐明。

花廊中的那个身影逐渐清晰。

阮珉雪看清是柳以童,并不意外。

对方身着开拍前在片场见过的白绿冲锋薄外套,坐在有檐遮挡的石椅上,仰头看走近的阮珉雪。

衣服版型青春且钝拙,衬得人很乖。

“你怎么又在这儿?”阮珉雪问她。

少女视线直白盯着阮珉雪,像锁定猎物,咬死不放,一点狠厉隐藏在乖巧之下,很抓眼。

“我在等你。”

这次开口,发音清晰简短,没有笨拙的大舌头。

但眼神还是迟钝的,又凶又憨。

“等我做什么?”阮珉雪轻笑,问。

和名导沟通也讲究效率言简意赅的人,此时与小孩有一句没一句搭话,反倒耐心。

柳以童回她:“等你教我。”

雨幕骤然加重,水声砸在檐上,敲得心跳都重。

阮珉雪明知故问,“教你什么?”

柳以童一字一顿,“教我吻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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