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而很显然,它迫切地渴望“降临”。

商存周决定用“代行者”作为称谓称呼被这未知存在选中的人,他并不知道究竟有多少代行者,但他有绝对的自信,不会有任何一名代行者比他更有价值。

有财者无权,有权者无势,三者皆有者除去他便只有联合政府的各国高层,而他们善的不够纯粹,恶也不够纯粹,明明人面兽心却不舍得那张人皮。

但他不一样,他有着属于自己的庞大势力、权力、财富,并且直接掌控着三万五千条人命。

只要他一声令下,这三万五千名玩家都可以成为祭品,这是其余任何人都做不到的,这份特殊足以成为他的筹码,与“神明”谈判的筹码。

“我的人工智能检测到深海下有疑似语言的声波,你说第一海洋是属于海族的世界,难道它们是拥有文明的?”商存周接着发问。

“你对海族很好奇?”

“没错。”

“那为什么不去亲自看看呢,我相信你会更加相信自己亲眼所见。”

不可见存在语气莫名,“当然,我会为你提供帮助,变种生物不会阻拦你们,甚至,只要不发生正面接触,海族也不会发现你们。”

“同样的,我展现了我的诚意,你也需要兑现诺言,将那些祭品献祭与我,助我降临。”

“待我临世,必然不会少了你的好处,你的所有愿望,我都会为你实现。”

商存周听着脑海内的呓语,推了下镜框,弯了弯唇。

等的就是这一句。

“还有最后一个问题。”他继续在脑海内问,“你说你是神明,神明总会有自己的信众抑或子民,你是哪一方的神?”

“变种生物吗?”

这一句话他边思索边询问,因此显得慢悠悠的,到最后一个问句前顿了顿,随后确定地问了出来。

这位“神”需要的祭品是人类,又对那还没露面的海族并不维护,很明显并不庇佑任何一方,与此同时,其却能号令深海之下的变种。

不可见存在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但商存周感觉到它似是笑了一下。

不是笑声,也不是人面部提起的笑,也不是任何直观意义上的表现,从一开始回应商存周便感受到了,这脑海中的呓语是某种无法理解的注视,将声音、视线、情绪等所有汇聚到一起的注视,只是通过他可以理解的形式转化成了无声的语言。

而此时,这“注视”波动了下,作为被“注视”者的商存周感受到了类似情绪的变化,就好像一声嗤笑。

半晌,它说:“神当然就是神,是也将是所有存在的神,再说——”

“就算我是你们所说的变种的神,你难道还会顾及什么正邪,将我的存在供出去?”

商存周默了一秒,随即突兀一笑:“当然不会。”

“什么正什么邪我才不在乎,只要能达成我的目的,就是正。”

他这句话并没有再度在脑海中默语,而是直接说了出来。

声音不大不小,却足以在广阔的实验室内回荡,回应向每一个颤抖地,恐惧地等待他回答的人。

“精卫,终止思维拟合实验,另外将夫人带来。”商存周对精卫下发命令。

话音未落,又叮嘱了一句:“要小心,不要磕着碰着她。”

“是的,主人,思维拟合已停止,夫人的贮存舱将于五分钟后通过天枢运达。”精卫立即执行。

......

“报告,检测到意识吸取终止了。”

负责监控游戏舱的信徒工程师在注意到异常的瞬间火速上报。

随着鲸鲨被控制权限被暗中让渡给冯昭,基本断定这个新生超级智能的背后黑客应该就是那神秘的异能第一人后,鲸鲨便被信徒方部署使用。

拥有异能代表被母神认可,这一点让她们就算不清楚那少女隐藏的目的,也并无敌意,同样她们也相信,她也不会伤害她们,所以鲸鲨这个超级智能是安全的。

鲸鲨被冯昭部署在智能部,极大提高了信徒势力的数据加密和监察实力,能够一定程度蒙蔽掉精卫的“眼睛”,并且反向监察,收获第一手信息。

同时,假设在执行任务驾驶机甲或飞行器时,精卫被入侵操控发生可能会置她们于不利处境的情况时,鲸鲨能够第一时间察觉到,攻击精卫将其替换,救下她们。

当然,这是最坏情况的底牌,非紧急情况下并不会实行这个方案。

“停止了?”裴筱蹙起眉头。“为什么会突然停止,是我们的监察被发现了,还是陷阱?”

“管它是什么情况,母神的指引是让信徒玩家进入游戏,母神是全知全能的,遵循母神的命令就不会有错。”廖成玉沉声。

神明的庇佑是她们的底气。

“没错,母神让信徒玩家进入游戏,一定是有能够将她们完整灵魂救出的方法,现在意识吸取停止,不管因为什么,总归对我们来说是有利的。”闵元一肯定道。

她看向隔离室内几名被唤醒的信徒玩家。

几人面色苍白,神情有些木然,明显反应速度要慢正常人一拍。

她们坐在游戏舱内,每人身旁都站着一名疗愈异能的信徒对脑衰竭进行延缓,医疗兵重新布置贴片和导线,一切准备就绪。

“做好准备了吗?”闵元一声音放柔些许。

话问出去几秒,舱内几人才像是刚反应过来点点头,虽迟钝却并不犹疑:“准备好了,总理。”

“小佟说在游戏中召唤出了信徒面板,既然如此异能应该也可以使用,虽然不知道虚拟的意识世界里异能能发挥几成效果,但也算具有一定自保能力,你们其余几人记住谨记自己的信徒身份,按照小佟所说召唤出信徒面板,也算有一个提醒自己身份的媒介。”廖成玉神色凝重地嘱咐道。

其余几人在几秒点点头,表示明白。

“我的异能是防御系的,我会去寻找几位同伴。”佟榆抿唇出声。

“牢记身份,万事小心。”裴筱担忧地嘱咐了一声。

几秒的迟滞过后,佟榆对着半空裴筱的投影光幕笑着点了下头:“嗯,我会的筱筱,等我回来,我们三个就能聚一聚啦。”

见二人互动,先前并不知晓两人有关系的在场信徒护卫军面露惊异,面面相觑。

温蒂在此时带着更换完战斗装配的队员入内,随之入内的还有隔离室外几名信徒玩家的家属。

家属和信徒玩家抱着哭着说了五分钟话,便被重新带离隔离室。

随后,信徒玩家们在医疗兵的辅助下重新接入脑机,进入游戏,游戏舱的舱盖从两侧缓缓关合。

“装配完毕了?”闵元一转而看向温蒂。

现在是早上七点十二分。

人造太阳于四十二分钟前升起,方舟的“天”已经亮了。

20队从昨日下午结束训练收到母神指引后,前往研究院捕获了禾教授,发现了《回溯之地》异常展开救援到现在,一夜未休息,穿的也是作训服,自然无法直接执行任务。

母神的第三则指引内容闵元一虽不理解,但不敢怠慢分毫,一出信徒之域就分批次安排军队进行战备,修整体力精力,补充弹药武器。

同时考虑到今日的行程安排,二十队被安排成第一批进行战备修整。

“完毕了,在医疗兵指导下每人服用了三支精神力补剂,可以维持精力异能全盛状态十二个小时,弹药也都补充完全了。”温蒂进行汇报。

虽然眼前两人,甚至她麾下队友应该都已经知晓她可能并非真正的江乔,但没有明面上揭开,她就还是江乔,还是20队的队长。

所以职务仍需履行。

廖成玉看着队伍前更换完作战服的少女,撇开视线,没有作声。

闵元一刚想说些什么,信徒印记却突然亮了起来。

不止她一人,在场每一名信徒,无论是护卫军还是几名医疗兵,大臂处的信徒印记皆亮起蓝色的光。

祭司传讯!

同一时间,所有信徒脑海里全部响起了凯瑟琳的声音:“我得到命令,今日选拔赛总决赛会发生政变,阿美利卡参赛探海者与护卫军被要求放弃比赛,围困击杀被标记的华国探海者与护卫军。”

“这是个紧急强制命令,我已在赛场,此时才收到消息,虽不明确是否是针对进化者的,但可以肯定是针对闵元一你的。”

“闵总理,你和你麾下的华国信徒军务必尽快做好迎战准备。”

政变?

这一句话带来的冲击力让在场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 条件反射看向最中心的闵元一。

女人已经老了,利落的盘发将黑发盘在外面,白发带在里面, 但即使如此, 经过一夜变故,缕缕白发仍掉落出来,配上向下的眼角,显得有些慈祥。

像一位亲切的邻家奶奶。

但她眼中星火却凌厉无比, 在没有遮掩的时候,将那份属于年长者的亲切强行对冲。

此时她因被庞大的信息量震住出现了一瞬间的怔愣, 但随即便迅速消化了其中信息量,脸上表情从那一瞬间的愣住, 到惊讶再到愤怒, 到最后停滞在了胜券在握的平静上。

她冷笑一声,通过信徒印记回复凯瑟琳:“好, 知道了, 不用担心我这边, 母神先前给了我指引, 我们有着充足的准备。”

顿了顿,她又说:“只是你那边得辛苦暴露了。”

目前方舟内的信徒构成已经逐步壮大, 或许是因两国在方舟中的势力构成, 又或许是高级信徒的分布构成, 最主要的信徒便分布在华国和阿美丽卡两国的管辖区。

华国信徒最多, 能进入信徒之域的核心信徒便足有6000余人, 其余普通信众589人。

六千多拥有异能的信徒,这是一个足以颠覆统治的数量,甚至每日还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进行增长。

信徒们分布在各个领域, 基层的三等公民、有着一定技能的医疗兵、工程师、研究员再到数量最多的护卫军,她们分布在方舟的各个角落,外者看来毫无联系,实则是一股拧在一起密不可分的巨大力量。

阿美利卡信徒数量次之,有着祭司凯瑟琳所在,传教吸纳与母神神迹展现同在,能进入信徒之域的核心信徒有2009人,其余普通信众也足有1013人。

而凯瑟琳又是雇佣兵出身的探海者预备役,所以她麾下的核心信徒基本都是同一逃生艇内的雇佣兵和转移者,欧美人体质好性情彪悍,再加上凯瑟琳的领导训练,虽然数量较少,战斗力却有过之而无不及。

其余国家管辖区的信徒皆有几百人人,虽然不多但也不少,但因为觉醒时间较晚所以体系并不明晰,暂时由各国信徒推选出来的领导者领导。

虽然身处各国,但是信仰的力量是巨大的。文化人种不同的信徒在见识过神迹亲临后,一心追随祭司与代言人。

她们的敌人以为寻求到了他国同盟,殊不知联合政府会员国全员,都有着她们的同盟,她们的同伴,她们的姐妹。

“放心,闵总理,有我在你就等着咱们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吧。”

凯瑟琳闻言一笑,“我早就迫不及待了,既然他们这么着急,咱们的计划也正好提前提上日程。”

信徒印记熄灭,传讯暂停。

在场之人都寂静了,面面相觑,眼神微妙地掠过半空。

廖成玉想说什么,但目光扫过半空的投影,没说出口。

“......是我舅舅和阿美利卡达成了合作吧。”

裴筱率先开口,“他是个极度自负又敏感不安的人,从小外界通过各种方式告诉他作为儿子他才是那个势必会继承裴家一切的人,但我母亲从小到大各方面的的压制和爷爷对母亲的继承人培养又打破了外界告诉他的认知,这样割裂的经历塑造了他如此性格,他潜意识地认为爷爷理应将掌舵人位置传给他,但爷爷却放任大选不管退居幕后,闵姨你的选票远远超过了他,他认为自己被放弃被打压,却没有足够的才能扭转这一切,所以只得选择下下策——”

“让渡牺牲某些权力,和丁恩达成合作,获得阿美利卡的兵力援助,发动政变篡夺掌舵者之位。”

裴筱并没有像其余信徒顾虑的一般伤心,就好像说的是与她毫不相关之人一般,轻声细语地进行剖析。

闵元一点点头:“没错,是这样,裴文鸿渴望权力,所以为了大选即将出来的结果针对于我,是权力之争。他要击败我的手下,击败我甚至杀死我,但仅仅一个我远远不够,裴老还没退位,他抹除了竞争对手后还需要得到正统的承认,这是名;与此同时还需要外界认可他的政变举动,此为义。对于政治家,也对于野心家,想要得到地位这两者皆不可失,否则便会成为众矢之的。”

“但他真的这样做了,爷爷绝对不会承认他。”裴筱接上话。

“所以他极可能舍去'名',这也同样意味着,他有着绝对的、能证明他发动政变为义举的底牌。”闵元一说。

其余人面面相觑,听着这场高位师生间的分析,同时意识到了什么。

“......和进化者有关。”裴筱沉默一瞬道,“政变是权力之争,但为了给'义'造势,他会将进化者歪解作为手中之刃,迷惑民众,一箭双雕。”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