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不过是回归我既定的命途罢了,不管怎么说,能看到亿万年后的世界,能为王主培养出下一任祭司,能带着眷者为王主征战一次,已经值得了。”

她喃喃轻笑,看向神殿内不久前才竣工,还未来得及运送至王陵的数米高白玉雕像。

雕像与温蒂有着极为相似的面容,神态却又有着几分不同,赫加螺因看着,眼中闪过一抹释然。

妲依陛下,我该来见您了。

妥烈索拉叹了口气,不再言语。

另一边,随着悉缪莱娅游至雕刻在祭坛中心的大灵纹法阵上,双手合并拉开,复杂的灵纹便由她体内莹蓝的灵能汇成在两掌之间。

如果仔细看,可以发现她掌心的灵纹和祭坛之上的灵纹法阵一模一样。

磁欧石向外扩散的光晕就好像感受到某种召唤一般,如雨水般向下坠去,汇入祭坛灵纹法阵,随后爆发出耀眼的光芒。

【您的眷者悉缪莱娅正在呼唤您,是否回应?】

提示出现在温蒂眼前。

她挑了挑眉,注意到召唤者的不同,也注意到这一次的召唤如要回应并不需要扣除行动点。

悉缪莱娅......她对这个小姑娘有印象,冀魟归来时她感知到她可能是下一任祭司人选,让赫加螺因多为关注,现在看来她确实通过了选拔考核,被当作祭司继任者来培养了。

赫加螺因这是在提前锻炼继任者?

温蒂虽然继承了传承记忆,但并没有在海族生活多少时间,说到底对海族社会的规则并不是很清楚,她疑惑了一瞬,但也没过度纠结便回应了悉缪莱娅的召唤。

她现在确实需要海族来辅助她,并且虽不知道为何这次回应不扣除行动点,但于她来说确实是赚了。

先前她唤醒城池时苦于没有足够的行动点,必须亲自猎杀异种之后手头才能宽裕,每次打猎和花销开支几乎打平。

但在文明升级,海族成为高魔种族之后,除去S级异种海族军团几乎都能灭杀,她有时会看文明日志,妥烈索拉的日常就是练兵、出征、练兵、出征......就像有清扫癖一般不断清扫着深海之下,只要有着海洋脉络联通的海域,异种只要一出现就会被立即清除。

也因此,她作为王主就好像银行每日利率都有几万的大富豪般,每日坐收入账上万行动点,财富如流水哗哗涌向她,根本花不完。

她仍旧会固定唤醒城池子民,但是随着躯体碎裂症状开始出现,不清楚恶化后会产生的后果,她停止了海洋脉络的连接。

海洋脉络不连接,疆域无法产生,她虽然能通过磁欧石普照的范围注视这些城池的中心,但因为并不归属在她的疆域内,只要危险不靠近磁欧石普照范围,她就察觉不到。

同时,没有海洋脉络链接,得不到王城支援,这些城池的重建也是较慢的。

“莱娅,通知眷者与军团,有伪神的手下来了,对所有没有接通海洋脉络的城池开辟灵能通道,分队前往搜查守卫,要快。”

温蒂将自己代入异祖去思考,要能够接触到海族,又要避开她的耳目,那选择的区域,不言而喻。

下发完旨意,她便立即结束了回应。

耳朵动了动,来人已经在舱门入口站定,智能设备发出播报,被鲸鲨控制的生活智能已经前往迎接。

温蒂低头看向茶几,那里反光映射出的她神色冰冷,拟态构筑的黑色眼瞳犹如古井寒潭。

她讨厌失控,讨厌离别,讨厌自己的家人和子民陷入危险。

磁欧石结界会净化异种,但人类不是邪物,磁欧石结界不会触发。

异祖蛊惑伊甸财团来到第一海洋是想干的事情不用想,无非就是要得到属于海族的灵光,她的庇佑让它畸形的造物从未得逞,所以它现在要亲自出手了。

既然如此,她会让他们感受到她的怒火,有来无回。

舱门在此时打开,明媚走了进来。

“怎么来了,还有五分钟啊。”温蒂弯起笑容,转头看向她,又看了看表,佯装疑惑。

“你有什么话要和我说吗?”明媚坐下,沉默一瞬抬起头,直视向温蒂双眼。

“......说什么啊?”温蒂默了一瞬,随即眯眼笑了起来,摸摸明媚脑袋,“发生什么了?”

明媚没有再说话,她就那么静静注视着面前人的眼睛,温润的杏眼,因为笑的动作眯起来,透出一丝的可爱和狡黠。

是真的吗?

如果你是真的,那为什么会不着痕迹地和我疏远,为什么好像突然之间我就看不懂你了,为什么你会突然改变如此巨大?

是假的吗?

如果你是假的,为什么又会这么像乔乔,像到她几乎分辨不出来?

明媚知道自己不该去想,不该去问了,还有不到五分钟她们就要出任务了。

但是目光对视,她的嘴唇却不受控制地颤动起来,她咬着唇,仍止不住这直冲脑仁的情绪,眼眶发麻,鼻头发酸,涌出的泪水模糊了视线,眼前之人好像一下子变回了曾经的模样。

小学时的模样。

她们幼时相识,两家住在同一座家属楼,家长服役于同一个兵种部门,两家交好,她们也因此一起长大。

直到小学快毕业的时候,因为她爸爸升迁到了另一个兵部,她也要跟着家人一起搬家到帝都去,作为发小的她与江乔就这么分别,直到大学一同考入中央军校才重逢。

她还记得分别时的场景,那是一个黄昏,夕阳很红,她和江乔一同放学回来,手里还握着刚从学校门口买的辣条,却看见她的爸妈和江家伯父伯母都站在单元楼门口。

她们家要搬家了,她一直都知道,但是小孩并不理解“搬家”这个词的含义。

她的爸妈是典型的强权家长,武断专横安排一切,不觉得应该给自己的孩子解释“搬家”的含义,她一直正常地上学下学,以为“搬家”并影响不到自己什么。

直到那个下午,她被抱上车,在红的热烈的夕阳下哭着离开,甚至没有好好和自己的好朋友道别,记忆里小小的江乔扎着马尾辫穿着夏季校服的红色裙裤,拿着她们二人合资买的还未吃完的辣条,哭得撕心裂肺。

她也哭得撕心裂肺,泪水模糊了视线,映着江乔越来越远的脸。

那是她们的第一次离别。

而此时,江乔的脸与记忆中离别时的样子重合了。

她有些颤抖,嘴张开闭合数次,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一把抱住眼前之人。

蓬勃的心跳,温热的体温,她贪婪又地感受好友切实的存在感。

来之前她其实组织了很长时间语言,所有的疑点都被归为质问,盘旋在齿前只差开口,在踏入这道门之前,她都只想要一个答案。

你真的是江乔吗?

海蜘蛛一战究竟发生了什么?

可是,可是......她感受着自己温热的泪水洇湿作战服外侧带着磨砂感的布料,所有准备好的质问都被打碎吞咽了下去。

十五分钟的集合提醒从光脑手环中传出。

明媚缓缓松开紧抱住的“好友”,拉住她的手,嘴唇翕动眼中噙泪颤抖地摇着头。

她满眼心疼:“乔乔,海蜘蛛那一次,海水里冷吗,你......痛不痛?”

那眼神像在看着温蒂,又好像借着她的模样,看向另外的人。

温蒂沉默一瞬,用回握作为回应。

一缕意识进入意识海,打开了面板的【背包】。

一个蓝色的,上下两排总共有二十个格位的物品栏展开。

存放了物品的格位内显示着物品的Q版简笔画,意识一扫过去,会有存放物品简介。

这是赫加螺因用召唤灵纹给她投喂风巢果时,花费10行动点强制开启的背包。

背包被开启的瞬间,散落在海洋各处她原先随身的东西都被收入了其内。

现在只有前五个格位存放着物品。

从左至右分别为:一套灰色短上衣加一条浅色牛仔裤组成的夏季穿搭、一部泡了水的手机、一条黑色小猫的陶瓷制品手链、一个透蓝色的虚体小人、一串表层结了霜类似蓝莓的水果。

温蒂意识停驻在虚体小人上。

物品栏旁浮现出注释。

【一个灵魂:你从异种口中救下了她的□□,她的灵魂得以保留,执掌‘创生’之力的神明能让这个灵魂踏入新的命途】

“都过去了,一切都会好的。”温蒂收回分出去的意识,握紧明媚的手,与她对视,向她承诺。

“走吧,该集合了。”说完那一句,她起身。

七点四十七,在这“人类净土”诺亚方舟内,各方筹备导演多时的大戏已经开始徐徐揭开帷幕。

明媚也知道她们已经晚了两分钟,虽然因为“江乔”方才那句话又升起满头雾水,但仍然快速擦干眼泪平复心情,快速恢复作战状态。

她们前后脚走出舱门,在集合点没能等到她们的队员已经等在了靠近的走廊。

见二人一同走出,队员们明显有些疑惑,沙婙则陈青阳靠在一起,吆喝温蒂身为队长却带头迟到,让她回来自罚三小时体能训练。

邵肃眼神暗了暗,在苦笑愣神的明媚身上停留了一瞬,有些捉摸不定。

总理告诉她,让她做好“江乔”并非江乔的准备,江乔很可能是那神秘的异能第一人假扮的,似乎对她们并无敌意,却又立场不明,无奈情况紧急,她们又确实需要她的能力,无法摊明询问。

邵肃作为副队长,要对此事有准备,不能让其余队员知晓,却又需要防备“江乔”会不会反水反将二十队一军。

明媚这是已经猜到了?她和江乔挑明说破了?那结果是什么,如果总理的猜测为真,江乔还愿意玩角色扮演,是否说明明媚被糊弄过去了?

“走吧,出发。”

温蒂忽视邵肃变幻莫测的眼神。

实话实说她的伪装技术真的不算好。

“江乔”还愿意玩扮演游戏,那就还是队长,按照交代,邵肃回应:“伊甸财团来接我们的飞行器已经到达平台了。”

温蒂点点头,一队人按照固定队列跟在她身后向前走去。

不出多时,便来到了约定好的候机平台。

“各位,请上飞行器。”

身穿黑西服的侍者从飞行器上走下,摆出标准的邀请礼,加长飞行器犹如长林肯,左右两侧十几扇舱门自动弹开。

……

深海之下。

随着海水颜色越变越浅,从漆黑,到浓墨,最后转变至带有一丝光的深蓝。

四周可见的海洋生物越来越多,从最初零星几只明显具有深海生物特征的游鱼和无脊椎动物,再到色彩斑斓种类繁多令人震撼的海狼风暴和魔鬼鱼过境……机甲舰队持续下潜。

[当前深度23965m]

随着深度刷新,机甲智能重新播报,高倍探测摄像头的画面也重新刷新探查。

智能机械音落下的瞬间,目镜显示出更清晰的探测画面,格雷厄姆例行公事地扫了一眼,却登时愣住。

与此同时,他听见通讯中队友的惊呼:“那是……城市?!”

......他们没有看错, 那确实是,或者说可以算是城市。

只见高倍探测摄像头自动清晰化了捕捉到的图像,下方越来越亮的海域中, 赫然存在着一处建筑群。

一处与古希腊罗马建筑有些许类似的建筑群。

只见或高或低的庙宇房屋依照地势盘踞在海底盆地内, 它们由乳白色或者灰褐色的石头组成,最显眼的结构就是一根根高耸的立柱。

这些立柱或呈椭圆体,或呈多边棱形,表层好似雕刻着些什么, 但都被类似海藻或盘管虫的滋生物所覆盖,一眼便知它们已经在这深海之下已经存在了漫长的时光。

大多数立柱都发生了断裂, 被它们所支撑的房屋庙宇也随之倾斜倒塌。

或仅剩一半伫立在海底山脉的岩石上,或仍坚强支撑着, 只是遍布着大大小小的裂缝。

而在其间, 一条条人身鱼尾的阴影模糊却又明显。

“主啊,我们发现了什么......”

通讯里传来其余队友颤抖的呢喃, 而作为队长的格雷厄姆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怔怔看着, 数秒后, 却突然一笑。

无法克制的兴奋从这名卷发鹰钩鼻的高加索人眼底涌出, 高涨的情绪加上海底高压,眼球甚至有些充血外凸。

其余队员明显也回过神意识到了什么, 纷纷像被捏住脖颈般, 拉风箱般粗重的呼吸回荡在通讯内。

谁都没有再言语, 但无一人不在此时陷入疯狂。

就好像孤注一掷的淘金客在变卖家产妻离子散后, 终于在河中淘到了梦寐以求的金沙, 他们此时此刻也在这未知深海中,淘到了属于他们的“金沙。”

能不顾生命危险参加伊甸财团的私人探海者选拔,他们这些人说白了, 都是为了钱权可以无所顾忌地亡命徒。

“伙计们,准备好了!”

要发了的兴奋早已掩盖住原先的恐惧,格雷厄姆听着主通讯内上头的命令,眼睑甚至都因这激烈的情绪有些抽动。

“上头指令,我们先下潜接近让机甲智能和研究员们进行观测,避免与那些人鱼一样的生物发生正面接触,确定威胁等级后再进行下一步动作。”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