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记起
回去的路上，闻潼缩在座椅上，肩膀一耸一耸的。
白榆揽着他的肩膀，把他抱在在自己怀里。
闻潼声音闷闷的：“为什么那种人会是我的爸爸……”他的声音在发抖，“我以前还想过的……想过他为什么不来看我……为什么别的小朋友都有爸爸，就我没有。我以为是妈妈不让他来，我以为是他不知道我，我从来没有想过……从来没有想过会是这样……”
白榆的手收紧了。他想起很多年前，在医院的花园里，那个追蝴蝶的小孩，仰着头看他的时候，眼睛亮亮的，像两颗黑葡萄。
那个小孩不知道自己的爸爸是谁，只知道妈妈很忙，经常不在家，他一个人在家等，等着等着就睡着了，睡醒了妈妈还没回来。他等了那么多年，等来的不是爸爸，是一个拿着刀架在他脖子上的男人。
“早知道是这样，”白榆的声音很低，“我就该把你绑起来，拴在身边，不让别人找到了，再来一次，我就不推开你了。”
闻潼哭得更大声了。他的手攥着白榆的衣领，攥得紧紧的，像是怕一松手就会掉进一个很深很深的地方，再也爬不上来。
“白榆，我头疼。”他的声音忽然小了下去。
白榆低下头，看着他。闻潼的脸埋在他胸口，只露出一小截额头，苍白得像纸。
“我带你去医院，你先睡会。”白榆手背贴上闻潼的额头，滚烫的。
司机拐了个弯，朝医院的方向开去。
医院走廊的灯光很白，白榆靠在走廊的墙上，大衣没有脱，上面有一片被闻潼的眼泪洇湿的痕迹，他的手臂上还搭着闻潼的外套。
走廊里很安静，偶尔有护士推着推车经过，车轮碾过地板，发出轻微的咕噜声。
脚步声从走廊那头传来，不紧不慢的，节奏很稳。白榆抬起头，看见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男人走过来。他的手里拿着一个病历夹，走过来的时候看了一眼白榆，嘴角弯了一下，露出一个不太明显的笑。
江闵海，Federico医生，江之涵的弟弟，白榆的亲舅舅，也是他从小到大的主治医生。
他走到白榆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然后靠在走廊的墙上，和他并排站着。
“就是这小孩吧。”江闵海说，他翻了一下手里的病历夹，目光在某一页上停了一瞬，然后合上了。
白榆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江闵海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这么紧张干什么？”他说，拍了拍白榆的肩膀，“走，去我办公室坐坐，你站在这儿也帮不上忙。”
白榆没有动，他的目光穿过走廊，落在尽头那扇紧闭的病房门上。
“他没事吧？”白榆问。
江闵海已经走出去几步了，听见这话停下来，回过头，看着白榆，“放心，没什么事。你别太担心。不过我说你啊，以前我真是敢冒那个险给你做信息素匹配重塑手术，你妈后面知道了，差点没给我打死。”
白榆终于把目光从病房门上收回来，看了江闵海一眼。江闵海还在笑，信息素匹配重塑手术，那是好几年前的事了。
白榆跟着江闵海走进办公室。办公室不大，书架上摆满了医学书籍和期刊，办公桌上堆着几份病历，电脑屏幕还亮着，上面是一份没写完的报告。
窗台上有一盆绿萝，长得很好，藤蔓垂下来，在空调的风里轻轻晃着。江闵海在办公桌后面坐下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白榆没有坐，他站在办公桌前，看着江闵海。
“他怎么样了？”他又问了一遍。
江闵海靠在椅背上，摘下眼镜擦了擦，又戴上。
“都说了让你别担心，还担心成这样。跟你说没什么事，就是脑子里的有些东西忘了。后面受到刺激，可能想起来了一些。具体的，得等他醒了再做进一步检查。”
他顿了顿，把病历夹打开，翻了几页，“这孩子也是可怜。我记得他还是因为你非要做那个信息素匹配重塑手术。”他看了白榆一眼，“有这么个疯子爸爸，小时候就吓坏了。后面又经常一个人待着，受到惊吓，还摔了头。再后来妈又死了，你当时情况又特别危急，哎，这孩子也是不容易啊。”
他叹了口气，把病历夹放在桌上，手指在上面轻轻敲了两下。“他这个病，会忘记东西。说实话，这个病对他来说更像是老天可怜他，不然太难受了。那些事情，记着有什么用呢？”
白榆站在那里，手插在口袋里，手指慢慢攥紧了。
“你怎么知道这些？”白榆问。
江闵海看了他一眼，没有立刻回答。他拿起桌上的杯子喝了一口水。
“这个不重要，一会儿该醒了。给他输了点液，先暂时安抚一下他的情绪，你一会可以放点安抚信息素，记住别刺激他了，好好照顾他。”
白榆点点头，江闵海看着他那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忽然笑了一下。
“当时我差点给你救不回来了，你也自己小心一点，我不确定你是不是百分百好了。当时那项技术，你也就是当试验品了。要是真失败了，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跟你妈交代。”
白榆看着他，沉默了几秒，说：“谢谢。”
江闵海看着白榆那张一向冷淡的、不轻易表露任何情绪的脸，看了两秒，然后摆摆手，低下头继续翻病历。“谢什么谢，一家人说两家话。”
办公室安静了一会儿，敲门声忽然响起来，一个小护士推门进来，探进半个身子，声音轻轻的：“江医生，307号房的病人醒了。”
白榆的身体动了一下，他的脚已经迈出去了，人已经走到了门口，连一句“我先走了”都没来得及说。
江闵海坐在办公桌后面，看着白榆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摇了摇头，把病历夹合上，放在桌角，拿起那杯凉了的水，喝了一口，皱了皱眉，又放下了。
白榆推开病房门，闻潼正半坐在床上，后背靠着枕头，输液管从他手背上延伸上去，透明的液体一滴一滴地往下坠。他的脸色还是白的，但比刚才好了一点目光有点散，像是刚从一个很长很长的梦里醒过来，还没有完全回到现实里。
白榆走过去，闻潼的目光从天花板上移过来，落在白榆脸上，看了两秒，然后眨了一下眼睛，像是在确认这不是梦。
“头疼不疼？”白榆问，声音很轻。
闻潼摇摇头。
“饿不饿？”
闻潼想了想，点了点头。
“哪里不舒服？”
闻潼又摇了摇头。他看着白榆，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会儿，他伸出手，轻轻摆弄着白榆的衣服。
白榆没有动，任他碰着。
闻潼的手指收回来，攥住了白榆的袖口，白榆看着他，没有抽手，也没有说话。
闻潼忽然往前倾，整个人扑进白榆怀里，双手抱住他。
“对不起。”他的声音闷在白榆的胸口，含混不清，“对不起对不起……我怎么又把你忘了……怎么能把孩子忘了……”
白榆的手悬在半空中，停了一瞬，然后落在闻潼的后背上，轻轻地、稳稳地覆上去。
“你想起来了？”他问
“为什么会忘记……”闻潼说，“可是想起来好痛苦……”
白榆的手在他后背上慢慢移动，力度不轻不重，像是在安抚一只受了惊终于肯从角落里出来的小动物。
“你好了是不是？”闻潼忽然抬起头，看着白榆。他的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脸上全是泪痕，“你不会生病了，是不是？不会再离开了对吗？”
白榆看着他，点了点头。“不会了。”
闻潼又把脸埋回他胸口，在悄悄的哭。
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了，一个人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保温袋，看见屋里的这一幕。
他的手停在门把手上，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尴尬，从尴尬变成不知所措。
白榆转过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抬起手，做了一个很轻的手势，那人轻手轻脚地走进来，把保温袋放在床头柜上，出去了。
白榆松开闻潼，给他喂饭。
白榆揽着他的肩膀，把他抱在在自己怀里。
闻潼声音闷闷的：“为什么那种人会是我的爸爸……”他的声音在发抖，“我以前还想过的……想过他为什么不来看我……为什么别的小朋友都有爸爸，就我没有。我以为是妈妈不让他来，我以为是他不知道我，我从来没有想过……从来没有想过会是这样……”
白榆的手收紧了。他想起很多年前，在医院的花园里，那个追蝴蝶的小孩，仰着头看他的时候，眼睛亮亮的，像两颗黑葡萄。
那个小孩不知道自己的爸爸是谁，只知道妈妈很忙，经常不在家，他一个人在家等，等着等着就睡着了，睡醒了妈妈还没回来。他等了那么多年，等来的不是爸爸，是一个拿着刀架在他脖子上的男人。
“早知道是这样，”白榆的声音很低，“我就该把你绑起来，拴在身边，不让别人找到了，再来一次，我就不推开你了。”
闻潼哭得更大声了。他的手攥着白榆的衣领，攥得紧紧的，像是怕一松手就会掉进一个很深很深的地方，再也爬不上来。
“白榆，我头疼。”他的声音忽然小了下去。
白榆低下头，看着他。闻潼的脸埋在他胸口，只露出一小截额头，苍白得像纸。
“我带你去医院，你先睡会。”白榆手背贴上闻潼的额头，滚烫的。
司机拐了个弯，朝医院的方向开去。
医院走廊的灯光很白，白榆靠在走廊的墙上，大衣没有脱，上面有一片被闻潼的眼泪洇湿的痕迹，他的手臂上还搭着闻潼的外套。
走廊里很安静，偶尔有护士推着推车经过，车轮碾过地板，发出轻微的咕噜声。
脚步声从走廊那头传来，不紧不慢的，节奏很稳。白榆抬起头，看见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男人走过来。他的手里拿着一个病历夹，走过来的时候看了一眼白榆，嘴角弯了一下，露出一个不太明显的笑。
江闵海，Federico医生，江之涵的弟弟，白榆的亲舅舅，也是他从小到大的主治医生。
他走到白榆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然后靠在走廊的墙上，和他并排站着。
“就是这小孩吧。”江闵海说，他翻了一下手里的病历夹，目光在某一页上停了一瞬，然后合上了。
白榆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江闵海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这么紧张干什么？”他说，拍了拍白榆的肩膀，“走，去我办公室坐坐，你站在这儿也帮不上忙。”
白榆没有动，他的目光穿过走廊，落在尽头那扇紧闭的病房门上。
“他没事吧？”白榆问。
江闵海已经走出去几步了，听见这话停下来，回过头，看着白榆，“放心，没什么事。你别太担心。不过我说你啊，以前我真是敢冒那个险给你做信息素匹配重塑手术，你妈后面知道了，差点没给我打死。”
白榆终于把目光从病房门上收回来，看了江闵海一眼。江闵海还在笑，信息素匹配重塑手术，那是好几年前的事了。
白榆跟着江闵海走进办公室。办公室不大，书架上摆满了医学书籍和期刊，办公桌上堆着几份病历，电脑屏幕还亮着，上面是一份没写完的报告。
窗台上有一盆绿萝，长得很好，藤蔓垂下来，在空调的风里轻轻晃着。江闵海在办公桌后面坐下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白榆没有坐，他站在办公桌前，看着江闵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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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闵海靠在椅背上，摘下眼镜擦了擦，又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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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榆点点头，江闵海看着他那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忽然笑了一下。
“当时我差点给你救不回来了，你也自己小心一点，我不确定你是不是百分百好了。当时那项技术，你也就是当试验品了。要是真失败了，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跟你妈交代。”
白榆看着他，沉默了几秒，说：“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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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榆的身体动了一下，他的脚已经迈出去了，人已经走到了门口，连一句“我先走了”都没来得及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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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榆走过去，闻潼的目光从天花板上移过来，落在白榆脸上，看了两秒，然后眨了一下眼睛，像是在确认这不是梦。
“头疼不疼？”白榆问，声音很轻。
闻潼摇摇头。
“饿不饿？”
闻潼想了想，点了点头。
“哪里不舒服？”
闻潼又摇了摇头。他看着白榆，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会儿，他伸出手，轻轻摆弄着白榆的衣服。
白榆没有动，任他碰着。
闻潼的手指收回来，攥住了白榆的袖口，白榆看着他，没有抽手，也没有说话。
闻潼忽然往前倾，整个人扑进白榆怀里，双手抱住他。
“对不起。”他的声音闷在白榆的胸口，含混不清，“对不起对不起……我怎么又把你忘了……怎么能把孩子忘了……”
白榆的手悬在半空中，停了一瞬，然后落在闻潼的后背上，轻轻地、稳稳地覆上去。
“你想起来了？”他问
“为什么会忘记……”闻潼说，“可是想起来好痛苦……”
白榆的手在他后背上慢慢移动，力度不轻不重，像是在安抚一只受了惊终于肯从角落里出来的小动物。
“你好了是不是？”闻潼忽然抬起头，看着白榆。他的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脸上全是泪痕，“你不会生病了，是不是？不会再离开了对吗？”
白榆看着他，点了点头。“不会了。”
闻潼又把脸埋回他胸口，在悄悄的哭。
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了，一个人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保温袋，看见屋里的这一幕。
他的手停在门把手上，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尴尬，从尴尬变成不知所措。
白榆转过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抬起手，做了一个很轻的手势，那人轻手轻脚地走进来，把保温袋放在床头柜上，出去了。
白榆松开闻潼，给他喂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