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探望
原来发生了这么多事情。
他闭上眼睛，那些画面还在，印在眼皮内侧，像烧焦了的底片，怎么都洗不掉。原来那个掐着他脖子、拿刀架着他、逼着妈妈跪下来求饶的男人，是他的父亲。
原来妈妈是死于那个男人喂了她十几年的药，原来那天妈妈手机关机，不是不要他了。
原来白榆当年忽远忽近、忽冷忽热，不是因为他性格古怪，是因为自己让他热情又不能太热情的随口一说，因为他怕自己活不长，怕闻潼最怕的离别会再一次落在他头上。
原来白泽诩真的是他的孩子，那个小家伙，真的是他生的。
闻潼忽然觉得这个世界真是奇奇怪怪的，有的人坏得明明白白，有的人好得无声无息。
有的人用一辈子的时间保护你，什么都不说，有的人把所有的温柔都藏在冷淡的面具后面，自己却也痛苦挣扎。
有天白榆坐在床边，手里端着一杯水：“魏辰宗涉及到多年前的一起杀人案，出不来了。”
闻潼坐在那里，手里攥着被单，忽然问：“白榆，你恨不恨我？我是那种人的儿子。”
白榆摸了摸他的头，说：“怎么会，你很好的。”
闻潼又想李晓雅了。那个一直很强势、嘴巴很毒、总说他“呆呆傻傻的”妈妈。她一个人扛了那么多事，一个人把他养大，一个人躲了那个男人那么多年。
她从来不诉苦，从来不哭，从来不让他看见她害怕的样子。
想着想着，门忽然被推开了。
闻潼从思绪里拔出来，抬起头，就看见白榆站在门口，他的身后还站着一个小孩。
白泽诩从白榆腿后面探出半个脑袋，穿着一件浅蓝色的小外套，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的，小脸绷得紧紧的，嘴巴抿成一条线，那表情，和他爸爸在公司里开会时一模一样。
他看见闻潼在看他，把脑袋缩回去了。过了两秒，又探出来，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像一只胆小的、想靠近又不敢靠近的小猫。
闻潼坐在床上，看着那颗一会儿探出来、一会儿缩回去的小脑袋，忽然有点恍惚。
这是他第一次真真切切地意识到，这个孩子，是他的儿子。他生的，他身上掉下来的肉。
那时候闻潼意识到自己不对劲了，自己病了，会影响孩子。他离开的时候白泽诩才几个月大，软软的，小小的，连翻身都不会，只会躺在小床上，挥舞着两只小拳头。现在他三岁多了，会跑会跳会说话，会画全家福，会板着脸装小大人。
闻潼看着那颗又探出来的小脑袋，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的手在被单上攥了一下，他想叫他，但张了张嘴，没叫出来。叫他什么？白泽诩？小诩？儿子？每一个称呼都像是从别人嘴里借来的，穿在他身上，哪儿哪儿都不合身。
白泽诩终于不缩了，从白榆腿后面走出来，两只手抱着保温袋，保温袋很大，几乎遮住了他半个身子。他抱着它，一步一步地走进来。
他走到床头柜旁边，踮起脚尖，把保温袋举上去，举了两下没举动，白榆伸手帮他托了一下，保温袋稳稳地落在床头柜上。白泽诩转过身，看着闻潼，两只手垂在身侧。
上次见白泽诩，闻潼推开了他，孩子生气的跑开了。
“你为什么会在医院？”白泽诩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奶声奶气的。
闻潼看着他，笑了笑：“没事，就是有点不舒服，休息一下就好了。”
白泽诩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你为什么不舒服，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谁欺负你了？”
闻潼看着他那副明明很担心却要装作“我只是随便问问”的样子，想伸手去摸摸他的头，但手伸到一半，又缩回来了。
白榆在旁边看着他们两个，说：“白泽诩，叫人。”
白泽诩转过头看着白榆：“可以叫吗？他会生气吗？”
白榆说：“不会。”
白泽诩又转过头，他看着闻潼，看了好几秒，然后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做了一个很重要的决定。
“妈妈。”他叫了一声。
闻潼伸出手，轻轻揉了揉白泽诩的头发。那头发软软的，滑滑的，和以前摸起来一模一样。
“嗯。”他应了一声。
白泽诩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回头看了白榆一眼，白榆点了点头。他转回去，扑到床边，两只小手扒着床沿，踮起脚尖，仰着头看闻潼。
“妈妈！妈妈妈妈妈妈！”他一连叫了好几声，每一声都比前一声大，每一声都比前一声甜，像是要把这些天憋着没叫出来的全部补上，“我有妈妈了！我终于有妈妈了！我可以叫妈妈了！”
他高兴得蹦了起来，蹦了两下，又停下来，看着闻潼，忽然安静了。他的小手从床沿上移开，伸出去，轻轻地碰了碰闻潼的手背。
“你的手好凉，你是不是很疼？”
闻潼摇摇头。“不疼。”
白泽诩看着他那张苍白的面孔，低下头把自己的小手覆在闻潼的手背上，两只手一起，把闻潼的手包在中间。
“那我给你暖暖。”他说，声音小小的，但很认真，“我手可暖和了。”
闻潼看着他低下去的小脑袋，眼泪又掉下来了。
白泽诩暖了一会儿，忽然松开手，蹬掉鞋子，往床上爬，白榆走过来，伸手想拦住他，“白泽诩，妈妈身体不舒服，先下来。”
白泽诩摇头，语气坚定：“我不嘛，我就想陪着妈妈。”他已经爬上去了，掀开被子的一角，把自己塞进去，挨着闻潼躺下来，小脑袋靠在闻潼的肩膀上，一只手搭在闻潼的胸口，安安静静地缩在那里。
白榆看了闻潼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点无奈，一点歉意，闻潼摇了摇头，意思是没事。
闻潼仔细看着他。这小家伙长得真好看，眉眼像白榆，皮肤白白的，睫毛长长的，白泽诩说：“妈妈，你看什么呢？”
闻潼笑了笑，“看看你。”
白泽诩把脸抬起来，看着他，想了想，说：“我好看吗？”
闻潼笑了，说：“好看。”
白泽诩满意了，把脸重新靠回他肩膀上，说：“我以后都陪着你。你不舒服我就给你暖暖手，你饿了我就给你吃饭，你睡不着我就给你讲故事。我会讲很多故事，奶奶教我的。”
白榆站在床边，看着这一大一小两个人挤在病床上，坐在旁边打开刚熬好的粥。
他用勺子搅了搅，舀起一勺，吹了吹，递到闻潼嘴边，白泽诩从闻潼肩膀上抬起头，看着白榆手里的勺子，又看了看闻潼，忽然说：“爸爸，我也想喂妈妈。”
白榆拒绝了：“你都能和妈妈睡一张床了，我喂。”
说着就给闻潼喂了一口。
白泽诩不服：“我就要喂，让我来。”
白榆不让，闻潼看着这对幼稚的父子，说：“我其实可以自己吃的。”
两人同时说：“不可以！”
闻潼：……
最后两人一人喂一口，才没吵。
他闭上眼睛，那些画面还在，印在眼皮内侧，像烧焦了的底片，怎么都洗不掉。原来那个掐着他脖子、拿刀架着他、逼着妈妈跪下来求饶的男人，是他的父亲。
原来妈妈是死于那个男人喂了她十几年的药，原来那天妈妈手机关机，不是不要他了。
原来白榆当年忽远忽近、忽冷忽热，不是因为他性格古怪，是因为自己让他热情又不能太热情的随口一说，因为他怕自己活不长，怕闻潼最怕的离别会再一次落在他头上。
原来白泽诩真的是他的孩子，那个小家伙，真的是他生的。
闻潼忽然觉得这个世界真是奇奇怪怪的，有的人坏得明明白白，有的人好得无声无息。
有的人用一辈子的时间保护你，什么都不说，有的人把所有的温柔都藏在冷淡的面具后面，自己却也痛苦挣扎。
有天白榆坐在床边，手里端着一杯水：“魏辰宗涉及到多年前的一起杀人案，出不来了。”
闻潼坐在那里，手里攥着被单，忽然问：“白榆，你恨不恨我？我是那种人的儿子。”
白榆摸了摸他的头，说：“怎么会，你很好的。”
闻潼又想李晓雅了。那个一直很强势、嘴巴很毒、总说他“呆呆傻傻的”妈妈。她一个人扛了那么多事，一个人把他养大，一个人躲了那个男人那么多年。
她从来不诉苦，从来不哭，从来不让他看见她害怕的样子。
想着想着，门忽然被推开了。
闻潼从思绪里拔出来，抬起头，就看见白榆站在门口，他的身后还站着一个小孩。
白泽诩从白榆腿后面探出半个脑袋，穿着一件浅蓝色的小外套，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的，小脸绷得紧紧的，嘴巴抿成一条线，那表情，和他爸爸在公司里开会时一模一样。
他看见闻潼在看他，把脑袋缩回去了。过了两秒，又探出来，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像一只胆小的、想靠近又不敢靠近的小猫。
闻潼坐在床上，看着那颗一会儿探出来、一会儿缩回去的小脑袋，忽然有点恍惚。
这是他第一次真真切切地意识到，这个孩子，是他的儿子。他生的，他身上掉下来的肉。
那时候闻潼意识到自己不对劲了，自己病了，会影响孩子。他离开的时候白泽诩才几个月大，软软的，小小的，连翻身都不会，只会躺在小床上，挥舞着两只小拳头。现在他三岁多了，会跑会跳会说话，会画全家福，会板着脸装小大人。
闻潼看着那颗又探出来的小脑袋，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的手在被单上攥了一下，他想叫他，但张了张嘴，没叫出来。叫他什么？白泽诩？小诩？儿子？每一个称呼都像是从别人嘴里借来的，穿在他身上，哪儿哪儿都不合身。
白泽诩终于不缩了，从白榆腿后面走出来，两只手抱着保温袋，保温袋很大，几乎遮住了他半个身子。他抱着它，一步一步地走进来。
他走到床头柜旁边，踮起脚尖，把保温袋举上去，举了两下没举动，白榆伸手帮他托了一下，保温袋稳稳地落在床头柜上。白泽诩转过身，看着闻潼，两只手垂在身侧。
上次见白泽诩，闻潼推开了他，孩子生气的跑开了。
“你为什么会在医院？”白泽诩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奶声奶气的。
闻潼看着他，笑了笑：“没事，就是有点不舒服，休息一下就好了。”
白泽诩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你为什么不舒服，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谁欺负你了？”
闻潼看着他那副明明很担心却要装作“我只是随便问问”的样子，想伸手去摸摸他的头，但手伸到一半，又缩回来了。
白榆在旁边看着他们两个，说：“白泽诩，叫人。”
白泽诩转过头看着白榆：“可以叫吗？他会生气吗？”
白榆说：“不会。”
白泽诩又转过头，他看着闻潼，看了好几秒，然后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做了一个很重要的决定。
“妈妈。”他叫了一声。
闻潼伸出手，轻轻揉了揉白泽诩的头发。那头发软软的，滑滑的，和以前摸起来一模一样。
“嗯。”他应了一声。
白泽诩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回头看了白榆一眼，白榆点了点头。他转回去，扑到床边，两只小手扒着床沿，踮起脚尖，仰着头看闻潼。
“妈妈！妈妈妈妈妈妈！”他一连叫了好几声，每一声都比前一声大，每一声都比前一声甜，像是要把这些天憋着没叫出来的全部补上，“我有妈妈了！我终于有妈妈了！我可以叫妈妈了！”
他高兴得蹦了起来，蹦了两下，又停下来，看着闻潼，忽然安静了。他的小手从床沿上移开，伸出去，轻轻地碰了碰闻潼的手背。
“你的手好凉，你是不是很疼？”
闻潼摇摇头。“不疼。”
白泽诩看着他那张苍白的面孔，低下头把自己的小手覆在闻潼的手背上，两只手一起，把闻潼的手包在中间。
“那我给你暖暖。”他说，声音小小的，但很认真，“我手可暖和了。”
闻潼看着他低下去的小脑袋，眼泪又掉下来了。
白泽诩暖了一会儿，忽然松开手，蹬掉鞋子，往床上爬，白榆走过来，伸手想拦住他，“白泽诩，妈妈身体不舒服，先下来。”
白泽诩摇头，语气坚定：“我不嘛，我就想陪着妈妈。”他已经爬上去了，掀开被子的一角，把自己塞进去，挨着闻潼躺下来，小脑袋靠在闻潼的肩膀上，一只手搭在闻潼的胸口，安安静静地缩在那里。
白榆看了闻潼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点无奈，一点歉意，闻潼摇了摇头，意思是没事。
闻潼仔细看着他。这小家伙长得真好看，眉眼像白榆，皮肤白白的，睫毛长长的，白泽诩说：“妈妈，你看什么呢？”
闻潼笑了笑，“看看你。”
白泽诩把脸抬起来，看着他，想了想，说：“我好看吗？”
闻潼笑了，说：“好看。”
白泽诩满意了，把脸重新靠回他肩膀上，说：“我以后都陪着你。你不舒服我就给你暖暖手，你饿了我就给你吃饭，你睡不着我就给你讲故事。我会讲很多故事，奶奶教我的。”
白榆站在床边，看着这一大一小两个人挤在病床上，坐在旁边打开刚熬好的粥。
他用勺子搅了搅，舀起一勺，吹了吹，递到闻潼嘴边，白泽诩从闻潼肩膀上抬起头，看着白榆手里的勺子，又看了看闻潼，忽然说：“爸爸，我也想喂妈妈。”
白榆拒绝了：“你都能和妈妈睡一张床了，我喂。”
说着就给闻潼喂了一口。
白泽诩不服：“我就要喂，让我来。”
白榆不让，闻潼看着这对幼稚的父子，说：“我其实可以自己吃的。”
两人同时说：“不可以！”
闻潼：……
最后两人一人喂一口，才没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