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退婚

周末。

闻潼起床就听到了一阵咳嗽声,那声音从客厅传来,一阵一阵的,咳得很厉害,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

客厅里,李晓雅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杯水,正在喝。她脸色不太好,有些发白,眼睛下面有两团青黑。

“妈?”闻潼走过去,“你怎么了?”

李晓雅抬起头,看见他,勉强笑了笑:“没事,吵醒你了?”

“你咳得好厉害。”闻潼皱起眉,伸手去探她的额头。

李晓雅躲了一下,没躲开。

额头有点烫。

“你发烧了。”闻潼说,“走,去医院。”

“去什么医院?”李晓雅拍开他的手,“多大点事,就是感冒了。喝点水就好了。”

“可是你咳得那么厉害。”

“我说了没事!”李晓雅的声音大了点,然后又咳起来,咳得整个人都在抖。

闻潼看着她那个样子,心里又急又气。

他重新去倒了杯热水,放在她手里,又去拿了药箱,翻出体温计递给她。

“量一下。”

李晓雅看了他一眼,没再拒绝,接过体温计夹在腋下。

五分钟后,闻潼拿过体温计看了看——三十七度九。

“低烧。”他说,“还是得去医院。”

“不去。”李晓雅把体温计放回去,“吃点药就好了。”

闻潼看着她,知道自己劝不动。他叹了口气,去厨房给她煮了碗姜汤,又把她平时吃的感冒药翻出来,看着她吃下去。

李晓雅喝着姜汤,看着他忙前忙后,眼里有一点温柔。

“行了行了,”她说,“别忙了,坐下。”

闻潼在她旁边坐下。李晓雅喝了几口姜汤,忽然开口:“怎么起这么早?平时周末不是要睡到中午吗?”

闻潼没说话。

李晓雅看着他,等了一会儿。

“有心事?”她问。

闻潼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指。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

“妈,我和白榆……”他顿了顿,“是不是取消婚约了?”

李晓雅的动作顿住了。

那碗姜汤悬在半空,停了一秒,她放下碗,看着闻潼。

“怎么了?”她的声音放轻了,“是不是受委屈了?白榆欺负你了?”

闻潼摇摇头:“他不喜欢我。我不想这样了,反正我和他不会结婚的。”

闻潼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只能看见他的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上落下一小片阴影。

李晓雅忽然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不开心,”她说,“这婚约就不要了。”

闻潼抬起头,看着她。

“又不是没了他家活不了。”她说,“我李晓雅的儿子,不稀罕他们白家。妈给你存了一笔钱,潼潼啊,这样的话后面只能靠你自己了,保护好自己。”

李晓雅不知说了多少次保护自己这样的话了,闻潼有些不明所以,还是点了点头。

下午,李晓雅带着闻潼去了白家。

一路上她没说什么。

白家的别墅还是那个样子,欧式的铁门,修剪整齐的花园,气派的三层别墅。闻潼站在门口,想起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那时候他还不知道后面会发生那么多事。

管家把他们领进去。

江之涵在客厅里等着。她穿着家居服,头发简单地挽起来,脸色有些疲惫,但看见他们进来,还是露出一个温婉的笑。

“晓雅来了?”她站起来,“潼潼也来了,快坐。”

李晓雅没坐,她站在客厅中央,看着江之涵。

“之涵,”她说,“我今天来,是有件事想和你说。”

江之涵的笑容顿了一下:“什么事?”

“关于两个孩子的婚事。”李晓雅说,“我想退了。”

客厅里安静了一秒。

“晓雅,”她说,声音还是柔的,但那种柔里带着一点紧张,“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两个孩子处得挺好的。”

“没有误会。”李晓雅打断她,“是我觉得不合适。”

她顿了顿,继续说:“我们家小门小户的,高攀不起你们白家。两个孩子也不合适,潼潼他……他受不住这些了。”

江之涵看着她,又看向闻潼。

闻潼站在李晓雅身后,低着头,不说话。

“潼潼,”江之涵走过去,拉住他的手,“你告诉阿姨,是不是白榆欺负你了?你跟我说,我帮你骂他……”

“没有。”闻潼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阿姨,谢谢您一直对我好。但我和白榆……可能真的不合适。”

江之涵心沉了一下。

“潼潼,”她握紧他的手,“你再想想。白榆他……他就是那个性子,他不会表达,但他对你……”

“阿姨。”闻潼轻轻打断她,“我想好了。”

江之涵看着他,然后慢慢松开手。

“那好。”她说,声音有点哑,“阿姨尊重你。”

她转过身,看着李晓雅。

“晓雅,”她说,“两个孩子的事,是咱们大人一厢情愿了。是我们白家对不住潼潼。”

李晓雅摇摇头:“没什么对不住的,就是两个孩子没缘分。”

江之涵点点头。

“晓雅,”她说,“你家超市,那些东西都不变。”

李晓雅愣了一下。

“这……”

“别推。”江之涵摆摆手,“那是咱们姐妹之间的事,和孩子的事没关系。你做生意不容易,我能帮就帮一把。”

李晓雅看着她,眼里有一点复杂的东西。

“……谢谢。”她说。

走出白家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

闻潼坐进车里,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滋味。

不是难过。

也不是轻松。

就是一种……空落落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拿走了,留下一个不大不小的洞。

那天晚上,闻潼睡不着。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白榆的时候——在相亲的饭桌上,那张冷若冰霜的脸。想起晚上那个黏人的、叫他“宝宝”的声音。想起集训时被冷落的委屈,想起那两巴掌之后白榆来上学、坐他旁边、偷偷递纸条的样子。

想起乡下那一晚……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过了很久,他摸出手机。

“嘟——嘟——嘟——”

那边接了。

很安静,只有很轻的呼吸声。

闻潼握着手机,不知道该说什么。

沉默了几秒,他开口。

“白榆。”

那边“嗯”了一声,很低,听不出情绪。

闻潼听着那一声“嗯”,忽然觉得眼眶有点酸。

“我今天……”他说,声音有点飘,“今天去你家了。”

那边没说话,闻潼继续说:“我妈带我去的,去退婚。”

那边还是沉默。

“白榆。”他又叫了一声。

“嗯。”

“白榆。”

“嗯。”

“白榆……白榆……白榆……”

他一连叫了好几声,也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

那边轻轻笑了一下。

“怎么那么傻。”他说,声音低低的。

闻潼听见那个笑,眼眶更酸了,一不小心哭了出来。

“白榆,你是不是……是不是找到别的Omega了?”

“谁说的?”

“论坛上说的。”闻潼的声音有点闷,“说你有个未婚妻,在国外,匹配度98%。还有照片。”

那边没说话。

闻潼等了几秒,没等到回答。

他的心往下沉了一点。

“你不会回来看我了,对吗?”他问。

白榆的声音响起来,很轻。

“不回去了。”

过了几秒,那边说:“对不起,又让你伤心了。”

闻潼的心被这句话戳了一下。

“别惦记我。”白榆说。

闻潼的眼泪下来了,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明明才认识不久,明明这个人对他不好,明明他讨厌这个人。

可是听见他说“不回去了”,听见他说“别惦记我”,他的眼泪就止不住了。

“可是……”他开口,声音带着哭腔,断断续续的,“可是……可是……”

他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

他想说可是我会想你,可是我不想你走,可是你还没亲口告诉我你为什么走,可是那张照片是真的吗,可是你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只是握着手机,哽咽着,眼泪一直往下掉。

那边没有声音,已经挂了。

他一个人握着手机,对着那一片沉默,断断续续地开口。

“为什么……”他说,声音很轻,带着哭腔,“为什么我舍不得你……”

“白榆……你对我不好……”他继续说,眼泪滑进嘴角,“我不喜欢你……”

“可是我舍不得你走……”

“我还是想见你……”

他哽咽着,说不出话了。

手机里很安静,只有他压抑的哭声。

然后——

“白先生。”

一个陌生的声音忽然从手机里传来。

那是一个男人的声音,说着中文,但明显不是中国人——带着一点奇怪的口音,咬字有点硬。

那个声音继续说,“Federico明天就到,时间安排在明天下午14:00可以吗?”

闻潼想说话。

嘟——

电话挂了。

Federico?

那是谁?他赶紧回拨过去。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他又打了一遍。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再打一遍。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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