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不是商场上的杀伐决断,不是万人之上的高高在上,只是这样——站在厨房里,看着一个人做饭,偶尔递个盘子,然后被嫌弃。

他愿意这样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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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阳光最好的时候,他们坐在院子里喝茶。

林晚泡的茶,依旧是超市买的袋装绿茶。沈墨琛喝过全世界最好的茶,从武夷山的大红袍到杭州的明前龙井,每一种都能说出产地和年份。可现在,他觉得这袋装绿茶,是最好的。

喝着茶,有时候说话,有时候不说话。

说话的时候,说的都是些有的没的——这盆花该换盆了,那株绣球有点蔫,明天要去花市买点新的花种。沈墨琛认真地听着,偶尔问一句,然后被林晚科普一堆他根本听不懂的植物学知识。

不说话的时候,就那样坐着。阳光落在身上,暖洋洋的。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鸟叫,或者邻居家孩子的笑声。茶杯里的热气袅袅升起,很快消散在空气里。

沈墨琛靠在藤椅上,侧头看着林晚。

林晚靠在另一张藤椅上,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睫毛在阳光下投下淡淡的阴影,嘴唇微微抿着,呼吸很轻很慢。

沈墨琛看着他,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巨大的、温柔的、想要落泪的冲动。

这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好的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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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天傍晚,林晚忽然问他。

“你公司那边……没事吗?”

沈墨琛愣了一下。

这好像是这些天来,林晚第一次主动问起关于他的事。

“有陈峰。”他说,“重要的文件他发给我,我晚上处理。不太重要的,他们自己决定。”

林晚点了点头。

沉默了一会儿,他又问:“那你爸那边……”

“昨天打过电话。”沈墨琛说,“问这边怎么样。我说挺好。”

林晚看着他。

“他……没说什么?”

沈墨琛摇了摇头。

“没说什么。就问了问。”他顿了顿,补充道,“我妈倒是经常发消息。问这问那,问得比查户口的还细。”

林晚忍不住笑了一下。

那个笑很浅,但沈墨琛看到了。

他忽然很想把这一刻永远留住——林晚坐在夕阳里,嘴角弯着淡淡的弧度,眼睛里映着天边的霞光。

“你妈……她身体还好吗?”林晚问。

“还行。”沈墨琛说,“比前些日子好多了。她说等天气暖和点,想过来看看。”

林晚愣了一下。

“看什么?”

沈墨琛看着他,没说话。

林晚忽然明白过来,耳尖又有些红。

他别过脸去,假装看那些绣球花。

沈墨琛看着他微红的耳尖,心里那片海,泛起温柔的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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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天晚上,林晚睡不着,起来倒水喝。

路过客房时,看到门缝里透出光。

他犹豫了一下,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

他推门进去。

沈墨琛坐在书桌前,笔记本电脑亮着,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报表和邮件。他揉了揉眉心,抬头看向林晚。

“怎么还没睡?”

“睡不着。”林晚走过去,把一杯水放在他桌上,“你呢?”

“处理点文件。”沈墨琛说,“马上就完。”

林晚看了一眼电脑屏幕。那些报表他看不懂,但密密麻麻的数字和图表,看着就让人头疼。

“每天都这样?”他问。

沈墨琛摇了摇头。

“比以前少多了。”他说,“以前在北城,一天睡三四个小时是常事。现在……好多了。”

林晚沉默了几秒。

“那你早点睡。”他转身要走。

“晚晚。”

林晚停下。

沈墨琛看着他,灯光在他眼底投下温柔的阴影。

“谢谢。”他说。

林晚愣了一下。

“谢什么?”

“谢谢你让我留下来。”沈墨琛说,“谢谢你……给我这个机会。”

林晚看着他,看着他眼底那片认真的、诚恳的光。

他没有说话。

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走了出去。

门轻轻关上。

沈墨琛坐在那里,看着那杯放在桌上的温水,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处理那些文件。

只是嘴角,一直弯着一个极淡极淡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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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几天,林晚忽然说要出门。

沈墨琛愣了一下,几乎是本能地问:“去哪里?”

问完就后悔了。

这不是以前那种控制,只是下意识的担心。但这句话听起来,太像从前的他。

林晚看着他,目光平静。

“花市。”他说,“买点东西。”

沈墨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最后他只是说:“那我陪你?”

林晚看着他。

沈墨琛被看得有些心虚,垂下眼,准备接受拒绝。

“行。”林晚说。

沈墨琛抬起头,看着他。

林晚已经转身往外走了。

“愣着干什么?走啊。”

沈墨琛快步跟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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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市离小院不远,开车十分钟就到。

这还是沈墨琛第一次来这种地方。以前他去的都是高档花店,装修精致,每一束花都包装得漂漂亮亮的。可这里不一样——大棚里摆满了各种花和绿植,空气里混着泥土和花香的复杂气息,到处都是人,吵吵嚷嚷的。

林晚走在前头,熟门熟路地穿过人群。他时不时停下来,看看这个,摸摸那个,和摊主聊几句。

沈墨琛跟在他身后,像个保镖,又像个跟班。

“这个怎么卖?”

“八块一盆,买多便宜点。”

“我要十盆,能便宜多少?”

“十盆啊……六块吧,不能再少了。”

“行,给我挑十盆好的。”

沈墨琛站在旁边,看着林晚和摊主讨价还价。那些他平时根本不会在意的几块钱差价,林晚算得清清楚楚。

他忽然觉得,这样的林晚,离他很近。

不是从前那种隔着玻璃的、触不可及的远。

是真正的、能碰到的近。

买完东西,林晚抱着一堆花盆,沈墨琛拎着几袋营养土,一起往回走。

路过一个卖小吃的摊子,林晚忽然停下来。

“饿不饿?”他问。

沈墨琛看了看那摊子——一个老旧的推车,上面架着个油锅,旁边摆着几样小吃。糖油果子,炸糍粑,还有烤红薯。

他从来没吃过这种东西。

“还行。”他说。

林晚看了他一眼,走过去,买了两个烤红薯。

一个递给沈墨琛。

“尝尝。”他说,“这家好吃。”

沈墨琛接过那个滚烫的烤红薯,有些不知所措。

他从来没用这种姿势吃过东西——站在路边,手里捧着个纸袋装着的烤红薯,周围人来人往。

林晚已经开始吃了。他把红薯掰开,金黄色的瓤冒着热气,他咬了一口,烫得直哈气。

沈墨琛学着他的样子,掰开,咬了一口。

甜。

软。

烫得舌尖有些疼,但很好吃。

他忽然明白,林晚让他尝的,不只是一个烤红薯。

是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普通人的生活。

站在路边吃东西。

为了几块钱讨价还价。

和花市的大爷大妈聊天。

这些他从前觉得毫无意义的事情,此刻,让他觉得真实。

很真实。

他咬了一口红薯,烫得直哈气,然后笑了。

林晚看着他,愣了一下。

“笑什么?”

“没什么。”沈墨琛说,“就是觉得……挺好。”

林晚看了他一眼,没再问。

两个人站在路边,一人捧着一个烤红薯,慢慢地吃着。

阳光正好,风很轻。

来来往往的人从他们身边经过,没有人多看一眼。

他们只是两个普通的人,在路边吃着普通的烤红薯。

这就是林晚想要的生活。

也是沈墨琛正在学习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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