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韩说,他爱我。总是会记起他,毕竟我21岁以前到18岁的生活与他也是有着一些纠葛的。任性而无知的年纪。

他说:湛蓝,以前的我不说爱,是因为不懂,只以为痴缠的两个人彼此会这样纠缠一辈子。单纯的想法。我想过用眼泪去还,最后我说,给不起爱情的结合我给你认真的身体。

我会很认真地很投入地和韩做爱,甚至我会在做爱的时候想到哭泣,眼泪在激情里燃烧,我看见自己躲在床边上失望地看着自己,虚伪的身体,缥缈的爱情。

我总是在最后一刻逃脱的,韩的琴弦迸裂的时候,我看到自己的身体在摇滚面前那么脆弱,韩真的是个好男人。

至少在所谓的摇滚乐手里,我看不到他破败的生活,听不到他淫秽的言语,摸不到他糜烂的感情。

只是,我不爱他,尽管欣赏。

米兰昆德拉说过:我们的爱情,是一种轻飘失重的东西。想到许多曾出没在我生命里的人,以及仍然停留下来的人,他们像是一个轮回的圆圈,一个消失了,总会有另一个恰好经过填补上那个空缺的位置。可是,如果真正想伸出手去拉另一只手的时候,却发现所有的双手都不是属于自己的。这些人的出现或喜或悲地影响着我的生活,他们走进我的生活,整个相识到相别的过程在这生命中长不过一朵花开的刹那,而这刹那于我却是常驻的芳华,我喜欢那个安静的夜晚,情欲过后是温馨的平静,我会自然而然地想到了西方诸佛之类的话,想自己可以是他面前的一粒微尘,在遗忘里忍心和他对坐千年,听他读章章金句。在一种叫回旋舞的舞蹈里,他要和所有人执手,之后他才会来到我面前。可是再后来呢。人生苦短,爱恨有限。聪明的人不问从前,豁达的人不问以后,在我的心里每天装着十万个为什么。

韩是贫瘠的,所以他在爱我的同时会自卑,他总是在反复地证明了他异常爱我的事实后,又在低调地酒醉后说,湛蓝,我一无所有,你离开我吧,找个爱你的人。

我是一个物质女人,这是无可厚非,因为我是在一个物质的环境长大的女子,我总是在忙碌的挣钱,然后大把大把地消费,享受和寂寞其实应该是欲望在被压抑到极限后的矛盾体,终究我逃不掉红尘的物流。

我对韩说,我不爱你,不是因为你一无所有,只是因为我不爱你。

他紧紧地抱着我,哭泣,我会经常给别人说,千万不要相信男人的眼泪,全是鳄鱼的眼泪,可是那一刻我还是被他的眼泪软化了,我们不停地亲吻,不停地取暖。

韩说,湛蓝,别离开我好啊?

我答应了,身体和理智总是在无休止地做反抗,一根火柴点燃的时间,我就灰飞烟灭,被欲望烟灭只需要一分钟,而被承诺捆锁却需要一辈子。

然后我说,韩,记住,女人的话千万别信,包括我。

他没有听见我这句话,他早已像个孩子样地蜷缩在我怀里。那种姿态,蜷缩的,曾是我固有的,延续到以后也是固有的。

终于到了离别的时刻,狂风暴雨般骤然降临的沉痛。他不知所措的无辜,让我心揪,可是我不得不离开,没有爱的迁就终究对谁都是太牵强的理由和借口,伤害是渗透的。

他问我,心里面根深蒂固的相守的观念就要这样被硬生生打碎,湛蓝,我该怎么办。

没有人能告诉他该怎么办,于是离别。赌气地断绝和对方的所有联系。以为爱情可以从另一个人身上重新开始。

他最后一句话是,我会学着遗忘。

肖静璇,我天真的上铺,她说过,她只要守候,等待。

他们就那样在了一起,韩说,我可以对肖好的。

我想冷笑,但是没有,像我一样,只是迁就对方的爱,但是韩也许又和我不一样,他也许会接受来自被爱的真诚。我不能,我只会爱安,所有的都是取暖,过客,可以停留,时间不等,却不会烙刻。各自离开。各自寻觅。也许是爱了吧,不然心里面怎么会消除不掉他的印记,韩的愤怒,韩的绝望,所有的往事在暗黑的夜里如潮水涌现。原来一切只是安慰自己的谎言,不是没有爱,只是我们的爱,只能系在最早的那个人身上。这一生,再也没有任何人能够介入。安全的存在于心底的角落。不会轻易提起。最初的那个人总是完美,却注定颓败。深埋在岁月的泥土下或者被风吹散。回头观望的时候,才发现除了记忆其实一无所有。而记忆,全是寂寞。有他,有我,我们却失去了彼此。现在已是哀悼的时刻。年轻的甜美,深爱过的人全都不再。

暗黑的夜里,想起那个住在伤口里的人,安静地哭,连声音都是禁忌。他的脸已经模糊,惟有伤口透彻清晰。钝重的痛。抽烟的时候,烟雾缭绕中出现他的脸。我欣喜的伸出手,烟雾散了,什么都没有。

安始终不属于我的,幽宁说得很对,我需要走出去,或许偶然有一天,走出记忆的角落,才能感觉到自己身上潮湿发霉的味道。颓败的花朵安静地躺在地上和我一样无法发出声音。我如它颓败,鲜活的只有记忆。往事如风,消失的人无法再见,我只是深深寂寞。

在回想起韩来,竟也是满脸的泪水,那一年寂寞的秋天,我泪眼模糊,对他说再见。他可知道?我并非出自真心。他不发一言,转身离去。满树枯黄的叶子被风吹落。落了我一身。我孤单地站在那里。他已经走远。深刻的被爱随风而逝。明明可以留住的。可我们谁都没有开口。也许,是在等对方开口吧。然而这一等,竟已是沧海桑田,不堪回首了。我们终于长大,终于懂得,爱就是碎了一地的叶子。回不到从前。

我突然想去找韩,不知道在城市的哪个角落会看到他,是否依然牵着肖的手,算起来刚好是毕业时分,他们应该在鱼化湖边私语。

被幽宁死拖着上街,千般不愿,仍是笑着与她同行,阳光很刺眼,但很温暖。对久别了阳光的我来说,阳光下的世界似乎很陌生。在街道上闲逛,看见了个音像店铺。走进去。通常来这都是买些像Ampleecy和Blues的伤感的情歌。我看了半天,想去动,幽宁恶狠狠地瞪着我,我缩回了跃跃欲试的手臂,睁着无辜的眼睛傻傻地看她自顾自地挑选着碟片。最后我们大包小包地回家,袋子里全是零食。

七点三十分,吃了点零食,幽宁打开录音机,放着Blance的唱片。很欢快的音乐,节奏使我想跳舞。她随着音乐跳起来,脱光衣服,拉开窗帘,阳光直射进来照在她雪白的肌肤上。我突然觉到了从未有过的轻松。一首《Kiss me when you love me 》,反复听了好多遍。很好。

不知道是阳光的缘故,还是音乐的缘故,我居然流泪了。其实阳光之下我早已流不出眼泪,我已经习惯阴暗潮湿的角落,那里所有的疼痛只属于我一个人。

幽宁跳得满头大汗,我顺手递上毛巾,音乐还在火爆地响着,只是幽宁接过毛巾擦了汗后突然沉默,继续沉默,几分钟的安静。

空气在音乐中孤独而疯狂地流动着,两个人面对着面,呼吸静止了几分钟,她开始哭,嚎哭。湛蓝,我其实离不开,男人像蜜蜂一样在我身边来了去了,我不想要孤独,但是我必须孤独,因为我爱他,而他不属于我。

幽宁口中的他,是颜晓,一直以来,我们三个人的关系就是如此,纠缠不息。

我给不了她答复,就像我给不了他承诺。爱和离开,也只属于那一个人,安,旁人不曾占据一分一毫。

没有声音。周围是一片黑暗。记忆中模糊的脸没有出现。寂寞那样深,发不出声音,原来,寂寞无声。

爱情有时就像一间电梯里的两个陌生的异性,窄窄的空气已经让人窒息,各自都期待着早日达到目的地,好先行离开。只是,在对的时间遇见对的人,是幸运;在对的时间里遇见错的人,是遗憾;在错的时间遇见对的人,是无奈;在错的时间遇见错的人,是无聊。

我的声音有些苍白,无力,眼神漠然,空洞。然后却挣扎着试图用上述的理由来说服幽宁,但是我想要说明什么,其实我也不明白。

幽宁不再哭泣,音乐早已停止,只有两个人惨白的心跳在发出没有节奏的声响。那我们呢,究竟是属于哪一种人?她看着我,眼里并没有询问的意思。

答案如何都是不重要的似乎,因为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红颜弹指老,刹那芳华,与其天涯思君,恋恋不舍,莫若相忘于江湖。有时,没有结果的感情就像一个包袱,放在心里非常的重,却找不到一个人把它卸下来。明知那是一段镜花水月情,却又不能不寻找,等待。

突然不想呆在电脑旁,很久没有用笔写过字了,感觉都有些生涩了,我还是认真地在纸上写下一行字:

明明是相爱的两个人,也依然无法在一起,因为我们身在世间,许多事并不能由我们做主。好像花在盛开后,一定会枯萎老去,不得已,也要安慰自己,相濡以沫,相掬以湿,不如相忘于江湖,在花开花落云舒云卷间,修着彼此来世的缘。

幽宁说,湛蓝,你的字很漂亮呢。

我笑不出来,曾记得很久前,我就是这样固执地用圆珠笔在廉价的稿纸上写过多少句安,现在我用的是价值不菲的水笔,手里随意拉过的是A4的打印纸,却没有当初的意境。有的只是冷静,原谅过多少,忏悔过多少,又错了多少。我只是一个太多孤寂的女子,一切都是因爱而起。

曾经有人问我:“爱是什么?”

我说:“是思念,是直到世界末日仍然不会停止想念停止去爱的那个人。”

他说:“他很感动,是否真的有这样一个人存在?”

我说:“不,他不存在。”

他的的确确是不存在了啊。之于别人,是一份聆听的感动,之于我,却是旁人无法体会的切肤之痛。那伤口,至今还血流不止。怕是不会停止了吧。

每个周末,幽宁就会像白痴一样不停地问我,湛蓝,我到底穿什么样的衣服。

她习惯忙碌,我们都是寂寞的,可是我习惯安静地糜烂,她喜欢张扬地放肆。她的服装颜色几乎很统一,清一色的米黄。

问过她为什么喜欢这么鲜艳的色彩,她淡淡地说:没什么,就是喜欢。

背地里,我为她解释,用我敏感神经的思维定义:米黄,经过了收获和贮藏的季节,终于尘埃落定,当一点点的侵蚀将它刻板的状态蚕食殆尽时,那种收获之后的尊贵便荡然无存,味道虽变得浓厚可口,却恰恰失去了作为一枚种子的意义。

铜橘是我喜欢的,我说过,自己是一个很物质的女子,所以我在选择上也是如此物质,对于颜色的挑剔,我是与众不同的:如果单看它闪闪发亮的光泽的话,是一种享受,圆滑的质感与古朴的韵味都充分说明了制造时的那份艰辛,但随着年深日久,渐渐的会蒙上一层乌华,这时候,需要的是一番细心的打磨。

我说,我受伤了,幽宁。

她斜斜地看着我,湛蓝,你想要什么?安慰,同情。

我没有说话,这个世界上有一种人是不需要有同情的,就是我,一个将爱挂在嘴上,实际是总是亵渎爱的女子。我需要什么样的同情,颜晓为我的痴迷,韩东为我的疯狂,还有那么多,那么多的人为我的冷静或者深陷。我就像一只残缺翅膀的蝴蝶穿梭在楼道里,落在过往的人肩上却不驻留。

刀片划过手腕的时候,第一次感觉到鲜血的温暖,穿过所有的咽喉,就像一双情人的手,轻轻的抚去我沉淀已久的寂寞。我大声地对着夜空,遥远的城市,我喊:你听过蝴蝶飞过时翅膀与空气摩擦的声音吗?你知道玻璃与心同时掉在地上的粉碎吗?我是湛蓝,你是谁?

没有人回答我,在我近似疯狂的怒吼中,我看到陆续有灯亮了起来,然后有人探头看外面,同样是怒吼,不过更有愤怒,神经病。我听见了窗子重重关上的激动,笑,继续笑,发不出声音来了,一个用愤怒来抨击我绝望的人,也许是一个很注重现实的人,或许他更是一个神经衰弱的人。

幽宁搂着我的腰,狂笑,笑到眼泪流下。湛蓝,你好无耻。

无耻,很美妙的字眼,我看到那两个字在空中不停地打转,然后我伸出手想要抓住,放在掌心,看他们曼妙地扭动着身子,对我狞笑,湛蓝,你注定是跟随我们的。原来,无耻的衣服也是血红色的,像我小时候的睡衣,像云姨嘴上涂的口红,像罪恶的花燃烧着耻辱的蕊,一片一片,花瓣落下,柔软地,还是刺瞎了我的眼睛。

倒下之前,听见幽宁的声音,湛蓝,也许我是恨你的。

这是我第二次昏厥。



飞翔的千禧



你茫然地望着天空,想象着自己有一双黑色的羽翼,就那样飞翔,在茫然的天空中,你苍白地像朵枯萎的祝福花。

你是个SB,狗屁不通的垃圾。一只大鸟笼罩着这个世界,烟花爆竹瞬间冷落了全球的肮脏,谁在诅咒,该死的人类,让我从此多了一份对死的恐惧。

电话里我给颜晓说,我要去广州。

他没有问我原因,也没有说话,迟疑的呼吸有些浑浊,然后电话就断掉了,五分钟的内容仅限于我的一句告别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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