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沈清池被绑

三日后。

廖禹把最后一页名单核完的时候,已是近五更。

他在安王府的书房里窝了三天,和顾明璋两个人把熔铸坊的账册、官锭拓片、信函往来与漕运账目、关卡放行记录逐条比对,每一笔都标了对应编号,每一处都注了人证物证。

呈给皇上的奏折已经拟好,顾明璋的字迹工整如刻,洋洋洒洒十七页,末页盖了安王的私印。

安王翻了翻奏折,点头道:“行了,剩下的交给本王。你们两个,回去睡一觉。”

廖禹从安王府出来,骑着马回廖府,眼皮沉得像灌了铅,脑子里那十七页奏折还在打转,每一个数目字都像刻进去了一样,闭眼也能背出来。

进了清梧院,他连衣裳都没脱,一头栽在床上,意识就沉了下去。

然睡着没多久,他就被窗户的响声惊醒了,像是有人拿石子轻轻敲了一下窗棂。

廖禹猛地睁开眼。

屋里炭盆里的火已经熄了,只剩一点余温。

他翻身下床,趿着鞋走到窗边,推开窗棂。

冷风灌进来,灌了他一脖子。

窗外天已蒙蒙亮,没有人,只有腊梅的枝丫在风里晃。

他低头发现窗台上搁着一样东西。

一支白玉簪子,压着一张叠得四方方的纸。

他的手顿住了。

那支簪子他认得,是沈清池去岫云山之前他亲手别在人家发间的。

簪头刻着一朵小小的腊梅,是他找了京城的玉匠专门打的,说是让他戴着,见簪如见人。

沈清池走的那天早晨,簪子别在发髻上,衬着月白色的袍子,好看得让他站在城门口看了好久。

他把簪子拿起来,打开那张纸。

字迹陌生,笔画粗重,透着股戾气:“廖公子,令正与令堂及陈老爷子,韩某已代为接到一处妥善安置。

公子手中那份奏折及所有账册名单,今午时送至城外十里坡土地庙。公子一人来,过时不候,若有官兵尾随,公子知晓后果。”

落款没有名字,只画了一个烙铁灼过的焦痕——韩家的印。

廖禹拿着那张纸,站在窗前,站了很久,感觉整个人从里到外都在发冷。

韩霄,绑人的是韩霄。

可韩霄三日前才把熔铸坊的证据送到安王府,二十万两银子的军资协议都谈好了,安王也已经答应保他一命。

他为什么还要绑人?他用三条人命威胁自己交出证据,可证据已经在安王手里了,还是韩霄亲自送上的。

除非,韩霄从一开始就不是真的要投靠安王。

他把证据交出去,是为了让安王放松警惕。

他真正的目的不是保命,是釜底抽薪。

太子倒了,他只是少了一个靠山;可只要证据还在,安王就能把太子拉下马。

韩霄不碰安王,他碰的是廖禹手里那份奏折和底档,那是唯一能证明太子贪墨的完整证据链。

如果这份证据被毁了,太子不倒,安王拿不到军饷,韩霄两头通吃。

他想通了这一层,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韩霄那个人的心思,比他想象的深得多。

三日前送证据、送银子,是麻痹安王的;三日后绑人,是釜底抽薪。

他从来不是要投靠谁,他是在谁赢了之后,自己还能站在棋盘外面。

廖禹把簪子和信揣进怀里,拉开门。

春喜正端着热水从廊下过,看见他脸色,吓了一跳:“公子,您脸色怎么这么白?”

“爹呢?”

春喜被他问得一愣:“老爷在书房,刚下朝回来。”

廖禹已经大步流星地穿过了回廊。

廖知谦坐在书案后面,面前摊着一本奏折,手边搁着茶盏。

官袍还没换,显然是刚回府。

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廖禹推门进来,讶异道:“怎么了?”

廖禹把那张纸和白玉簪子放在他面前。

廖知谦低头看了一眼,没有拿簪子,先展开了那张纸。

“韩霄绑了清池、娘和外祖父。”廖禹说话,尾音都在发抖,“他让我拿证据去换人,午后,城外十里坡。”

廖知谦从椅子里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那棵腊梅。

“证据不能给他。”廖知谦开口,声音很稳,稳得让廖禹觉得不可思议。

“我们现在既然已经选择了太子的对立面,这份证据是扳倒他唯一的钥匙,也是唯一能保护我们廖家的武器。

给了他,太子继续稳坐东宫,到那时候他第一个要清算的就是廖家。你娘和清池,同样保不住。”

廖禹知道,他在跑过来的路上就已经想明白了。

韩霄要的不只是证据,他是要廖禹亲手把证据从安王手里拿回来,亲手毁掉。

这样一来廖家彻底得罪安王,两边都不讨好,在朝中再无立足之地。

太子继续坐稳东宫,韩霄仗着太子的势,为所欲为;而沈清池还是落在他手里。

无论如何,沈清池都回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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