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就为了这个?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清梧院廊下的腊梅谢了,后院的海棠又冒了花苞。

廖禹在床上躺了足足半个月,终于被太医准许下床走动。

说是走动,其实就是在院子里溜达几步,沈清池在旁边跟着,手臂虚虚地护在他身后,随时准备扶。

廖禹觉得自己像一只被牵着绳的狗,但他乐意。

沈清池的手指搭在他臂弯里,两个人沿着回廊慢慢走,走到腊梅树下,廖禹停步,仰头看着那些已经凋谢的花瓣。

“想什么呢?”沈清池问。

“想明年腊梅开的时候,我还给你别一朵。”廖禹侧头看他,嘴角弯着。

“不,每年都别一朵。别到我们头发都白了,别到你嫌弃我老胳膊老腿摘不动花了,我就让春喜搬梯子来。”

沈清池轻扬了一下唇角,把手从廖禹臂弯里滑下去,握住了他的手。

廖禹反手扣住,塞进自己外袍的口袋里。

两个人就这么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院门猝然被撞开了。

赵元朗大步流星地跨进来,手里拎着两包点心,身后跟着周砚。

周砚穿着靛蓝色的家常道袍,步伐矫健,气色红润,要不是领口隐约露出的一小截绷带边角,根本看不出半个月前差点把命丢在土地庙。

赵元朗把点心往石桌上一搁,叉着腰上下打量廖禹:“行啊,能下床了。我还以为你得在床上瘫到开春呢。”

廖禹没理他,目光越过赵元朗,落在周砚身上,从头看到脚扫了一遍,眼睛越瞪越大。

周砚站在那儿,身姿挺拔,面色如常,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整个人看着跟没受伤之前一样。

“我靠,你居然就好了?”廖禹脱口而出。

周砚微微挑眉:“比你快一点。”

“一点?”廖禹走过去,绕着周砚转了半圈。

这人半个月前还在破庙里浑身是血只剩一口气,自己把他往外拖的时候,他的呼吸浅得随时会断。

现在站在他面前的周砚,呼吸平稳,步伐矫健,这不科学。

他摸了摸下巴,几乎是立刻就猜到了。

老头那天给周砚塞的那颗黑乎乎的药丸,叫什么“护心丹”。

他当时还以为是吊命的,现在看来那玩意儿不仅能救命,还能让人恢复速度翻倍。

廖禹心里那叫一个悔,早知道那丹药这么管用,当时就该让老头也给他来一颗。

赵元朗见他盯着周砚发呆,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怎么了?看见我家周砚比看见我还亲?”

“谁爱看。”廖禹收回目光,哼了一声,“我就是觉得不公平,都是刀伤,凭什么他好得比我快。”

“我身体好。”周砚淡淡说。

廖禹也没法解释,闷声道:“行,你身体好。你俩来看我,还是来看我笑话的?”

赵元朗一听这话来劲了,双手抱胸,下巴一抬,:“可不是嘛,我这半个月天天守着周砚,还没来看兄弟。我可不是那种见色忘友的人,所以今天特意拉着他过来……喂,你那什么表情?”

廖禹把那个“你分明就是见色忘友还好意思说”的表情收回去,嘿嘿一笑:“没什么,你继续。”

赵元朗还要再说什么,周砚在旁边轻轻拉了他一下,把他拉到石凳上坐下,又把那两包点心拆开,递一包给赵元朗,又推了一包到廖禹面前。

廖禹在另一个石凳上坐下,沈清池站在他身后,手搭在他肩上,廖禹抬手覆住他的手背,拇指习惯性地蹭了蹭他的指节。

几个人就这么在院子里吃着点心,晒着冬末的太阳,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赵元朗说起他爹跟周崇安那天吵架的事,学得绘声绘色,“你就是道貌岸然!”“你说谁装老实?”……

把廖禹笑得肋骨直疼,又不敢放开了笑,只能捂着胸口哼唧。

“不是,这真是周尚书?他会跟人吵架?”

沈清池在旁边给他顺背,嘴角也微弯着。

赵元朗说他回去以后他娘倒是没什么反应,倒是他爹把书房的门关了整整一天,第二天出来,什么也没说,只是吃饭的时候多看了赵元朗两眼。

过了几天忽地冒出一句“周家那小子,伤好了没有”,语气硬邦邦的,赵元朗说“好了”,他又不说话了。

又过了几天,赵远又冒出一句“你给他送点补品过去”,赵元朗说“送了”,他又不语了。

赵元朗说他爹就是这样,心里有话从来不直说,得让人猜,猜到了还不承认。

廖禹听着,笑着笑着就安静下来。

他看着面前这些人,沈清池的手搭在他肩上,温暖而轻柔。

周砚坐在赵元朗旁边,虽然没有说话,目光一直焦在赵元朗脸上。

赵元朗眉飞色舞地讲着他爹跟周崇安吵架的细节。

这一幕,都是他拿命换回来的。值得!别说三百年的业火,就是三千年,他也觉得值。

就在这时候,阿竹从回廊那头跑过来,脚步匆忙,到了跟前行了个礼:“公子,之前住咱们府上的那位老先生来了,说要见您。”

老头?想曹操曹操就到。

廖禹:“快请快请。”

阿竹转身跑回去,不多时领着一个灰袍老头穿过回廊走进来。

依旧是那副邋里邋遢的模样,头发乱糟糟地扎了个髻,腰间的酒葫芦晃晃悠悠,脸上带着三分醉意三分狡黠。

陈老爷子正好在书房歇着,不然看见这老头怕是要拉着他喝两杯。

廖禹站起来,快步迎上去。

走到老头面前,什么话也没说,手一摊,掌心朝上。

老头低头看了看他那只手,挑了挑眉:“干嘛?”

廖禹把他拉到一边,压低声音:“丹药啊。”

他朝周砚那边努了努下巴,“你看看人家周砚,半个月就活蹦乱跳了,我还在这儿一步三喘。说,是不是你那丹药的作用?”

老头捋了捋山羊胡,上下打量了廖禹一眼,目光在他的脸颊和腰身上停了一瞬,慢悠悠地说:“我看你现在这样,不需要了吧。你媳妇把你照顾得挺好,还圆了一圈。”

廖禹被他说得噎了一下。

他在床上躺了半个月,每天被沈清池变着花样喂,确实比之前圆润了些,但这跟丹药是两码事。

他往前逼了一步:“谁说不需要?就因为我还没彻底好全,我媳妇都不让我碰。说是怕压着我肋骨,我稍微动一动他就瞪我。你你说说,这能忍吗?”

老头饶有兴味地看着他:“合着你跟我要丹药,就为了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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