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这个月第三回了

春去秋来,转眼已是九月中旬。

廖禹跟沈清池吵架了。

起因是一只猫。

准确地说,是一只沈清池从太学回来的路上捡的猫。

那天下着绵绵秋雨,沈清池撑着伞路过巷口,听见墙根底下有微弱的猫叫。

他蹲下来,看见一只浑身湿透的小狸花猫蜷在烂菜叶堆里,瘦得肋骨根根可数,一只眼睛还糊着眼屎,正哆哆嗦嗦地冲他叫。

沈清池蹲在雨里看了它半晌,把伞往胳膊底下一夹,脱下外袍把那团湿漉漉的小东西裹起来,抱回了家。

廖禹当时正在书房里看户部新送来的账册,太子倒台之后,新任户部尚书是安王的人,又把廖禹请回去做了编外顾问,时不时送些账册来让他帮忙核。

他听见院门响,抬头从窗户里看见沈清池抱着个什么东西走进来,赶紧放下笔迎出去。

“清池,这是……”

“猫。”沈清池把外袍掀开一角,露出里面那只瑟瑟发抖的小东西,“在巷口捡的,快让春喜去烧热水,再找条干帕子来。”

那只猫从沈清池的外袍里探出脑袋,一只眼睛糊着眼屎,另一只眼睛倒是又圆又亮,冲廖禹“喵”了一声。

廖禹当时觉得这小东西瘦是瘦了点,洗干净应该还挺可爱的。

他转身去喊春喜烧水,又去翻了一条自己不怎么用的旧帕子,乐颠颠地送过来。

沈清池给猫取名叫“阿秋”,因为是秋天捡的。

阿秋洗干净之后果然漂亮,灰黑色的虎斑纹,四只爪子雪白,尾巴尖上缀着一撮白毛。

它被捡回来的时候瘦得像一把骨头,养了一个月,已经圆润了不少,毛色也亮了,走起路来昂首挺胸,俨然把自己当成了清梧院的正经主子。

廖禹发现不对劲是在一天晚上。

那天晚上,他沐浴完出来,兴冲冲地往床上一扑,准备搂着媳妇好好亲热亲热。

结果扑到床上才发现,沈清池正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根不知从哪里弄来的细麻绳,麻绳另一头绑着几根鸡毛,正逗着洗干净的阿秋满床扑腾。

阿秋追着鸡毛在床上滚来滚去,沈清池垂眼看着它笑。

“清池,该就寝了。”廖禹趴在床尾,语气幽怨。

“你先睡,我再逗会阿秋。”沈清池头都没抬。

廖禹好不容易等到阿秋玩累了,沈清池却把它抱起来,放在膝上,用手指轻轻给它梳毛。

阿秋眯着眼,咕噜咕噜地打呼噜,舒服得四仰八叉。

廖禹在旁边看着,觉得那只猫的呼噜声怎么听怎么刺耳。

这还只是开始。接下来的日子里,廖禹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家庭地位一天比一天低。

沈清池每天从太学回来,第一件事不是跟他说话,是去后院找阿秋。

吃饭的时候,阿秋蹲在沈清池脚边,沈清池时不时夹一块鱼肉挑干净了刺喂它。

晚上就寝前,沈清池会花小半个时辰给阿秋梳毛、剪指甲、擦眼屎,比照顾廖禹还精细。

最让廖禹忍无可忍的是,阿秋居然还霸占了他的枕头。

有天他半夜翻身,脸贴到一个毛茸茸的东西,睁开眼一看,阿秋正蜷在沈清池的枕头边上睡得呼呼的。

他想把它赶下去,刚伸手,沈清池在睡梦中翻了个身,下意识伸手护住了阿秋,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别闹”。

廖禹瞪着帐顶,觉得自己在这个家里的地位已经跌到了谷底。

吵架是在一个寻常的傍晚爆发的。

廖禹从户部回来,带了一包沈清池爱吃的桂花糕。

他推开门,看见沈清池坐在窗边的榻上,阿秋躺在他腿上,四仰八叉地露出肚皮。

沈清池正用一根手指轻轻挠阿秋的下巴,阿秋眯着眼。

廖禹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清池,我回来了。”

“嗯。”沈清池头也没抬,继续挠猫。

“我买了桂花糕。”

“放着吧。”

“一会凉了就不好吃了。”

“知道了,你先吃。”

廖禹把桂花糕放在桌上,深吸了一口气:“从回来到现在,你跟我说了几句话?”

沈清池手指顿了一下,终于抬起头:“什么?”

“我说,”廖禹站在屋子中间,双手抱胸,语气含酸,“从进门回来到现在,你跟我说了四句话,‘嗯’、‘放着吧’、‘知道了’、‘你先吃’。我数着呢,四句,每一句不超过三个字。

你跟阿秋说的话都比跟我多,你给它梳毛梳了小半个时辰,却连我衣领歪了都没看见。”

沈清池停下手,把阿秋从腿上抱下来放在榻上,站起来看着廖禹,“廖禹,你幼不幼稚,连这个都数?”

“对啊,我就是幼稚。”廖禹气鼓鼓的,“你每天回来先抱猫后跟我说话,吃饭先喂猫再跟我夹菜,晚上睡觉猫躺你枕头边我躺床尾,我现在在你心里是不是连只猫都不如?”

沈清池无奈地看着他:“你跟一只猫计较什么?”

“不是计较猫,是你对我的态度!”廖禹越说越委屈,索性把自己的枕头从床上拽出来,夹在胳膊底下,“你跟猫过去吧,我走了。”

他走到门口,又折回来,把桌上那包桂花糕揣进怀里,这是他买的,就算离家出走也不能留给猫。

廖禹大步流星冲出清梧院的时候,春喜正端着茶盘从廊下经过。

她看见自家公子胳膊底下夹着枕头,怀里揣着油纸包,脸色铁青,步子带风。

“公子,您这是去哪儿?”

“离家出走。”廖禹头也不回地甩下一句。

阿竹从后院探出头来,手里还攥着半根没啃完的玉米。

他看着廖禹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把玉米往嘴里一塞,含含糊糊地问:“春喜姐,公子又离家出走了?”

“什么叫‘又’?”春喜端着茶盘进屋,把茶放在沈清池手边。

阿竹掰着手指头算了算:“这个月第三回了。”

“闭嘴。”春喜横了他一眼,但自己也忍不住叹了口气。

前两次是为什么来着?

上次是因为廖禹在书房里翻沈清池以前写的诗集,发现里面夹着一张顾明璋送的梅花笺,醋得当场就把那张笺纸抽出来,跑去找沈清池质问“这人怎么还给你写过诗”。

其实沈清池根本没看到那张纸,不然早就扔了。

上上次是因为沈清池身体不舒服,还瞒着他去参加太学的什么诗会,虽然没啥大事,但是廖禹很生气,气他不把自己身体当回事。

沈清池嫌他大惊小怪。

春喜悄悄探头往屋里瞄了一眼,少夫人站在窗边,脸上说不上是气还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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