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今日格外好看

廖禹坐在桌边,支着腮,一瞬不瞬地盯着沈清池。

沈清池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合上手中书卷:“看什么?”

廖禹坦然道:“看你。”

沈清池:“……有什么好看的?”

“你哪里都好看,只是今日,格外好看。”廖禹说得一脸真诚。

沈清池耳尖微微一热,垂眸不语。

廖禹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问道:“对了,你今日在正厅说的那些事,都是真的?”

沈清池抬眸看他:“哪些?”

“就是你母亲的事,她当真吞了你生母的嫁妆?”

沈清池点头。

廖禹顿时皱起眉:“那你怎么不早说?早说我早帮你收拾她了。”

沈清池望着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情绪,片刻后才轻声开口:“有些事,说了也无用。从前我小,没证据,没人信,也没人管。”

廖禹:“那是从前,现在不一样了,现在有我,我们是兄弟,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你若被人欺负,我必定给你撑腰。以后那老妖婆再敢来闹,我直接把她轰出去,轰不走就放狗。”

沈清池唇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浅淡笑意。

这人,说话向来如此。

看似大大咧咧,偏能一句话暖到人心底。

“好。”他轻声应道。

廖禹心满意足地靠回椅背上。

沈清池望着他神采飞扬的模样,心头那点经年不散的寒凉,又被这人三言两语驱散得干干净净。

原来有人撑腰的滋味,是这样。

-

巷子尽头是一处不起眼的茶楼,门脸不大,匾额上写着“听泉”二字,笔力遒劲。

周砚翻身下马,把缰绳丢给门口的小厮,抬脚上了二楼。

二楼雅间的门半敞着,一道玄色的身影临窗而坐,正端着茶盏慢慢喝着。

周砚推门进去,往他对面一坐:“等多久了?”

顾明璋抬起眼,目光落在他脸上,顿住了。

他看着周砚半边脸颊上那道清晰的红痕,又看了看他唇角那点破了皮的小伤口,眉头微蹙。

“你这脸,怎么回事?”

周砚抬手摸了摸脸颊,打了个哈哈:“没什么,骑马不小心摔的。”

顾明璋看着他,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不信”两个字。

周砚的身手他清楚,骑马摔了?骗鬼呢。

但他也没追问,只是淡淡收回目光,给周砚倒了一盏茶。

周砚端起茶盏喝了一口,问:“说吧,找我什么事?”

顾明璋放下茶盏,神色认真了几分:“韩霄那边,有动静了。”

韩霄。

天下第一富商,富可敌国,被人尊称一声“韩东家”。他的财富覆盖全国的盐铁茶丝,暗中还掌控着部分漕运和驿道,手眼通天。

不涉朝堂,不结官场,却能用金钱砸平一切官场关系。朝中那些官员,明面上不敢与他往来,私底下却有不少人巴结着求财。

周砚的父亲是刑部尚书,他自然知道这号人物。

他放下茶盏,问:“什么动静?”

顾明璋道:“他最近在查一个人。”

“谁?”

“沈清池。”

周砚眉头一挑。

沈清池?那不是廖禹那个冲喜娶进门的……

那日在醉仙楼,他见过的那个月白长袍的身影,清冷疏离,话不多,但往那儿一站,确实让人移不开眼。

“他查沈清池做什么?”周砚问。

顾明璋摇头:“还不清楚。但我的人打听到,他派人去了沈府,查沈清池的身世来历,还打听他平日里的行踪喜好。”

周砚皱起眉。

韩霄这人,他虽没打过交道,可也听过一些传闻。说他手段了得,朝野江湖,无不买账。说他面上和气、骨子里却是个狠人。

这样的人,盯上沈清池……

“廖家知道吗?”

顾明璋看他一眼:“你觉得呢?”

周砚想了想,摇摇头。

廖禹那个大大咧咧的性子,怕是连韩霄是谁都不知道。沈清池更不用说,深居简出的,哪会知道有人盯上了自己。

“你打算怎么办?”他问顾明璋。

顾明璋缄默片刻,道:“沈清池救过我弟弟一命,这份恩情我得还。韩霄若是光明正大结交也就罢了,若是另有所图……”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周砚点点头,又问:“韩霄那边,有具体的动作吗?”

顾明璋道:“暂时没有,只是查。但我让人盯着了,有什么动静会知道。”

周砚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想了想:“韩霄这人,不好惹。他要是真想做什么,廖太傅为人清正,廖家未必挡得住他的手段。”

顾明璋看他一眼:“你不是跟廖禹不熟吗?怎么,替他操上心了?”

周砚嗤笑一声:“谁替他操心了?我是替赵元朗操心。那傻子跟廖禹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廖禹有事,他肯定往上冲。他往上冲,我就得跟着收拾烂摊子。”

顾明璋难得弯了弯唇角,那点笑意一闪而过。

“你倒是想得远,跟那傻小子怎么样,他现在知道你对他的心思吗?”

周砚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不急,早晚的事。”

顾明璋:“你倒是有信心,就不怕把人吓跑了?据我所知,赵元朗那性子,可半点不喜欢男子。”

周砚嗤笑一声,:“吓跑?他先凑上来招惹的,如今想抽身退开,可来不及了。”

“倒是沈清池那边,韩霄查得紧,要不要知会廖家一声?”

顾明璋摇头:“先等等,看看他要做什么。”

周砚点点头,没再说话。

窗外传来几声鸟鸣,茶香袅袅,雅间里一时安静下来。

周砚靠在椅背上,心里又不自觉闪过方才赵元朗那张又惊又怒的脸,嘴角又忍不住勾了起来。

顾明璋看他那副模样,不由好奇:“想什么呢?笑得这么恶心。”

周砚收回思绪,面不改色:“没什么,想起一只炸毛的小猫。”

顾明璋没听懂,也懒得追问,站起身:“行了,我先走了。”

-

赵元朗回府时,天色已近昏黄,府里正好传饭。

一桌子菜摆得满满当当,他却没什么胃口,拿着筷子扒拉着碗里的米饭,眼神发直,半天没夹一筷子菜。

脑子里反反复复全是马场里的画面,周砚的气息、霸道的吻、被咬破的唇角、脸上的红痕,还有那句又轻又近的“元朗,你害羞了?”

越想越乱,耳根一阵一阵发烫。

赵母坐在一旁,瞧着儿子魂不守舍的模样,放下筷子轻轻咳了一声。

“发什么呆呢,饭都凉了。从坐下到现在,我看你走神都三回了,想什么想得这么入神?”

赵元朗猛地回神,手一抖,筷子差点掉在桌上。他慌忙低下头,扒了口饭含糊道:“没、没想什么,就是……今日在马场骑得累了。”

赵母哪里信,目光在他脸上轻轻一转,带着几分了然又温和的笑意:“累了?我瞧着你倒不像累的,倒像是心里藏了事。可是在太学与人闹了别扭,还是……遇上什么心仪的姑娘了?”

赵元朗一口饭差点呛住,猛地抬头:“娘!您胡说什么呢!”

一提“心仪”二字,他瞬间又想起那个吻,脸“唰”地一下红透,连脖子都染上薄红。

赵母被他这反应逗笑,摇了摇头:“看你这模样,还说没有。若是真没心事,吃饭怎会这般心不在焉?方才回来时,我瞧你走路都有些飘。”

赵元朗抿紧嘴,不肯再说话。

赵母见状,反倒更来了兴致,放缓了声音劝道:“害,娘又不逼你,就是随口问问。你如今也到了议亲的年纪,若真是遇上合心意的姑娘,两情相悦的,只管同娘说,娘替你做主,上门去提也使得。”

赵元朗听得脸一阵红一阵白,手里的筷子都快捏断了。

合心意的?

两情相悦?

那根本不是姑娘啊!

他憋了半天,只闷声闷气道:“真没有,娘您别乱猜了,我就是今日练骑射累着了,跟旁人没关系。”

说着埋头猛扒饭,恨不得把整张脸都埋进碗里,半点不敢再接这话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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