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一个都没跑出来

亥时三刻,更夫周老头的梆子声刚敲两下,抬头见前方亮得有些不正常。

窗纸上映着一片跳动的红光,像是谁在那边院子里点了一堆篝火。

“谁大半夜的在院里烧东西……”他嘟囔着走近,一股浓烟扑面而来,呛得他连退数步。

等老周头反应过来,半边天都烧红了。

火舌舔着屋檐,顺着回廊一路往上蹿,木头烧裂的噼啪声混着瓦片坠地的脆响。

“走水了——!走水了——!”老周头扯着嗓子大喊。

附近的邻居们被惊醒,拎着桶端着盆赶来救火。

水泼上去,火势非但没小,反倒借着风势越烧越旺。

有人在喊“快报官”,有人在喊“里面还有人”,更多的人只是站在巷口,看着那片火光发呆。

“沈家的人呢?跑出来没有?”

“没看见,一个都没看见。”

“造孽哦,这么大的火……”

五城兵马司的人来得很快。

带队的校尉跳下马,看了一眼火势,脸色就变了。

他一把拽住老周头,厉声问:“里面还有没有人?”

老周头瘫在地上:“没看到沈家的人跑出来,估计都睡死了……”

校尉的手松了。

火势太大,根本进不去。

他让人把围观的人往后推,又派了人去找水龙队。

等水龙队赶到的时候,正房已经烧塌了大半,只剩几根焦黑的梁柱还立着。

锦衣卫是跟在五城兵马司后面到的。

十几匹快马从巷口冲进来,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溅起一溜火星子。

为首的人翻身下马,看都没看五城兵马司的人一眼,径直走到火场边上站定。

“封锁街巷,不许任何人进出。”

校尉上前半步想说什么,被那人回头一瞥,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锦衣卫的人迅速散开,火把的光把整条巷子照得亮如白昼。

火光映在每个人脸上,明暗交错。

“这火,起得蹊跷。”锦衣卫百户孙敬站在废墟前,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说给旁边的人听。

五城兵马司的校尉凑过来:“孙百户,您的意思是……”

孙敬没接话,盯着那片废墟看了很久。

“先把人抬出来,整理好卷宗,移交刑部。”

……

鸡叫了三遍,天边才泛起一层灰白。

火已经灭了,只剩几缕青烟还从废墟里往外冒。

整座沈府烧成了一片白地,焦黑的梁柱横七竖八地倒着,瓦片碎了一地,踩上去咔嚓咔嚓响。

五城兵马司的人正在清理现场。

一具一具焦黑的遗体被抬出来,摆在门前的空地上,盖上白布。

一共十七具——沈明福、王氏、嫡子沈清柏、嫡女沈婉茹,还有丫鬟仆人……

一个都没跑出来。

巷口围满了人,窃窃私语声像潮水一样起起伏伏。

“听说是半夜起的火,等发现的时候已经烧大了。”

“门窗都锁着的,一个都没跑出来……”

“造孽哦,好好一家人,说没就没了。”

“这火起得也太快了,大半夜的,怎么烧起来的?”

“谁知道呢,天灾人祸,说不清楚……”

五城兵马司的人把围观的人往外赶,赶走一波又来一波。

消息传得很快,天亮的时候,半个京城都知道沈家烧没了。

刑部的人是天亮之后到的。

周崇安骑着马,沉着脸穿过巷子。他身后跟着几个刑部主事,还有周砚。

周砚翻身下马,站在废墟前看了一会儿,又看了看巷口那些探头探脑的人群,眉头皱得很深。

“现场都清理了?”周崇安问。

五城兵马司的校尉上前行礼:“回尚书大人,一共十七具遗体,都在那边。”他指了指空地上那一排白布。

周崇安走过去,掀开一角看了看,又盖上了。

孙敬从废墟那边走过来,冲周崇安拱了拱手:“尚书大人,锦衣卫的人昨晚就到了,现场一直封锁着,没有外人进出。”

周崇安点了点头:“孙百户辛苦,这案子既移交刑部,后续的事就交给我们,锦衣卫那边……”

“大人放心,下官只是奉命封锁现场,案子的事,由刑部处置。”孙敬说完,又看了周砚一眼,点了点头,转身带着锦衣卫的人撤了。

巷口的人群还没散。

有人踮着脚尖往里看,有人交头接耳地议论,还有几个沈家以前的仆人在哭,哭得撕心裂肺。

周砚站在废墟边上,目光从那些焦黑的梁柱上扫过,又落在那排白布上。

“你怎么看?”周崇安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他身边。

周砚低声说:“烧得太干净了。”

周尚看着那片废墟,面色沉沉。

十七条人命。

一个五品京官,就这么全家覆灭了。

这要是意外也就罢了,要不是……

-

清梧院

廖禹还在睡,沈清池却已经醒了,刚把对方搭在他身上的腿跟手拿开。

外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春喜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几分慌张:“公子,少夫人,你们醒了吗?”

沈清池坐起身,看了一眼还在睡的廖禹,轻轻掀开被子下了床,走到门口,拉开门。

春喜站在门外,脸都白了,嘴唇哆嗦着,像是被什么吓着了。

“怎么了?”沈清池问。

春喜张了张嘴,声音发颤:“少夫人……沈府……沈府昨晚着火了。”

沈清池的手指搭在门框上,没动。

“烧了好大一片,整个府都没了……五城兵马司和锦衣卫都去了,说是……说是……”

她说不下去了。

沈清池的声音很平静:“说什么?”

“说一个都没跑出来,沈大人、夫人、公子、小姐……全都没了。”

春喜说完,眼泪就掉下来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只是觉得害怕,觉得难受,觉得那么一家人,说没就没了,太突然了。

沈清池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他垂着眼,整个人安安静静的,好似什么都没听见。

屋里传来廖禹含含糊糊的声音:“怎么了?大清早的,谁在外面说话?”

沈清池回头看了一眼,对春喜说:“知道了,你去吧。”

春喜擦了擦眼泪,应了一声,转身跑了。

沈清池在门口站着,迟迟没动。

“清池?沈清池?”廖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沈清池转过身,看见廖禹已经从床上坐起来了,头发乱糟糟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一脸迷茫地看着他。

“怎么了?春喜说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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