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会不会觉得我很奇怪
沈清池走回去，在床边坐下，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沈府昨晚着火了。”
廖禹的瞌睡一下子全醒了。
他瞪大眼睛，看着沈清池的脸，想从那张脸上看出点什么来。然沈清池的表情太平静了，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毫无关系的事。
“什么沈府？你们沈家？”
沈清池点了点头。
“人……人呢？”
沈清池没说话。
廖禹心里“咯噔”一下，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伸手想去握沈清池的手，伸到一半，又想起那天在汤池的事，缩了回来。
沈清池却看见了，把手轻轻放在廖禹手边。
廖禹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握住那只手。很凉，凉得他心里发酸。
“你……”他斟酌着词句，想了半天，只憋出一句，“你还好吗？”
沈清池没有回答，望着窗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一个黄昏。
那时候他还很小，娘拉着他的手，指着门口那棵槐树说：“清池，等春天来了，槐树开了花，娘给你做槐花饼吃。”
后来春天来了，槐树开了花，娘却没来得及做槐花饼。
那是他最后一次被人许诺。
后来他学会了不期待，不指望，不把自己的喜怒哀乐放在任何人身上。嫡母的刻薄也好，父亲的懦弱也罢，都伤不到他。
他以为自己早就不会为任何人动容了。
可此刻，他坐在这个人的床边，被他握着手，听他关心地问“你还好吗”，心底那片早已冻得发硬的地方，竟又一次悄悄软了下去。
廖禹见他不说话，急得抓耳挠腮：“你要是想哭就哭，别憋着，我……我不会笑话你的。”
沈清池偏过头看他，眼底没有泪，只有一种很淡很淡的、廖禹读不太懂的情绪。
他是真的没有半分伤心。
嫡母刻薄，父亲懦弱，府里上下谁不曾轻贱过他？
亲娘去后，那座沈府于他，从来不是家，只是一座困了他十几年的冷院子。
如今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他心里别说悲痛，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掀不起来。
可他不敢说。
怕一说出口，眼前这人便要觉得他凉薄，觉得他无情，觉得他连家人惨死都无动于衷。
“我没事。”他声音轻得像一缕烟。
廖禹哪里肯信，只当他是硬撑，握着他的手又紧了几分，笨嘴拙舌地哄：“你要是难受，就跟我说。不想说也没关系，我就在这儿陪着你。”
沈清池望着他，唇角极浅地弯了一下，那点笑意落在眼底，却染了几分茫然。
他沉默许久，忽而轻轻开口： “……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奇怪？”
廖禹一怔：“什么？”
沈清池指尖微微发紧：“沈府一夕覆灭，那么多条人命，我却……一点都不伤心。”
他顿了顿，喉间微涩，连自己都辨不清这是何种滋味：“不难过，不哭，也不觉得有多惨。我甚至……连一点难过的样子都装不出来。”
他抬眼看向廖禹，眼底第一次露出几分无措，几分连他自己都厌弃的清醒：“你会不会觉得，我太冷血了？”
“他们于我，本就没什么情分。”
他像是在解释，又像是在自我审问：“嫡母苛待，父亲漠视，府里上下，谁真把我当过家人？”
“那把火，烧的是我的囚笼，不是我的家。”
“我不悲，不痛，不恨，也不喜……我只是，不知道该是什么心情。”
说完，他便安静下来，静静等着廖禹的评判。
他这一生，被人嫌过、厌过、弃过，早已习惯。
可这一刻，他却莫名怕眼前这人，也用那样的眼光看他。
廖禹愣了半晌，望着他眼底那点藏不住的茫然与不安，心里那点酸意一下子翻了上来，又酸又软。
他什么大道理都没讲，只伸手一揽，就那么自然而然、紧紧地将人抱在了怀里。
动作生硬，却带着十足的真心，一下一下，轻轻拍着他的背，低声安慰：
“不伤心就不伤心，没人逼你哭。”
“他们没对你好过，你凭什么要为他们伤心？”
“你不冷血，你只是……早就在那儿，伤透了罢了。”
沈清池被他抱住的那一刻，身子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可他没有推开，就那样静静地靠着，任由他抱着。
这个人的怀抱很暖，暖得让他几乎要沉溺进去。
原来真的有人，会懂他这份不正常的平静。
懂他不是无情，只是早已无家可盼，无人可爱。
廖禹正一下一下拍着他的背，门外倏然传来阿竹的声音：“公子，少夫人，老爷和夫人来了。”
廖禹手一顿，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把人抱得死紧，连忙松开。
怀里空了，凉风灌进来，他心里也跟着空了一下，不敢看沈清池的脸，只低咳一声，冲着门外喊：“知道了，这就来。”
沈清池垂着眼，理了理袖口，动作很慢，像是还没从那点温度里回过神。
廖禹偷瞄他一眼，见那张脸上没什么异样，才暗暗松了口气，又觉得自己刚才那反应也太大了些。
抱一下就抱一下，兄弟之间抱一下怎么了？用得着跟做贼似的？
他这边正给自己找补，沈清池已经站起身，整了整衣襟，拉开门出去了。
廖禹连忙跟上。
正厅里，陈氏和廖知谦都在。
陈氏见两人进来，连忙起身迎上去，一把拉住沈清池的手：“好孩子，可吓坏了吧？”
沈清池摇了摇头，叫了一声“娘”。
陈氏听他声音平稳，反倒更心疼了，拉着他不肯松手，絮絮叨叨地说：“你爹已经让人去打听了，一有消息就来报。你这两天什么都别想，好好在家歇着，太学那边请个假，不去了。”
廖知谦坐在上首，面色沉沉，见沈清池神色如常，也放心了。
“沈家的事，刑部已经在查了，以后廖家就是你的家。”
他说完，看了廖禹一眼。
廖禹正站在一旁，被父亲那一眼，吓得连忙表态：“爹，娘，你们放心，我陪着他，哪儿都不去。”
陈氏这才露出一点笑意，拍了拍沈清池的手，又叮嘱了几句，无非是“好好吃饭”“别想太多”之类的话。
沈清池一一应了，声音很轻，姿态却很稳，倒叫陈氏越发觉得这孩子懂事得让人心疼。
送走父母，廖禹站在廊下，长长舒了一口气，转头看沈清池：“那今天还去太学吗？”
沈清池：“请假吧。”
廖禹：“行，那我让阿竹去跟老先生说一声。对了，赵元朗不是病了吗？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咱们去看看他？”
沈清池：“好。”
廖禹咧嘴笑了，转身就去安排马车。
廖禹的瞌睡一下子全醒了。
他瞪大眼睛，看着沈清池的脸，想从那张脸上看出点什么来。然沈清池的表情太平静了，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毫无关系的事。
“什么沈府？你们沈家？”
沈清池点了点头。
“人……人呢？”
沈清池没说话。
廖禹心里“咯噔”一下，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伸手想去握沈清池的手，伸到一半，又想起那天在汤池的事，缩了回来。
沈清池却看见了，把手轻轻放在廖禹手边。
廖禹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握住那只手。很凉，凉得他心里发酸。
“你……”他斟酌着词句，想了半天，只憋出一句，“你还好吗？”
沈清池没有回答，望着窗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一个黄昏。
那时候他还很小，娘拉着他的手，指着门口那棵槐树说：“清池，等春天来了，槐树开了花，娘给你做槐花饼吃。”
后来春天来了，槐树开了花，娘却没来得及做槐花饼。
那是他最后一次被人许诺。
后来他学会了不期待，不指望，不把自己的喜怒哀乐放在任何人身上。嫡母的刻薄也好，父亲的懦弱也罢，都伤不到他。
他以为自己早就不会为任何人动容了。
可此刻，他坐在这个人的床边，被他握着手，听他关心地问“你还好吗”，心底那片早已冻得发硬的地方，竟又一次悄悄软了下去。
廖禹见他不说话，急得抓耳挠腮：“你要是想哭就哭，别憋着，我……我不会笑话你的。”
沈清池偏过头看他，眼底没有泪，只有一种很淡很淡的、廖禹读不太懂的情绪。
他是真的没有半分伤心。
嫡母刻薄，父亲懦弱，府里上下谁不曾轻贱过他？
亲娘去后，那座沈府于他，从来不是家，只是一座困了他十几年的冷院子。
如今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他心里别说悲痛，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掀不起来。
可他不敢说。
怕一说出口，眼前这人便要觉得他凉薄，觉得他无情，觉得他连家人惨死都无动于衷。
“我没事。”他声音轻得像一缕烟。
廖禹哪里肯信，只当他是硬撑，握着他的手又紧了几分，笨嘴拙舌地哄：“你要是难受，就跟我说。不想说也没关系，我就在这儿陪着你。”
沈清池望着他，唇角极浅地弯了一下，那点笑意落在眼底，却染了几分茫然。
他沉默许久，忽而轻轻开口： “……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奇怪？”
廖禹一怔：“什么？”
沈清池指尖微微发紧：“沈府一夕覆灭，那么多条人命，我却……一点都不伤心。”
他顿了顿，喉间微涩，连自己都辨不清这是何种滋味：“不难过，不哭，也不觉得有多惨。我甚至……连一点难过的样子都装不出来。”
他抬眼看向廖禹，眼底第一次露出几分无措，几分连他自己都厌弃的清醒：“你会不会觉得，我太冷血了？”
“他们于我，本就没什么情分。”
他像是在解释，又像是在自我审问：“嫡母苛待，父亲漠视，府里上下，谁真把我当过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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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他便安静下来，静静等着廖禹的评判。
他这一生，被人嫌过、厌过、弃过，早已习惯。
可这一刻，他却莫名怕眼前这人，也用那样的眼光看他。
廖禹愣了半晌，望着他眼底那点藏不住的茫然与不安，心里那点酸意一下子翻了上来，又酸又软。
他什么大道理都没讲，只伸手一揽，就那么自然而然、紧紧地将人抱在了怀里。
动作生硬，却带着十足的真心，一下一下，轻轻拍着他的背，低声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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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冷血，你只是……早就在那儿，伤透了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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懂他不是无情，只是早已无家可盼，无人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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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里空了，凉风灌进来，他心里也跟着空了一下，不敢看沈清池的脸，只低咳一声，冲着门外喊：“知道了，这就来。”
沈清池垂着眼，理了理袖口，动作很慢，像是还没从那点温度里回过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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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禹连忙跟上。
正厅里，陈氏和廖知谦都在。
陈氏见两人进来，连忙起身迎上去，一把拉住沈清池的手：“好孩子，可吓坏了吧？”
沈清池摇了摇头，叫了一声“娘”。
陈氏听他声音平稳，反倒更心疼了，拉着他不肯松手，絮絮叨叨地说：“你爹已经让人去打听了，一有消息就来报。你这两天什么都别想，好好在家歇着，太学那边请个假，不去了。”
廖知谦坐在上首，面色沉沉，见沈清池神色如常，也放心了。
“沈家的事，刑部已经在查了，以后廖家就是你的家。”
他说完，看了廖禹一眼。
廖禹正站在一旁，被父亲那一眼，吓得连忙表态：“爹，娘，你们放心，我陪着他，哪儿都不去。”
陈氏这才露出一点笑意，拍了拍沈清池的手，又叮嘱了几句，无非是“好好吃饭”“别想太多”之类的话。
沈清池一一应了，声音很轻，姿态却很稳，倒叫陈氏越发觉得这孩子懂事得让人心疼。
送走父母，廖禹站在廊下，长长舒了一口气，转头看沈清池：“那今天还去太学吗？”
沈清池：“请假吧。”
廖禹：“行，那我让阿竹去跟老先生说一声。对了，赵元朗不是病了吗？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咱们去看看他？”
沈清池：“好。”
廖禹咧嘴笑了，转身就去安排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