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我哪不安分?

沈清池察觉到那道目光,手指顿了顿,翻过一页,那道目光没移开。

他又翻了一页,还是没移开。

书页上的字开始发飘,一个一个往脑子里挤,却一个都留不住。

他盯着那一页已经看了很久,久到廖禹都发现了。

“你这页看了好久了。”廖禹说。

沈清池没理他。

廖禹也不在意,依旧直勾勾地盯着他。

沈清池深吸一口气,把书放下,转头看着廖禹:“有事?”

廖禹下巴仍搁在手背上,眼睛一眨不眨,老老实实回:“没事。”

沈清池被他看得心跳都快了半拍,偏偏这人一脸坦荡,好像盯着他看是天经地义的事。

他强装镇定,问:“那你盯着我做什么?”

廖禹:“不做什么,你看你的书,我就在这儿陪你。”

沈清池:“你……你别总看着我。”

廖禹这才慢吞吞地“哦”了一声,坐直了些,小声嘀咕:“好看,还不让人看了?”

沈清池:“……”

一句话堵得他半天没说出话来。

耳尖红得快要滴血,连脖颈都染上淡粉,他别开脸,假装重新去看书,可视线落在纸上,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他“啪”地把书合上,站起身就往外走。

廖禹愣了一下,追上去:“哎,你去哪儿?”

沈清池头也不回:“透透气。”

“我陪你啊。”

“不用。”

廖禹跟在他后面,絮絮叨叨地说:“你是不是生气了?我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你好看,多看两眼。你要是不喜欢,我不看就是了。”

沈清池猛地停住脚步,回头瞪他。

廖禹被他瞪得一愣,往后退了半步,讪讪地说:“真生气了?”至于吗?

沈清池看着他那张无辜的脸,心里的火气“噗”地灭了。

这人压根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一脸坦荡地追上来问“你是不是生气了”,倒显得他小题大做。

他叹了口气,转过身继续往前走,步子慢了些。

廖禹跟上来,走在他旁边,小心翼翼地偷瞄他的脸色:“别生气了。”

“没有。”

廖禹不信:“那你脸怎么还红着?”

沈清池加快步子,把这人甩到身后。

廖禹追上来:“还说不生气,脸都气得红到脖子根了。”

沈清池停下来,转身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廖禹,你再说话,我就回屋了。”

廖禹连忙闭嘴,做了个封嘴的手势,乖乖跟在后面。

沈清池一路行至院中石亭,终于停住脚步,回身望他。

夕阳把他的侧脸染得温软,睫毛垂着,掩去眼底那点慌乱,只余下一点淡淡的恼意。

“你能不能安分一点?别总盯着我。”

廖禹不解:“我哪不安分?”

他往前走了一小步,距离骤然拉近,气息都缠到一处,“再说我不盯着你,盯着谁?这院子里,就你最好看。”

他说得坦荡直白,半点不绕弯,偏偏最触人心弦。

沈清池喉结轻轻动了动,觉得心跳得厉害,连指尖都有点发麻。

他偏开脸:“你说话……总是没个分寸。”

“我怎么没分寸了?”廖禹一脸无辜,“我就是实话实说,你本来就长得好看啊,比我见过的所有人都好看。”

沈清池耳尖又不争气地红了,转过身不理他。

廖禹以为他又生气了,立刻举手投降:“好好好,我不看,不说了还不行吗?

他伸手,很自然地往沈清池肩上一搭,像勾肩搭背的好兄弟:“行了,别生气了。”

沈清池被他一碰,身子微僵,却没挣开。

廖禹的掌心温热,力道随意又安稳,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气息。

“你是不是下午打麻将输了,心里不痛快?”沈清池轻声问。

廖禹立刻咋呼:“那可不!你也太狠了,学一遍就把我虐得怀疑人生,我不要面子的啊?”

沈清池被他逗得轻轻弯了下嘴角,一瞬即逝,却被廖禹精准捕捉。

“哎,你笑了!”廖禹眼睛一亮,“笑了就说明不生气了。”

沈清池敛了笑意,却没再冷着脸,低语了一句:“本就没生气”

廖禹没听清:“什么?”

“没什么。”

廖禹见他不生气了,立刻又放松下来,勾着他的肩往回走:“走了走了,晚上我再给你烤点其他东西吃,保证你喜欢。”

“不用麻烦……”

“不麻烦!”廖禹一口打断,“兄弟之间,客气什么。你爱吃,我就乐意给你做。”

沈清池没再推辞,只轻轻应了一声:“好。”

廖禹一路还在絮絮叨叨:“我跟你说,我手艺可多了……”

“你这人就是太闷,以后多跟我学学,活泼点……”

沈清池安静地听着,偶尔应一声。

-

刑部大堂。

周崇安坐在案前,面前摊着厚厚一摞卷宗。

门被推开,周砚走进来,手里端着一碗茶。他把茶搁在案上,看了一眼那些卷宗:“还没线索?”

周崇安摇了摇头,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太干净了。”

周砚在他对面坐下,拿起最上面那份卷宗翻了翻。

沈府十七口人的名单,死因,火场勘验记录,仵作验尸结果,每一页都写得清清楚楚,可他翻了三遍,没找到任何破绽。

“厨房的灯油是翻倒的,起火点就在那儿。门窗都是从里面锁上的,没有撬动的痕迹。所有人都是吸入浓烟窒息而亡,身上没有外伤,没有挣扎的痕迹。”

周砚把卷宗放下,“看起来就是一场意外。”

“看起来。”周崇安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冷笑了一声,“十七个人,没有一个醒过来,没有一个挣扎过。厨房起了火,烧了半刻钟才蔓延到主院,这段时间,够他们从床上爬起来、冲到门口、把门踹开。可他们没有。他们全都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等着火烧过来。”

周砚自然知道不可能是意外,可又毫无线索,“仵作细查过,腹中洁净,尸身无伤无毒象,此非寻常迷药,亦非寻常毒药。”

“沈明福这个人,在官场待了十几年,从没升过职,也从没出过错。他不管事,不得罪人,不站队,不结党。这样的人,谁会费这么大心思去杀他?”

周崇安纠正:“不是为了杀他,是为了杀他全家。”

又继续说:“凶手要灭的不是沈明福一个人,是沈家所有人。十七口,一个不留,这是有人要沈家从这世上消失。”

周崇安拿起最底下那份,沈家所有人的户籍底档,他翻了翻,目光落在最后一页。

“沈清池。沈家庶子,两月前嫁入太傅府,冲喜。”

他把那份底档放下,看着周砚:“你跟他见过?”

“见过一次,在醉仙楼。”

“你觉得他怎么样?”

周砚想了想:“很安静,话少,看着不像有心机的。”

周崇安点了点头,把卷宗合上,往椅背上一靠。

“继续查,把所有跟沈家有过往来的人都查一遍。商铺、亲戚、邻居、仆人,凡是跟沈家打过交道的,一个都不要漏。”

周砚应了一声,站起身要走。

“还有,”周崇安叫住他,“你明天跟我去趟廖家,跟沈清池聊聊。”

周砚脚步顿了顿,没回头,只说了一句:“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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