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其实我……
城东，韩霄的宅院。
密室里没有点烛火，只有墙角一盏长明灯，灯芯捻得很细，光线昏昏沉沉的，把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韩霄靠在软榻上，手里转着那只玉扳指，扳指内壁刻的那个“池”字，被他摩挲了无数遍，笔画都磨得圆润了。他把扳指举到灯下看了看，又套回拇指上，继续转。
陆七站在三步之外，垂着手。
“廖家那小子最近在户部翻账册。”韩霄淡淡开口，“盐铁、漕运、驿道、茶马，四司三年的账，全调了。”
陆七点头：“是。听说他把账册搬回了廖府，每日看到深夜。”
韩霄没说话，继续转着扳指。
长明灯的火苗跳了一下，在他脸上投下一片晃动的阴影。
“他能查到什么程度？”他问。
陆七斟酌了一下措辞：“廖禹此人，算学确实厉害。筹算会上夺冠，皇上亲赐金算盘。户部那些积年老账，别人核一个月，他三五天就能核完。
而且他有一个旁人没有的本事，他能在心里打算盘，不用算盘，光靠脑子。那些拆成好几笔、分散在不同名目底下的账，别人看不出来，他算一遍就对上了。”
韩霄的手指停了一下，接着继续转。
“漕运那边呢？”
“周崇安还在查，梁旭和鬼狐的线断了之后，沈家的事，他们已经放一边了，现在一直在翻旧档。今日周砚在刑部待了一整天，翻的是三年前漕运码头修缮的支出明细。”
韩霄笑了一声，笑意没到眼底。“让他们查。”
他坐直身子，拿起小几上的茶盏，喝了一口，茶是凉的，涩味很重，他没在意，又喝了一口。
“廖禹那边，先不用动。太傅府的人，动了麻烦。漕运的账，他就算查出什么，也只能摸到皮毛。真正要紧的东西，不在账册上。”
陆七应了一声。
韩霄放下茶盏，目光落在墙上那幅小像上。
画中人侧立梅树下，眉眼清冷，是三年前的沈清池。
那幅画是他让人照着记忆画的，画师画了三稿他都不满意，第四稿才勉强点头。
可画得再好，也不过是纸上的墨迹，不是活人。
他盯着那幅画看了很久。
-
周砚半扶半抱地把人带出廖府大门的时候，赵元朗已经醉得不成样子了。
夜风一吹，酒劲翻涌上来，赵元朗整个人软成了一摊泥。
他挂在周砚身上，脑袋歪在人家肩窝里，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着什么，听不清字句，只有断断续续的气音扫在周砚的脖颈上，又热又痒。
“站好。”周砚托着他的腰，把人往墙边带了带，“我让人把马车赶过来。”
赵元朗哪里会乖乖的，他整个人往周砚身上蹭，脸埋进人家颈窝里，鼻尖顶着周砚的喉结，蹭了两下，又蹭了两下。
周砚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赵元朗。”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警告，可手却没松开，反而把人往怀里又带了带。
赵元朗从他颈窝里抬起头，醉眼迷蒙地看着他，“周砚。”
周砚的心跳漏了一拍。
“嗯。”
“我跟你说个事。”赵元朗凑过来，踮起脚，嘴唇贴到他耳边。
酒气混着他身上那股干净的皂角味，一股脑地往周砚鼻子里钻，“其实我……”
话说到一半，脚下一个趔趄，整个人往前栽。
周砚一把捞住他的腰，把人稳稳地按回怀里。
赵元朗的下巴磕在他肩上，闷哼了一声，然后就没声了。
周砚低头一看，居然睡着了。
他站在廖府门外的石狮子旁边，怀里抱着一个醉得不省人事的赵元朗，夜风把他身上那点酒气和自己身上那点燥热搅在一起。
他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白色的雾气在月光下散开。
安屿赶着马车过来的时候，见他家公子整个人挂在周公子身上，脸埋在人家胸口，手攥着人家衣襟，睡着了还在嘟嘟囔囔地说梦话。
“周公子，我家公子这是……”安屿跳下车辕，手足无措地站在旁边。
周砚面无表情地把赵元朗打横抱起来，上了马车。
车厢里铺着厚厚的褥子，他把人放平，让赵元朗的脑袋枕在自己腿上。
赵元朗在睡梦中翻了个身，脸朝着他的小腹，又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不动了。
周砚浑身一紧，真是要命。
马车在青石板路上辘辘地走着。
车厢里很暗，只有偶尔从车帘缝隙里漏进来的一线月光，掠过赵元朗的眉眼、鼻梁、嘴唇，像一幅一帧一帧翻过去的画。
周砚伸手，把赵元朗额前垂下来的一缕碎发拨到耳后。
指尖蹭过他的眉骨，赵元朗在睡梦中皱了皱鼻子，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声。
周砚仔细听了听，听清了。
“周砚……”
是他的名字，赵元朗在梦里叫他的名字。
周砚嘴角不受控制地漾开了！
马车在赵府门前停下。
周砚把赵元朗抱下车的时候，赵府的门房老刘正在打瞌睡，被马蹄声惊醒，揉着眼睛迎上来。
借着灯笼的光看清来人，自家公子被一个穿官袍的男人抱在怀里。
老刘的酒醒了大半。
“公子这是……”
“喝多了。”周砚言简意赅，抱着人迈过门槛，径直往赵元朗的院子走。
安屿小跑着跟在后面，手里拎着赵元朗蹭掉的一只靴子。
穿过回廊的时候，迎面撞上一个人。
赵元翊站在廊下，身上还穿着赶路时的便装，风尘仆仆的，脸上的表情却比边关的风沙还冷。
他比赵元朗高了半个头，身量更宽，眉骨更高，下颌线条更硬，整个人像一把没出鞘的刀，不声不响地站在那里，就让人心里发紧。
他刚从正院出来，衣裳还没换，就听见门房说元朗回来了。
他本想过来看看这个三年没见的弟弟，走到半路，就看见一个陌生男人抱着他弟弟从回廊那头走过来。
他弟弟醉得不省人事，整个人窝在那男人怀里，手还捏着人家的衣襟，嘴里含含糊糊地叫着人家的名字。
赵元翊的脸一下子就黑了。
周砚也看见了他。
两个人隔着半条回廊对视了一瞬。
周砚脚步没停，抱着赵元朗走到近前，微微颔首：“赵将军。”
赵元翊打量了他一眼：“周尚书家的？”
周砚点头：“周砚。”
赵元翊“嗯”了一声，转身走在前面。
周砚抱着赵元朗跟在后面。
安屿缩着脖子走在最后，大气都不敢出。
密室里没有点烛火，只有墙角一盏长明灯，灯芯捻得很细，光线昏昏沉沉的，把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韩霄靠在软榻上，手里转着那只玉扳指，扳指内壁刻的那个“池”字，被他摩挲了无数遍，笔画都磨得圆润了。他把扳指举到灯下看了看，又套回拇指上，继续转。
陆七站在三步之外，垂着手。
“廖家那小子最近在户部翻账册。”韩霄淡淡开口，“盐铁、漕运、驿道、茶马，四司三年的账，全调了。”
陆七点头：“是。听说他把账册搬回了廖府，每日看到深夜。”
韩霄没说话，继续转着扳指。
长明灯的火苗跳了一下，在他脸上投下一片晃动的阴影。
“他能查到什么程度？”他问。
陆七斟酌了一下措辞：“廖禹此人，算学确实厉害。筹算会上夺冠，皇上亲赐金算盘。户部那些积年老账，别人核一个月，他三五天就能核完。
而且他有一个旁人没有的本事，他能在心里打算盘，不用算盘，光靠脑子。那些拆成好几笔、分散在不同名目底下的账，别人看不出来，他算一遍就对上了。”
韩霄的手指停了一下，接着继续转。
“漕运那边呢？”
“周崇安还在查，梁旭和鬼狐的线断了之后，沈家的事，他们已经放一边了，现在一直在翻旧档。今日周砚在刑部待了一整天，翻的是三年前漕运码头修缮的支出明细。”
韩霄笑了一声，笑意没到眼底。“让他们查。”
他坐直身子，拿起小几上的茶盏，喝了一口，茶是凉的，涩味很重，他没在意，又喝了一口。
“廖禹那边，先不用动。太傅府的人，动了麻烦。漕运的账，他就算查出什么，也只能摸到皮毛。真正要紧的东西，不在账册上。”
陆七应了一声。
韩霄放下茶盏，目光落在墙上那幅小像上。
画中人侧立梅树下，眉眼清冷，是三年前的沈清池。
那幅画是他让人照着记忆画的，画师画了三稿他都不满意，第四稿才勉强点头。
可画得再好，也不过是纸上的墨迹，不是活人。
他盯着那幅画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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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砚半扶半抱地把人带出廖府大门的时候，赵元朗已经醉得不成样子了。
夜风一吹，酒劲翻涌上来，赵元朗整个人软成了一摊泥。
他挂在周砚身上，脑袋歪在人家肩窝里，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着什么，听不清字句，只有断断续续的气音扫在周砚的脖颈上，又热又痒。
“站好。”周砚托着他的腰，把人往墙边带了带，“我让人把马车赶过来。”
赵元朗哪里会乖乖的，他整个人往周砚身上蹭，脸埋进人家颈窝里，鼻尖顶着周砚的喉结，蹭了两下，又蹭了两下。
周砚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赵元朗。”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警告，可手却没松开，反而把人往怀里又带了带。
赵元朗从他颈窝里抬起头，醉眼迷蒙地看着他，“周砚。”
周砚的心跳漏了一拍。
“嗯。”
“我跟你说个事。”赵元朗凑过来，踮起脚，嘴唇贴到他耳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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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廖府门外的石狮子旁边，怀里抱着一个醉得不省人事的赵元朗，夜风把他身上那点酒气和自己身上那点燥热搅在一起。
他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白色的雾气在月光下散开。
安屿赶着马车过来的时候，见他家公子整个人挂在周公子身上，脸埋在人家胸口，手攥着人家衣襟，睡着了还在嘟嘟囔囔地说梦话。
“周公子，我家公子这是……”安屿跳下车辕，手足无措地站在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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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砚仔细听了听，听清了。
“周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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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砚嘴角不受控制地漾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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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砚把赵元朗抱下车的时候，赵府的门房老刘正在打瞌睡，被马蹄声惊醒，揉着眼睛迎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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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刘的酒醒了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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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元翊站在廊下，身上还穿着赶路时的便装，风尘仆仆的，脸上的表情却比边关的风沙还冷。
他比赵元朗高了半个头，身量更宽，眉骨更高，下颌线条更硬，整个人像一把没出鞘的刀，不声不响地站在那里，就让人心里发紧。
他刚从正院出来，衣裳还没换，就听见门房说元朗回来了。
他本想过来看看这个三年没见的弟弟，走到半路，就看见一个陌生男人抱着他弟弟从回廊那头走过来。
他弟弟醉得不省人事，整个人窝在那男人怀里，手还捏着人家的衣襟，嘴里含含糊糊地叫着人家的名字。
赵元翊的脸一下子就黑了。
周砚也看见了他。
两个人隔着半条回廊对视了一瞬。
周砚脚步没停，抱着赵元朗走到近前，微微颔首：“赵将军。”
赵元翊打量了他一眼：“周尚书家的？”
周砚点头：“周砚。”
赵元翊“嗯”了一声，转身走在前面。
周砚抱着赵元朗跟在后面。
安屿缩着脖子走在最后，大气都不敢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