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周旋

【如果宿主身死,将寻找下一任宿主。】

那为什么系统一开始偏偏选中了自己?纪云谏问道:“你如何确定下一个宿主能帮你达到目的?如果到了关键的节点,剧情却一直没有被补齐,系统会有惩罚吗?”

【系统将通过计算,选中成功率最高的宿主。】

自己是这样被选中的吗?反复咀嚼着系统避重就轻的回复,纪云谏终于知道长久的违和感来自何处,最为关键的部分竟一直被他所忽略:“你存在的原因是什么?迟声既然是整卷的主角,为什么需要靠外力来帮助他获得成功?”

系统无言,正当纪云谏以为它又像往常那般置若罔闻时,提示音竟毫无征兆地又在识海中响起:【本世界已重启多次,未能达到预期。】

这简短的回应,让纪云谏心中疑虑陡生:“之前是如何失败的?”

【机缘被截,主角死亡,世界崩塌。】

“相比之下,主角的情感支线只是微不足道的一次失败?”

【……是。】

“既然如此,我提前死亡对你有什么好处?支线任务和主线任务,很显然应该优先保住主线吧?”

系统不再回复,一道虚拟的光屏在纪云谏灵海中闪了又闪。将前后的经过串联起来,他心中有数,系统之所以对自己施加惩罚,是忌惮自己依仗着知悉剧情,存了心更改剧情走向,最终再度将它导向那个失败的结局。但他实在冤枉,人的情感哪是外力所能操控的?

他意欲验证自己猜测的正确性,索性将话挑明:“你我并非是勾心斗角相互制衡的关系,若你想要我助你早日补全剧情,不如多安排几个像样的任务给我,让我多攒点积分,多活几日,再将那阵法古诀兑换了,对迟声的修为也算是大有增益。”

系统微微闪烁,分析着纪云谏意味深长的话语。它并非是第一个接手这个世界的系统,此方世界游荡在系统任务池中已有数年,无论是业绩多么辉煌的系统,一旦接下这个任务,最终都难逃失败的结局。

它将纪云谏的数据与以往所有的宿主信息进行比对,无论从韧性、任务完成度、乃至对规则的敏锐程度来评判,都是远超前人。自己正处于晋升考核的关键节点,一条疑难任务的完成记录至关重要。或许在规则允许的模糊地带,为纪云谏提供一些便利,并不算是违规?

半晌,系统终于开口:【系统可以为你提供支线任务用以兑换积分,但一旦错过主线任务节点,将立刻判定为任务失败。】

纪云谏总算觉得在和系统的博弈中扳回一局,他从容应道:“当然。那我的修为,可还有回转的余地?”

【系统规则奖惩分明,即时生效,已经施加的惩罚概不撤回。】

纪云谏虽不抱什么希望,闻言还是黯然了一瞬,自己不过刚刚触及七转金丹的境界,如今只是系统的一句话,半年的修炼都付之东流。

未给他太多的思索时间,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话语间隐约带了些安抚的意味:【新的主线任务发布:助迟声夺得宗门大比青年辈中首位。支线任务发布:于栖凤山谷中,寻得上古灵兽,与之缔结灵契。】

*

凌仙阁。

迟声拿出锦囊中仅剩的八十余枚灵石,心下黯然,这最多也不过购得数枚三品灵丹。他目光不由自主地从摊上一众高阶灵丹上掠过,心中第一次生出悔意,自己往日随意地将大把灵石耗费在练习法阵之上,待到要用之时方觉囊中羞涩。

当日左护法所言竟又重新浮现在他心头,迟声心意微动,但若是让公子知道了……

一番挣扎后,迟声才勉强把念头按捺下去。他将换来的灵丹收于怀中,正欲转身离开,一人却从身后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几乎是本能反应,他抬手就是一道法决向身后袭去,然而那道灵力却被对方轻描淡写地化解掉,一道年轻温和的声音传来:“凌仙阁内禁止私斗,你杀意太重了。”

迟声闻言望去,眼下一颗泪痣,竟然是池十三。他皱了皱眉头,此人上次主动送来了线索,虽说最终并未派上用场,但似乎本意不坏。他将池十三的手拂开,不欲与其纠缠:“既知不许打斗,就管好自己的手。”

池十三微眯着眼看他:“你真不记得我了?”

迟声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虽不知真面目,但是观其周身气质,自己确实没有见过此人。池十三将他的警惕尽收眼底,非但没有上前,反而轻轻后退了一步,与他拉开点距离:“不记得也好,看起来纪公子对你不错。”

迟声平生最恨语焉不详之人,见他提到纪云谏,面色一沉,懒得搭理,转身就打算离开。

“别再和影宗有任何联系了。”池十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语调平静,迟声欲走的动作却猛然一顿。

“你知道些什么?”迟声缓缓转身,目光停留在对面那张毫无特点的脸上:“既然如此了解我,为何不敢以真容示人?”

“早晚有坦诚相见的机会,但不是现在。”池十三没有在意他语气中的冒犯,目光落在他身上,竟然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温和:“你既然已经脱了影宗,便不要再回头了。若纪公子知道你想用那禁术为他续命,只怕是也不会同意。”

“休要胡言。”迟声面色愠怒,眼里闪过一丝慌乱,也不知是不是被说中了心思。

池十三不再多言,只是从袖中取了枚折好的传声符:“世间万物皆有定数。若是遇到难以决断之事,或许可以找我商议。”

迟声隐约觉得符纸上附着的灵力十分熟悉,难道真是自己忘了的旧相识?他将符纸抽过来匆匆塞入怀中:“若让我知道你对公子胡说八道,我必然不会饶了你。”

池十三站在原地,目光久久停在迟声转身的背影上,唇角微不可见地扬了一下,看来他确实过得不错。然而,这发自真心的笑容转瞬即逝,一想到影宗,他面色又冷了下来。

*

客栈内。

“纪师兄,你这是……”楚吟苒走入屋内,欲寻他二人商讨后续处理事宜,却只见纪云谏独自靠在床上,面色苍白,与昨晚分别时判若两人。

她心头一紧,快步上前问道:“难道还有妖物余孽,趁不备时偷袭伤了师兄?”

纪云谏微微摇了下头:“昨晚修炼时伤了经脉,无妨。”

楚吟苒使了分灵力探查,她目光一滞:“可你的修为,怎么会跌落这么多……”她语言未尽,担忧溢于言表。

纪云谏对现状已接受了大半,反而主动安慰道:“再修炼三五个月便能重回境界,师妹不必忧心。”

迟声从凌仙阁回来,恰好见到这一幕,他脚步微顿,随即面色如常地上前将丹药递出:“公子,灵药已买来了。”

楚吟苒见纪云谏不愿透露,便皱眉看向迟声:“迟师弟,你师兄这是怎么了?”

她语气如常,但迟声因自觉此事和自己逃不开关系,竟从此话中听出来了几分质问的意味。 他目光在纪云谏和楚吟苒间转了几圈,最后冷然地落到了旁处。

纪云谏服下几枚丹药,自觉身上力气恢复了许多。他半撑起身坐直:“师妹,确实是我修炼时操之过急,并非他物所致。你今日来,可是要商议妖族之事?”

楚吟苒来寻他时本不知他受了伤,如今见了怎还会继续叨扰他:“师兄需要静养,此事我直接与长老商议也可。”说着,她从锦囊中取出一个青瓷瓶:“我这里还有几枚五品青凝丸,对凝聚灵力温养灵脉颇有益处,师兄且收下。”

见纪云谏面露推辞之色,楚吟苒心下了然,从善如流地将瓶子递给一旁的迟声:“迟师弟,昨夜若不是你用法阵收妖,别说是历练,说不好我都直接命丧王府了。此丹药给你算作是谢礼,你务必要收下。”

她给迟声使了个眼色,迟声微敛了下眼皮,将丹药收下了。如今连丹药都要靠别人施舍,迟声心中苦涩,若只靠埋头修炼,还不知要何时才能成长至公子期许中的地步。

纪云谏见他收下,心中暗自记下楚吟苒这番恩情,他复又提及历练之事:“不将此事处理完毕,我心中总有牵挂,宗内可有传言,是否结界有异常?”

楚吟苒知他秉性,只能一一道来:“封印有松动,怕是不止一只妖族逃蹿出来,此事需要回宗从长计议。至于京城内,我已与程远之商议完毕,需要在京内再设置一处场所专门处理妖族相关事宜,眼下他已经着手操办。若是之后再有孩童失踪等异常事件,他会告知宗内,再派人来查处。”

纪云谏见楚吟苒已将一切安排妥当,不觉放下心来,夸赞道:“师妹如今早已可以独当一面了。”

楚吟苒闻言有些不好意思:“尚有不少可以改进处。师兄如今先休息,我便不再叨扰。”

待她走后,迟声将玉瓶放到纪云谏手中,静坐在一旁思忖。有些念头一旦生了,便盘旋不散。

纪云谏服下丹药后,兀自调息。二人皆于室内,却一言不发。

不知过了多久,传声符亮起,柳阑意的声音传来:“云谏,你父亲出关了,要是有空便回青云峰,我们一家人也好团聚一次。”

眼下京城历练已结,回宗之事可以后延一段时日,自己也许久未曾归家,纪云谏抬眼望向一旁呆呆坐着的迟声:“小迟,你要同我一起回纪府吗?”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