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回门

迟声心中犹豫,公子回府是团聚,可自己要以什么身份回去呢?

见他迟疑,纪云谏方觉察出自己所言不妥来——迟声在纪府的身份尴尬,想必是不愿意回去;且自己既然下定心思拉开二人距离,为何连归家都打算带上他?

但是话又说回来,既然已经受了系统的惩罚,也没有了保持距离的必要。他改了措辞:“你不愿的话可以自行回天隐宗,但若是想去纪府,如今无人会再怠慢你。”

迟声点了下头,哪怕因自己掉了修为,纪云谏对自己仍是如常。他对谁都好,就像是从骨子里长出的秉性生来如此。可若说有什么缺点,还是对谁都好。

*

二人在城内停留了数日,纪云谏的灵力已恢复了大半,虽境界尚未回归,但道心根基维稳,重回七转指日可待。

迟声有几日不在客栈,纪云谏问起时他只说自己是出去透气。系统未发出剧情偏离警告,偶尔闪过几条爽值增长提示,纪云谏便没有放在心上。

这日,纪迟二人收拾好行李启程回了青云峰。

这些年间,每次纪云谏回府,迟声不是在外历练,就是赶上了突破的关窍。如此一来,竟三年都再未回过纪府。纪云谏先带着他回了自己院内,院子未曾荒废,时刻有丫鬟小厮负责收拾,与离开时别无二致。

春桃正倚在门栏旁,盯着几个小丫头清扫着院内积雪。

又是一个冬日。迟声见到熟悉的场景,心神恍然。

春桃眼尖,最早瞧见纪云谏的身影,她眼神一亮,忙招呼着众仆役上前问好:“公子终于回来了。”说完又笑着解释道:“夫人吩咐下来,公子这几日要回府,我们几个都天天盼着呢。”

她自然也看到了纪云谏身后跟着位容貌出众的小公子,面色冷淡,像覆了层霜雪,二人站在一处时,气势也不落下风。浑身上下皆陌生,唯有那双绿色的眸子分外眼熟,记忆里倒是有这样一双眼睛,但那瘦弱的罪仆哪能与面前这位意气风发的少年相提并论?

迟声见她似是不认识自己,正觉得省事,纪云谏却将他往前推了推,向众人介绍道:“迟声。虽是故人,但今时不同往日,你们需按贵客的礼制来待他。”

春桃闻言又惊讶地看了数眼,才从他眉眼中看出了几分之前的影子。她只知纪云谏将迟声带去了宗内,却没想到短短三年,人的变化竟然可以如此大。

纪云谏将她的表情收入眼底,眉眼间带上了几分欣然,虽然半途出了一点岔子,但是自己这一路拉扯龙傲天也算是颇有成效。他从怀中取出一把碎银,让她分给院中的仆役,接着带迟声进了屋。

迟声一眼便看到自己在府内睡着的软榻,如今榻上笼着几把暖香,被褥看起来蓬松舒适,让人恨不得躺上去滚个几圈。

回到了自己熟悉的屋子,纪云谏总是紧绷的心也逐渐放松下来。他径直去内室换了身居家的常服,出来见到迟声规规矩矩地立在屏风旁,便问:“你想随我一起去见母亲吗?她也许久没有见过你了。”

迟声想起当初和柳阑意算不上美好的初见,下意识有些抵触:“柳夫人未必想见我,况且我来得匆忙,也没给夫人备上礼物。”

纪云谏存了向柳阑意正式介绍迟声的心思,二人对他都十分重要,若能和睦相处是再好不过:“没事的,母亲为人很好,之前不过是身体有恙。”

迟声就这样半推半就地随纪云谏一起去了主屋,柳阑意仍坐在屋内翻阅着佛经,左右各立着位服侍的丫鬟。

见二人一同前来,柳阑意目光从迟声身上掠过一瞬,接着便停在了纪云谏脸上。二位丫鬟各自退下,柳阑意微一抬手,纪云谏便主动将自己右手递出。柳阑意指尖搭在他的腕上,用灵力查探了约莫十来息后才收回手。她神色异常,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急促:“你体内金丹为何受损?”

“在京城内做历练任务时遇到了修为强大的妖族,若不是迟声会那捉妖的阵法,别说是金丹,我怕是性命都保不住。”纪云谏说着,将迟声从身后推出来。

迟声见纪云谏竟将事实完全颠倒了过来,有些瞠目结舌,但顶着柳阑意的目光只得硬着头皮应了下来。

柳阑意这才正眼看向迟声,她对他的印象不深,只记得当初耍了心思进了云谏院内,不知如今还紧随在他左右。短短三年能到金丹期,算是极具天赋了。她微微点了下头:“你既救了云谏,有没有什么想要的赏赐?”

“母亲,”纪云谏打断了柳阑意,“迟声如今已不是纪府的人,你待他不能如同往日。”

柳阑意坐回椅子上,轻轻摩挲了一下腕上的佛珠:“不是纪府的人?那便将他的卖身契当作奖励,你看是否合适?”

迟声眸色发暗。

早在前几次回府时,纪云谏便将迟声的奴契取回销毁,只是未曾告知他。见柳阑意提及此事,边示意他不必放在心上,边对柳阑意道:“母亲,迟声如今与我同为天隐宗弟子。既同为修真者,便只论修为,不论出身。”

柳阑意抬眼,不含其余感情的目光从他身上扫过:“这是你多少次为他忤逆我。”

纪云谏了解母亲,知她此言暗含试探的意味,仍秉持着不卑不亢的态度:“何来的忤逆,云谏只不过希望母亲能重视我所重视之人。”

柳阑意尚且没有反应,迟声的心中却是一震。既对我无意,为何又要给我一些莫名的希望?他觉得自己胸口像是有杆秤,一边是理智,一边是情感,此时秤砣正不受控制地朝情感一边滑去,压得他整颗心都沉沉的。

柳阑意见纪云谏此时举止,何尝不知晓他的态度,只是迟声来处蹊跷,又莫名得了纪云谏的青睐,心中总存着几分芥蒂。她手指从佛珠上慢慢捻过,刚刚转过一圈,便从怀中取出一副卷轴来:“既然云谏看重你,那我也没有轻视你的道理。话语间曾提到你擅长阵法,不知在符咒上是否也有钻研,我手中有一卷制符的术法,你且收好。”

未料到柳阑意的态度转变如此之大,迟声看着递过来的卷轴心下疑惑,还是纪云谏轻轻推了他的背,他才反应过来,双手接过卷轴。略看了一眼,上述似乎是如何将阵法能量刻在符纸上。他忙行了个礼:“谢谢夫人。”

柳阑意见他也懂几分礼节,微微点了下头:“你先在此间候着,云谏,你随我进来,我有话要问你。”

纪云谏闻言轻声嘱咐迟声,若是等得烦了,可以先行回院子,说罢便和柳阑意一起进了里间。

迟声看着二人的背影,指尖闪过一丝幽光。那光悄无声息地附在了纪云谏的身上,由于能量微茫且不带任何敌意,竟未被二人察觉到。

柳阑意见只剩二人,眉头立刻拧了起来:“你所言是否属实?京城怎么会有妖族,莫要为了那仆役存心编了谎言来糊弄我。”

纪云谏听了这个称呼,心下不快:“母亲,他叫迟声,不叫仆役。妖族之事并非是我杜撰,你去宗内打听一番,便知一二。”

柳阑意眉头拧得更紧:“云谏,我相信你心中有数,但切莫轻信他人。”

纪云谏了解柳阑意,知她嘴硬心软,这句话便是松口的征兆,总算放下心来:“孩儿知晓。迟声是我看着长大的,他虽于人情世故上不甚擅长,但是品性端正,并非歹人。”

“如此便好。”此事就算翻了篇,柳阑意转而提起另一件事情来:“云谏,楚家曾派人前来商议婚约的事。”

听了这话,皱眉的变成了纪云谏:“婚约不是早就解除了吗?”

“楚家见你又能修炼,就起了心思,并且取出了一颗千年雪莲用作赔偿,你是冰灵根,此物对你大有裨益。”

纪云谏本就没有嫁娶的打算,见柳阑意言语间存了撮合之意,左眼皮猛地跳了一下:“楚师妹对我无意,此事无需再议。母亲你也清楚我的身体情况,若是与他人成婚和耽误他人有何差异?”

柳阑意见他神色坚定,复又劝道:“你如今孤身一人,早晚需要找个人为伴。你要是对楚家还有不满,也有其他几个世家曾差人来问过。”

自己父母双全,迟声也常伴自己身旁,更别说宗内还有众多师兄妹,何来孤身一人的说法。思及此处,纪云谏右眼皮又跳了一下,为何自己笃定迟声会一直陪着自己呢?

面对着柳阑意的目光,纪云谏明白现在不是思考此事的最佳时机,只能直言道:“云谏无意情爱,母亲若真是替我着想,便替我将众事都给回绝了,不要替我徒添烦恼。”

他语气坚定,柳阑意叹了口气,知晓此事没有回旋的余地。纪云谏自幼心性异于常人,然而总是孑然一人,看上去除了修炼对其余事情并无兴趣。这本是有益于修道,可他身体又有恙,这让她不得不担心若是之后又无法修炼,不知会不会……

算了,至少目前一切似乎都在往好的地方发展。

“你父亲已经出关好几日,近来都在静室内调息,你下午若是无事,便去寻他吧。”

纪云谏应了声,母子二人又说了几句体己话,方从室内出来。

迟声手势微动,那附在纪云谏身上的微光即刻熄灭了,他仍垂首站在厅内,等着二人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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