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身世

纪云谏尚未开口,迟声已退至山洞口。只见他抬手在山洞四周布下一道禁制,将妖气牢牢锁在阵中,免得外泄时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纪云谏抬手托起那枚淡蓝色的冰系妖核,表面裹着层来自北渊的寒气。他凝神聚气,一缕灵力凝聚在身前,缓缓探入妖核。

按照妖核炼化之法,他需先以自身灵力为引,打散妖核内的狂暴妖力,再将提纯后的冰系灵力纳入丹田。

可刚一催动灵力,凛冽的寒气就顺着他的掌心直冲经脉。这冲击远比他想象中更为剧烈,仿佛无数根冰针顺着经脉游走,手臂瞬间被刺到发麻,几乎失去知觉。

体内灵力被猛然涌入的寒气裹住,如同受了惊扰般,从原本温驯的状态变得躁动不堪,在经脉里横冲直撞。两股灵力相互激化,几乎要挣破皮肤的束缚。

纪云谏的眉头紧蹙,下颌线绷成一条直线,连呼吸都带着寒气。

守在一旁的迟声见他脸色比常日还要虚弱的多,下意识往前挪了一步,却又怕打扰他炼化,只能顿在原地,视线紧紧锁在他身上。若是遇到什么意外,随时准备上去护住他的心脉。

自己的丹田并非寻常丹田,而是有系统加持作为保障,或许能赌上一把。纪云谏眼神一厉,不再循序渐进地引导和提纯,反而强行将分散在身体各处的冰寒妖力直接往丹田压去。

若是换了寻常修士,灵力瞬间逆流的冲击足以让丹田立刻碎裂。纪云谏只觉胸口猛地一闷,喉头涌上腥甜,他仍不愿放弃,咬紧牙关硬扛下来。

丹田虽未破碎,那股被强行拉扯、尚未提纯的妖力却彻底失控,在丹田内疯狂冲撞,卷起阵阵剧痛。

纪云谏的意识已有些模糊,妖核中的本源之力却仍在源源不断地冲入体内。

迟声见纪云谏周身灵力愈加紊乱,几欲上前打断,却见他面色骤然沉静下来。

原来就在数息前,纪云谏体内的冰寒翻涌得更激烈,一缕妖兽残魂似是感知到他的虚弱,竟带着滔天恨意反扑,想拖着他的灵识同归于尽。纪云谏非但没退,反而将自身灵力凝成一柄泛着寒光的灵刃,毫不犹豫地刺入那缕残魂中。

妖兽的怒吼在灵识中炸开,纪云谏却丝毫不乱,用绝对的威压将其死死困住,冷喝声在识海中回荡:“败者何来反抗的资格?”

残魂逐渐僵住,再无半分抵抗之力。原本狂暴的寒气像是失了主心骨,顺着纪云谏的操控流入丹田,绕着金丹缓缓转动。经脉的刺痛感缓缓消退,丹田内的灵力被反复淬炼后,褪去淡蓝,反而呈现出一抹浅金。

纪云谏心中一凛,知道这是突破的大好契机。他立刻掐诀运转心法,推着提纯后的冰系灵力狠狠融入金丹。

随着一声轻响,冰系灵力与原有灵力彻底交融。洞内寒气森森,连篝火都被寒气侵蚀得暗了几分,焰苗微微颤抖着。

饶是迟声也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他没敢分心,更加专注地盯着纪云谏。

修为壁垒轰然倒塌,灵力如决堤洪水般冲刷着纪云谏的肉身与灵力,他气息比之前强盛了数倍,一道新的金色丹纹终于成型。

迟声看着纪云谏周身灵力渐稳,悬着的心终于落下,最难的那步已经度过,接下来只需稳固境界就好。他托着下巴看了纪云谏许久,才恋恋不舍地将目光移开,摸出张传声符,不抱希望地再次骚扰池十三。

池十三却没不似往常那般直接拒绝,而是沉默了片刻。就在迟声以为又要落空时,他的声音忽然又响起:“你身边有旁人吗?”

迟声看向正闭目调息的纪云谏,回道:“只有公子。”

“设个隔音阵。”

“什么?”迟声一怔,只有二人在场,何须什么隔音阵?

“若是真想知道,就按我说的来做。”池十三的声音分外谨慎。

迟声蹙眉,见纪云谏一时半会没有醒来的迹象,才按着池十三的指示掐诀,布下个隔音阵:“好了。”

池十三似乎是在辨别他话语真假,隔了一会才传来压低的声音:“若是以精血为引,或许能让你的血脉与那灵兽产生共鸣。”

“血脉?” 迟声捏着传声符的手指猛地一紧,他心里其实早有个模糊的猜测,只是那猜测太过匪夷所思。

“你知晓灵族吗?”

迟声愣住,他素来只听说过妖族、妖兽、灵兽,从未听说过还有灵族的存在。

池十三的声音前所未有的严肃,他虽没有明说,但笃定迟声能参透自己的话外之音:“我知道你对那小子情深意重,但是此事非同小可,能瞒一天是一天。人族对其他种族的态度,想必无需我来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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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声脑中一团乱麻,光是性别一事,就耗费了不少心力才让纪云谏动摇。纪云谏平日言行举止,显然是将自己当作人族来对待,对异族更是从不手软。

若是让他知道两人连种族都不同,好不容易建立的关系说不定又会崩塌。

他下意识看向纪云谏,却撞上一双刚睁开的眼眸,迟声心漏跳了一拍,当即手忙脚乱地将传声符掐断。

纪云谏早已看到了他的动作,连那层隔音阵也看得一清二楚。他突破的喜悦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安和焦躁:迟声在和何人聊天,甚至需特意设阵防着自己?

是不是自己答应得太过轻易,迟声到手后反而觉得厌倦了?明明刚才在自己脖上留了印记的是他,如今翻脸无情的也是他。

纪云谏面上没有变化,对迟声轻声道:“过来。”

隔音阵不防外音,迟声闻言将阵法撤去,缓缓走到纪云谏身旁,眼神有些躲闪。他既震惊于池十三透露的消息,又思绪混沌,不知该如何应对公子探究的目光。

他连传声符都忘了收,就那么明晃晃捏在手里。纪云谏的目光扫过符纸,声音听不出情绪:“在和谁传音?”

迟声心里一紧,试图露出个笑容,嘴角却僵得厉害:“一个旧友。” 这话出口,连他自己都觉得心虚。

纪云谏盯着他僵硬的笑容看了数息,却没再追问,只不动神色地朝篝火旁边靠了靠,语气比刚才轻了些:“有点冷。”

嗯……啊?

迟声呆滞住,洞里温度是挺低的,毕竟纪云谏刚吸收完冰系妖核,寒气还没散净。可纪云谏明明看到了传声符,为何不追问?他这话又是什么意思?

迟声指尖冒出一簇火苗,将那快被寒气扑灭的篝火点旺了些:“现在呢?”

“还是冷。”纪云谏没看篝火,目光落在迟声躲闪的脸上,接着缓缓张开双臂。

二人离得不算远,迟声能看清纪云谏眼睫上不知何时凝出的寒霜,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独有的草药气息。

那气息清苦,被冷意包围着,却让迟声觉得比篝火还烫人。

若自己没理解错的话——迟声将符纸收进袖口,往前挪了小半步,把自己送进纪云谏怀里。刚贴上,他就忍不住皱眉,公子身上冷得像冰块般,分明是冰灵根,却这般畏寒。那每次突破时,岂不是都要受一遍冻?

这念头一冒出来,什么灵族什么血脉都被迟声抛到了脑后。他扯过厚被子,连带着纪云谏一起裹得严严实实。接着又攥住纪云谏冰凉的手,用自己热乎乎的身体去蹭他:“现在呢?”

纪云谏没说话,只收紧手臂,将迟声更紧地搂进怀里,仿佛搂着一个大型暖炉。末了,又低头在那额头上落下一个轻吻:“很暖。”

迟声后颈泛起热意,整个人陷在纪云谏怀里,耳尖贴着胸膛,听他那急促的心跳慢慢平稳下来。

纪云谏受了寒气的影响,睡得极快极沉,眉头微蹙着。

不知过了多久,迟声忽然睁开眼。他先碰了碰纪云谏环在自己腰上的手,确认他没醒,才慢慢挪开,放轻脚步走向山洞口。

池十三的话在耳边反复回响,迟声下定决心,猛地咬破舌尖,腥甜的血气在口腔内散开。丹田处骤然传来一阵剧痛,迟声身子一颤,冷汗浸湿了后背。

这痛楚与往常不同,仿佛要将他的丹田整个撕裂开。

迟声咬紧牙关,灵识骤然铺展开,终于,这一次没有预想中妖兽的躁动,那些潜藏在暗处的气息像被什么无形的力量慑住,竟开始缓缓向后退,不敢再往这边靠近。

灵识蔓延数千里,几抹精纯灵气在视野中一闪而过,快得像错觉,稍纵即逝。

这定是灵兽所在,迟声心中笃信。可越是集中精神去锁定灵兽的方位,丹田的绞痛就越厉害,他眼前开始发黑,仿佛被什么扼住了喉咙。

就在意识快要涣散时,东南方向忽然亮起一抹空前精纯又磅礴的灵力。迟声紧绷的脊背骤然一松,如释重负地吐了口气。

明日直接往那个方向去寻就好了,不必再在这谷内打转。

他仔细清除了身上残留的血腥味,待后背的冷汗收了,才轻手轻脚地躺回纪云谏怀里,没惊动对方分毫。

二人总算是睡了个安稳。

可那东南方向,分明是曲承礼一行人所划定的蛟龙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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