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围堵

一缕阳光照进了山洞,驱散了夜间的寒气。

先醒来的纪云谏习惯性往身侧探去,空的。他睁开眼,目光落在缩在边角处的迟声身上,迟声背对着他,肩头微绷着。

他伸手将迟声揽了过来,往日总是温热的人,此时身上却异常的冰,空气中还飘着缕浅淡的血腥味。迟声向来少眠,若是以往这个时辰,早已起来修炼了许久,更何况被自己如此拉进怀中呢?

到底什么事情需要瞒着自己?纪云谏手捏住迟声的后颈微微用力,见他蹙了眉,才慢慢松开手,转而将他柔顺的长发揉乱了些。

可就算这样,迟声还是没醒,连眼睫都没颤一下。昨夜他第一次下手不知轻重,损耗了不少精血。

纪云谏指尖贴着他微凉的皮肤,以灵识唤系统:“发生了什么?”在旁人面前,他总充当着那个无所不能的角色,可越是这样,每当有事情超出掌握时,他就越难以控制自己的思绪。

迟声不愿告诉他,那他便自己查清楚。

识海那头传来的,仍是系统一贯的声音:【未检测到异常。】

它这般谨慎也不是毫无缘由。按照过往绑定宿主执行任务的经验,随着故事线推进,系统的权限应当逐步解锁,可这次任务从启动时就处处透着反常。它不仅没能获得新权限,反而连得到的小说都是残卷,只能靠着已有的信息去猜测原文里被隐去的关键情节。

它必须足够小心,才能从这次任务中全身而退。想到这里,光脑上弹出满屏的乱码,若是重来一次,它一定不会为了那虚无缥缈的积分,接下这可能成为职业生涯黑点的任务。

纪云谏擎着迟声的后脖颈,目光一寸寸扫过他的脸,最后落在下唇处,手上的力道不自觉地收紧。他轻轻凑近,那缕若有若无的血腥味便清晰地传了过来。

这加重的力道,终于让迟声有了反应,梦中后颈不知被谁牢牢扼住,力气虽算不上重,却仍有些不舒服。他睁开眼,还没来得及适应光亮,就撞见了纪云谏那双近在咫尺的墨色眸子。

“醒了?” 纪云谏声音里还带着刚醒的低哑,他看着迟声,“昨晚睡得好吗?”

迟声避开他的视线,手指无意识地抓过纪云谏的后背:“挺好。” 他声音发虚,丹田处还留着隐隐的绞痛。

纪云谏没立刻接话,四下静得只剩风声。

他抬起手,指腹轻轻蹭过迟声的下唇,那动作带着点近乎温柔的错觉,可下一秒,指腹就发力,逼着迟声不得不张开嘴。没等迟声反应过来,他的手指已经探了进去,指尖轻轻摩挲着那处还没完全愈合的咬痕。

迟声下意识想往后缩,却被纪云谏另一只手扣着后颈,根本逃脱不开。

“这是什么?” 纪云谏语气不带多余的情绪,仿佛像在问“今天天气如何”那般平静。

两人鼻尖几乎要碰到,温热的呼吸落在迟声唇上。本是质询的氛围,却因着这距离,让迟声有些心猿意马。

纪云谏只觉得指尖被什么东西轻轻舔过,软滑又带着湿意的触感绕着指腹轻轻打转。

他猛地愣住,下意识就把手指抽了回来,指腹还残留着那抹温热。迟声却往前凑了凑,趁着他怔愣的间隙,在他唇上飞快地亲了一下,带着点得逞的笑意,语气轻快:“别问了,我带你去找那灵兽。”

*

“所以,你用法阵追踪了灵兽所在?” 纪云谏跟在迟声身后朝东南方向走去,心中有些懊恼。

迟声脚步微顿,侧身道:“是,布阵需精血为引,昨夜损耗过多,到现在丹田仍有些隐隐作痛。”

说罢,他抬眼看向纪云谏:“早上你不分缘由地质问,倒像是我做了什么错事。” 没有多余话语,只这一句轻描淡写,就让纪云谏说不出话来。

他望着迟声的背影,心头泛起一阵陌生的烦躁。最近不知为何总是被情绪牵着走,明明靠沟通就能解决的事情,他却总忍不住往最坏的方向上去猜测,对亲近之人也做不到全盘的信任。

他快步上前,牵住了迟声的手:“是我不对。”

迟声闻言有些心虚,指尖挠了挠纪云谏的掌心:“我也有错,怕你担心,所以没说清楚。”

这话也算不上撒谎,二人达成了前提并不一致的共识。

山谷中,曲承礼负手站在一处空空的巢穴外,目光扫过周遭凌乱的草木,眉头微蹙,他身后的曲述正领着人四处探查着蛟龙的身影。

忽然,随行的化神期修士脚步一顿,周身灵力微微波动,他往前走了几步,沉声道:“有人闯进来了。”

曲承礼眼神一凝,他的灵识自然比不上化神期,未曾察觉到有人闯入:“来者何人?”

“两名男子,皆容貌出众。” 修士闭目感应片刻,补充道,“一人配冰蓝长剑,另一人悬玄色长剑。”

“是纪云谏和迟声!” 曲述眼睛骤然亮了,没等曲承礼开口,就挤到跟前,语气带着急切,“曲师兄,又是这两人,上次找我们茬子,如今还敢来抢蛟龙,必须给他们点厉害尝尝!”

说着,他竟越过曲承礼,转身对三位化神修士扬声道:“你们去把他们处理了,事后好处少不了你们的!”

修士们的目光不自觉地瞟向曲承礼,他们虽是曲述出面请来的,却早摸清了一行人底细。族中真正说得上话的,是这位嫡系弟子。

曲承礼目光仍落在蛟龙巢穴上,没有发表意见。

三位修士常年在族中行走,十分熟悉这种不言自明的指示:若曲承礼不愿,此刻早该出声阻拦。

他们不再犹豫,周身灵力一敛,施展身法,悄无声息地往山谷入口方向掠去。

纪迟刚到谷口,常年养成的敏锐感知就让纪云谏觉察到了空气中弥漫着的一丝不寻常。

“停。” 他开口,将迟声往身后护了护,霜寂出鞘:“有人在周围。”

三具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成犄角之势切断了二人的所有退路。三人皆面生,周身修为深不可测,为首那人声音沙哑,像是刻意用灵力掩盖过:“你倒是敏锐,然而再怎么谨慎,也注定走不出这山谷。”

说着,也不再多言,拔出长刀朝二人劈来。

说时迟那时快,霜寂堪堪挡住迎面劈来的长刀,化神期修士的灵力远强过纪云谏,顺着剑身传来的巨力震得他手腕发麻,虎口开裂,鲜血顺着剑刃滴落在地。

“不过如此。”修士冷笑一声,手腕翻转,长刀再次袭来,刀风裹着凛冽的灵力,直逼纪云谏面门。纪云谏侧身闪躲,却没料到身侧另有一人偷袭,一道灵力掌印狠狠拍在他后背,他闷哼一声,若非及时用剑撑住地面,已经直接倒地。

迟声见状,心头一紧,执着玄溟朝着偷袭纪云谏的修士刺去。可他刚迈出一步,第三名修士便已挡在他身前,指尖凝聚的灵力直逼他心口。迟声不得不急停转身,用剑挡住灵力,却被余波震得后退数步,喉咙一甜,一口鲜血顺着嘴角溢了出来。

“你们两个,今日必死无疑。” 三人缓步上前,目光冰冷地扫过两人。

纪云谏缓缓直起身,擦去嘴角的血迹,剑身上的寒气弱了许多,可握着剑柄的手却更紧了些:“想杀我们,也得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

话音落,灵力卷着霜寂,直刺为首修士的要害。

可三名修士早已形成合围之势,二人缠住纪云谏,另外一人则专攻迟声。

迟声昨晚本就消耗了不少灵力,此刻只能勉强用玄溟来格挡,身上很快添了数道伤口,浅色衣袍被鲜血染透,看起来狼狈不堪。

纪云谏在二人围堵下也节节败退,他闷哼一声,却硬生生忍住疼痛,反手一剑刺向对方的小腹,逼得对方不得不后退闪避。

可这短暂的反击,并未改变战局。

三名修士再次逼近,攻击如雨点般落下。

纪云谏和迟声艰难地抵挡着,边逃边退,不知何时已经到了一处悬崖边。脚下的碎石不断滚落山崖,发出阵阵声响,提醒着他们身后便是深不见底的峡谷。

“退无可退了。” 迟声的声音带着虚弱,他的灵力已所剩无几,玄溟几乎要撑不住身体的重量。

纪云谏转头看向迟声,迟声肩膀上的伤口还在不断流血,他再次痛恨起自己的无力来。

这种紧要关头,系统却仍没有表态。

纪云谏只能握紧霜寂,准备做最后的反击。

可三名修士已不给他们机会,为首的修士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抬手凝聚起一道巨大的灵刃:“受死吧!”

另外两人也同时发力,三道化神期修士的灵力,朝着纪云谏和迟声袭来。

纪云谏将迟声紧紧护在怀里,霜寂横在身前,准备硬接这致命一击。迟声埋在纪云谏的怀里,指尖飞快地捏着法诀,想最后凝聚出一道防御阵,可灵力耗尽的他,只凝聚出几缕微弱的光,连自身都护不住。

本就站在崖边的两人,被这三股磅礴的灵力击出数丈,只觉脚下一空,瞬间失去支撑,一同朝着深不见底的峡谷坠去。

而崖边,三名修士看着两人坠崖的身影,脸上却没有丝毫放松。“这样掉下去,未必会死。” 为首的修士皱着眉,目光紧盯着崖下浓密的云雾,“既然曲公子下了令,就绝不能留下后患。”

另外两人对视一眼,也觉得此事不能大意。虽说峡谷深不见底,坠崖后存活的几率极小,可纪云谏二人仅凭金丹的修为,能从三人的围攻中撑到现在,显然并非普通人,万一他们有什么保命的法宝,侥幸活了下来,日后必成大患。

“我下去看看。” 一名修士主动开口,说着便将长刀别在腰间准备下崖。

然而此时,峡谷中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整个山谷都仿佛都在紧跟着摇晃。紧接着,一道兽类的嘶吼声传来,震得人耳膜发疼。

三名修士骤然停住,忙用灵识探向声源,只见一道巨大的黑影在云雾中盘旋,若隐若现的青色鳞片在微光下泛着光,巨大的龙首分外清晰,金色竖瞳死死盯着洞穴口的一行人。

“是蛟龙!快回去保护那曲家小儿。”一人失声惊呼。

为首的修士脸色骤变,他先是盯着蛟龙的身影,接着又看向云雾缭绕的崖底,权衡片刻后,咬牙道:“撤!”

说罢,三人不再管纪云谏和迟声,转身便往蛟龙的方位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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