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劫后余生

悬崖之下,翻滚的云雾正吞噬着急速下坠的两人。

纪云谏全凭着本能,将伤得更重的迟声紧紧护在怀里,山风起初只是刮得衣衫猎猎作响,可随着时间的推移却越发猛烈,狠狠拍在纪云谏后背上的力道,与直接砸在泥地上几乎无异。

迟声的脸贴在纪云谏的胸口,急促有力的心跳和耳边呼啸的破风声交织在一处,让人心惊胆战。他没有一味蜷缩,而是挣扎着抬起头,目光急切地扫过四周,企图寻找着一线生机。

忽然,他眼前一亮,崖壁上垂落着数条墨绿藤条,如同麻绳般粗细,看起来十分坚韧。他指尖弹出一道灵力去够那藤条,这本是绝佳的救命稻草,可他早是山穷水尽之时,那道灵力刚攥住藤条,便因无力维系而消散,只扯下几片带着晨雾的叶子。

他却不愿放弃,深吸了一口气,再次凝聚起灵力,孤注一掷地朝着崖壁探去。这次的目的并非抓住那藤条,而是让藤条往他们这边靠近些。

果然,垂落的藤条被灵力带着,竟真的朝着两人下坠的方向缓缓荡来。

纪云谏见状,立刻伸手去够,可山风刮了太久,四肢早已被冻得发麻,指尖擦过藤条,却怎么也抓不牢。

粗糙的藤皮蹭过掌心,瞬间就喇得血肉模糊,极深的伤口下几乎能直接看到指骨。纪云谏只能眼睁睁看着那藤条在眼前晃了晃,重新垂回崖壁。

下坠的速度越来越快,耳边的风声几乎将二人吞没。纪云谏猛地吸气,胸腔剧烈起伏,强行提起体内仅存的灵力,朝着相距甚远的崖壁掠去。他手腕翻转,霜寂带着凛冽寒气,狠狠刺了进去。

金石相击声响彻山谷,剑刃深深嵌入岩石,下坠之势终于稍稍减缓。巨大的反震力顺着剑刃传遍全身,他本就崩裂的虎口重新裂开,鲜血顺着剑柄蜿蜒,温热的血珠被狂风吹得四处飘散,几乎就落在迟声眼前,那温度让他眼皮猛地一颤。

纪云谏死死咬着牙,试图稳住身形,可耗尽的灵力早已支撑不住两人的重量,不过片刻,霜寂发出“铮”的一声,仿佛哀鸣一般,接着就直直从崖壁脱开,二人重新落入下方的云雾中。

凹凸不平的崖壁将纪云谏背后衣衫刮得粉碎,他身上稀薄的护体灵力闪了又闪,终究还是彻底消散。碎石仍在不断划出新的口子,好在风早已吹得他浑身麻木,背后刚渗出的血珠,转眼就被寒风卷干,连疼痛都感觉不到。

“别怕。” 纪云谏声音一出口就被狂风吹散,分不清是在自言自语,还是在安抚迟声。他不再做任何挣扎,只收回了那只伤痕累累的手,轻轻护在迟声的后颈处,意识彻底陷入了黑暗中。

纪云谏脱力的瞬间,下坠的风几乎要把两人扯开。迟声狠狠咬住舌尖,强行催动精血之力,胸口一阵剧痛,他却不管不顾,硬生生将那股灵力逼出体外,凝出一道微弱的护心阵。

这阵法只能勉强护住一人的心脉,他没有半分犹豫,掌心紧紧贴着纪云谏渗血的后背,往他体内渡去。

灵力渡尽的瞬间,迟声几乎要跟着晕过去。他咬得更加用力,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借着那刺痛勉强撑着意识,确认护心阵已成型后,才稍稍松了口气。

这口气一松,身体软了下来,意识也随之模糊。

系统屏幕骤然疯狂闪烁,一行刺眼大字跳了出来:【是否以自身核心能量,护住宿主与任务对象安全?】

屏幕亮了许久,迟迟没有得到回应。很快,一行新的警示字样紧接着亮起,带着不容置疑的紧迫:【经检测,此次任务失败概率已达百分之九十九。若十秒内未确认,将直接宣告任务失败,宿主及任务对象生命体征即将归零。】

系统本是无实体的电子生命,既没有情绪,也没有犹豫的本能。可此刻它却像是有了自主意识般,屏幕闪烁的频率渐渐放缓,仿佛在做着艰难的抉择。

待那倒计时快归零时,一道微弱的电流闪过,它终究还是选择了“是”。系统的本体光球猛地一颤,原本明亮的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黯淡下去,只剩下一点微弱的光晕。

下一秒,微型光球却又挣扎着亮了几分,一行小字缓缓浮现:【真是我带过最差的一届。】

二人下坠的速度忽然诡异地慢了下来,像是有一双无形的手轻轻托住了他们,将那疾坠的力道一点点卸去。

紧接着,两人便顺着这股柔和的力道,轻微的颠簸后,便稳稳地摔进一片杂草中。

不知昏睡了多久,迟声才缓缓睁开眼。因为纪云谏一路用身体护着,他身上只有先前与修士打斗时留下的伤。

他转头去寻纪云谏,心跳几乎都停了半拍。纪云谏浑身几乎没有一块完好的地方,后背的衣服早已被崖壁的碎石刮得粉碎,露出的肌肤上布满了深深浅浅的划痕,有的还在渗着血,暗红色的血渍浸透了他的衣襟,连露在外面的手都布满了撕裂与擦伤,触目惊心。

迟声颤抖着去探他的鼻息,感受到那微弱的气息时,悬着的心才稍稍落下。他连忙取下腰间的锦囊,想取出丹药给纪云谏止血疗伤,可手指碰到系带却骤然僵住——往日灵力不息的丹田,此时竟空空荡荡,连锦囊都打不开。

他不是没体会过灵力耗尽的滋味,却从没有任何一次像现在这样,连一丝灵力波动都寻不到。迟声额头冒出了冷汗,反复凝神催动,丹田依旧死寂一片,唯有胸口因先前耗损精血还在隐隐作痛。

就算耗尽,也该有残息……迟声心中慌乱,难道是刚才催动精血时,伤了根本?

没有灵力,他连最基础的疗伤术都用不了,更别说给纪云谏喂药疗伤。迟声看着纪云谏毫无血色的脸,不知该如何是好,双手颓然垂下,轻轻落在地面上。

泥土湿润松软,带着草木的清香,却没有半分灵气流动从指尖传来。

迟声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猛地抬头看向四周,谷下草木分外旺盛,野花遍地,偶尔有小兽从视野中窜过,一派生机盎然。

他目光快速掠过,却连一株灵草、一只灵兽都寻不到。

哪怕是凡人居住地,也该有零星的灵物。这诡异之极的情况,仿佛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吸走了这方小空间中的所有灵力,连同他们体内的灵力,都一并吸了去。

山谷内定有蹊跷,但是看着纪云谏伤口仍在渗血,他知晓现在不是探究的时候。

迟声早忘了没有灵力是什么感觉,只能用凡人最笨拙的法子,为他清创包扎。

后背的伤口里嵌着碎石,需要一颗颗挑出来。迟声从纪云谏时不时的抽搐中,感受到了那钻心的痛楚,只能将手上的动作尽量放轻。他把自己的里衣撕成细条,蘸了点旁边溪涧里的清水,轻轻擦拭伤口周围的血渍。

包扎伤口时却又遇到了问题,没有止血药,布条刚裹上就被渗出来的血染红了。

好在之前刚入天隐宗时,阴差阳错学过一些分辨草药的法子,凡间的药草虽没有灵气,生效慢了些,却仍有止血的效果。

迟声在草丛里翻找一番,指间遍布草叶划过的血痕,才终于找到了几株止血草。他连忙摘下来,挤出淡绿色的汁液,涂在纪云谏的伤口上,见着血渐渐止住,才用布条包紧。

忙完这一切,迟声的目光又落在他干裂的唇上。

他双手掬起一捧清水,刚要把水送到纪云谏唇边,却猛地想起,昏迷时人的牙关是闭着的。这样去喂,不仅会顺着唇角流走,说不定还会呛到。

迟声就着手心,含了小半口水在自己嘴里,俯身凑近。二人鼻尖相蹭,纪云谏微弱的呼吸中带着一丝凉意。

他覆上纪云谏的唇,将清水顺着两人相贴的唇瓣缓缓渡过去。纪云谏喉间滚动,本能地咽下。

迟声怕呛到他,只渡了一口,就稍稍退开些观察他的情况,可还没等他看清,纪云谏却微微动了一下,竟主动追随着他的唇舔了上去。

那触感很轻,像一道电流,迟声脸颊猛地发烫,手里的清水差点洒出来。

纪云谏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哼,紧接着紧紧贴着迟声的唇,像是头渴极了的兽,凭着本能在他唇上蹭着。

粗糙的唇瓣反复磨过,带着几分刺痛。

看来是真的渴坏了,这过于亲密的动作,却让迟声生不起半分旖旎的念头。他快速收回心神,又含了一口清水,再次俯身,主动将舌尖探进去。

这次,纪云谏像是有了微弱的意识般,主动勾住他的舌尖吸吮,吞咽的动作变得急切,连带着唇瓣的碾磨都重了些,像是要把所有水分都榨干。迟声的身体微微发颤,却不敢动,只能任由他这么汲取着。

直到唇舌间的水分被彻底掠夺了个干净,纪云谏才松了些力道,却依旧在那两片软肉间舔舐着。

迟声退开,看着纪云谏唇上沾着的水光和依旧紧闭着的眼睛,心跳慢慢平复下来。

过了许久,纪云谏依然没有转醒的征兆。

迟声想起以前看的那些话本,里面总写着只要以唇渡药,昏迷的人就会醒过来。可现在水也喂了,伤口也处理了,纪云谏为什么还是没醒?

他又探了探纪云谏的鼻息,气息虽比之前稳了些,却依旧微弱。他握住被包得严严实实的手,想用自己的体温暖着,又不敢用力,只能虚虚托住。

就在这时,纪云谏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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