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筹备

不待众人作出反应,迟声已率先开口:“不必。”

萧含章未曾料到他会拒绝,毕竟既然参与了比试,谁不是为了夺魁而来?

迟声自然也懂这个道理,但他心中清楚,倘若应下重赛,便等于接了萧含章这份人情,往后无论输赢,自己在萧含章面前都要矮上一头。他这才将目光从纪云谏身上移开,正眼看向萧含章:“比试既已经结束,胜负已定,再比无益。”

风清殿大长老本就对重赛之事颇为犹豫,见状顺势下坡,笑着打圆场道:“萧道友胸襟坦荡,迟道友重情重义,皆是少年英侠之姿,既然迟道友无意再比,大比结果便就此定夺。”

不多时,各组别决赛均已结束,授奖礼开始。

待到众人喧嚣散去,迟声才后知后觉有些不畅快,他看不上的萧含章、曲承礼,分别拿了各自组别的魁首。而自己从头到尾出尽风头,最后却落得个主动认输的名头,什么都没得到。

纪云谏察觉到迟声的情绪变化,知晓他是为了自己才将冠军拱手相让,只得低声哄着:“你如今才十七岁,若真想要这魁首,待到明年也是一样的。”

可是明年又怎能完全一样呢?但是迟声也怨不了谁,就算是再来一次,他也会毫不犹豫地选择纪云谏。

这时,玄机子的亲传弟子匆匆寻了过来:“二位道友,家师有请。今日恰逢各宗门齐聚,家师召集众人共商妖族复苏大事,特意叮嘱让二位务必到场。”

二人闻言,随弟子动身前往风清殿主殿。尚未入内,便听得内里人声鼎沸,只见殿内早已按宗门地位排好了座次,上首是玄机子,两侧则依次落座各宗核心长老。

迟声如今正是声名鹊起之时,二人刚一踏入殿门,不少目光齐刷刷投了过来。既有相熟之辈主动颔首示意,也有趋炎附势者恨不得立刻凑上前来攀谈。

“二位道友,家师已为你们备好了席位。”说着便将他们引至靠近上首的位置,这席位远在寻常宗门弟子之上,显然是玄机子特意的安排。

纪云谏与迟声对视一眼,依言落座。纪云谏环顾一周,竟看到了纪天明的身影,他代表着天隐宗而来,正和几位其他宗门的修士在一处寒暄,神色间颇有几分应付和不耐。

刚一坐下,议事便在玄机子的示意下正式开始。起初还能就妖族复苏的态势达成共识,可一谈及各宗职责划分,场面就失控起来,大宗门争抢着轻松且体面的任务,将凶险杂事全盘推给小宗门;小宗门虽敢怒不敢言,却也借着各种由头推诿搪塞,众宗门争论良久,仍未达成完全共识。

玄机子终于忍无可忍,灵压外释,殿内顿时鸦雀无声:“诸位,迄今已有数十名修士殒于妖族手中,更罔论凡人间的伤亡。此辈诡谲狠戾,动辄引爆妖丹玉石俱焚,我等皆身处险境,当以同心除妖为重任,而非为一己私利争执不休。此次除妖盟组建,我将暂代盟主之责。”

见无人有异议,他目光落在迟声身上:“迟声道友阵法天赋卓绝,此前大比中展露的除妖阵更是精妙实用。如今妖族复苏,法阵布设乃是重中之重,我提议,由迟声道友担任除妖盟阵道总筹,盟内各宗需全力配合。”

纪云谏坐在迟声身侧,察觉到他神色间有些迟疑。修真界广袤无垠,可迟声的世界很小,他素来不愿以天下苍生为己任,但是仿佛又被推着身不由己地行至了这位置。

他传音入耳:“小迟,你若是不愿意,便是拒绝也没人能置喙。但你若只是惶惑,那没什么好害怕的,我会一直陪着你。”

迟声闻言像是吃了颗定心丸,他牵住纪云谏的手,眼神变得坚定。

散场后,殿外人流渐疏,喧嚣渐歇。

纪云谏转头对迟声温声道:“你先回住处安顿片刻,我寻父亲说些事,稍后便回。”

迟声颔首应下,纪云谏则径直循着纪天明的身影,往后侧的僻静偏殿寻去。他恭敬地立在门外:“父亲,儿子求见。”

殿内传来一声略显不耐的“进来”,他才推门踏入殿内,一股低气压扑面而来,纪天明已屏退了左右,独自坐在主位上,面色算不上愉快。

“父亲。”纪云谏轻唤一声,走上前。

纪天明抬眼看向他,眉宇间的戾气稍稍收敛,却仍带着几分不耐:“你有何事寻我?”

纪云谏直言道:“父亲,儿子寻您,一是为宗门安危,二是有私事相商。我与迟声近日察觉,天隐宗的明衍长老恐已遭人夺舍,对方极有可能是影宗奸细。如今正值妖族复苏、各宗门联手之际,宗门内部藏有奸细,隐患极大。”

纪天明眉头紧锁,神色晦暗,“此事当真?可有凭据?”

纪云谏便将所知晓的细节一一说明。

纪天明沉默良久:“我知晓了。此事我自会联系宗门长老,进行查证处置,你先不要声张,免得打草惊蛇。”

“儿子明白。”纪云谏颔首应下,见父亲神色稍缓,便顺势说道:“父亲,这第二件是我的私事。我与迟声心意相通,已商议妥当,想结为道侣。故来征求您与母亲应允。”

“你与迟声?”纪天明抬眼看向他,面色有些诡异,“你们自行决议就好。只是此事,你母亲那边怕是会有异议。”

“儿子知晓母亲或许不赞同,正因如此,才来求父亲相助。”纪云谏道。

“此事我知晓了,你母亲那边,我会试着去劝劝她。”纪天明话语一转:“你如今灵脉是全好了?”

他像是随口一问,纪云谏却觉得有几分违和,自记事以来,纪天明关心自己的次数可以说是寥寥无几,偏偏关于此事问过许多回。好在父亲是不知晓他中间又失了灵力的事,纪云谏也不欲多解释,只说了句:“已好了。”

纪天明阖上眼:“那便好。若无其他事,那就先出去吧。”

*

玄机子在修真界说话向来颇具分量,不过数日光景,便敲定了除妖盟的选址,他特意在盟内划拨出一片独立殿宇,专门分配给迟声,用作统筹法阵布设相关事宜。

除妖盟选址既定,殿宇也已收拾妥当,后院辟为演阵场,前殿设为授阵堂。可自开堂授阵那日起,迟声便日日被缠得喘不过气,只觉竟比他以往独自钻研阵法时还要磨人。

前来学阵的修士,皆是各宗门推选的专职阵法之人,本以为该是些悟性通透之辈,谁知大多资质平平,甚者连基础的法阵常识都要反复讲解。迟声本就喜静,最烦旁人在耳边聒噪不休,此时也只得压下性子耐心道:“主阵与辅纹相生,不可颠倒顺序,否则不仅困不住妖族,还反噬自身。”

话音刚落,便有修士发问:“迟道友,我昨日依样画葫芦布阵,可阵纹已成灵力却不流转,这是为何?”这话一出,又有几人纷纷附和,皆是在基础步骤上出了岔子。

迟声只得重新拆解,一套流程下来,已近午时。

满室弟子之中,唯有苏青瑶算得上是一点即透。她本就是剑阵双修,加之年岁尚浅,未曾被旁门左道束缚手脚,但凡迟声点拨一句,她便能举一反三,触类旁通,倒让迟声省了不少心力。

与迟声忙于除妖盟事务不同,纪云谏近来的重心在二人的道侣仪式筹备上。

柳阑意自始至终不认同他与迟声的道侣约,觉得迟声无父无母无背景,配不上纪家的身份。纪云谏深知此事不可硬来,需得慢慢劝说,故几日频频前往炼器宗求见母亲。

柳阑意正在检视一件新炼的法器,见纪云谏进来,抬眼瞥了他一眼:“何事?”

纪云谏语气恭谨:“此次除妖盟组建,玄机子前辈亲自推举迟声为阵道总筹,足见其能力。儿子与他相知相守,还望母亲能成全。”

实则在此之前,纪天明已私下和柳阑意说过此事,此时听纪云谏这般说,柳阑意神色复杂:“你既心意已决,我也不再强行阻拦。但道侣大典之事,须得合乎纪家的规格,不能太过寒酸,免得被其他宗门笑话,丢了纪家的脸面。”

纪云谏连忙躬身应下。

柳阑意哼了一声,却也缓和了神色:“除此之外,我已让人备好婚书,你与迟声的庚帖我也一并收好了。修真界中我与你父亲的熟识之人,便由我派人送去婚书,免得你筹备繁杂琐事,分身乏术。”

纪云谏闻言道:“多谢母亲周全,这般一来,倒是省了儿子不少功夫。”

“我不过是不想纪家的大典落了疏漏,让人笑话。场地布置之事,你若有拿不定主意的,便来问我。”

“是,儿子记下了。”

除此之外,纪云谏心中还有一个要紧人物——池宴。池宴素来不看好他,此前对二人的道侣之约也颇为抵触。他带着早已备好的婚书寻了过去:“我与小迟的结契日期已经选定,玄机子前辈将亲自证道。”

池宴沉吟半晌,才缓缓开口:“你若真能待小迟好,护他周全,我便不再阻拦。但我丑话说在前头,若日后你让他受了半分委屈,我定不饶你。”

纪云谏闻言,心中一松,连忙颔首:“纪某定会说到做到。”

“大典那日,我会亲自前往观礼。”

诸多繁杂事宜一一理顺,纪云谏与迟声的大婚之日,也在这般有条不紊的筹备中,一天比一天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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