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厄琉西斯
你醒了。
肚子咕咕叫起来，你不得不起床了，被觅食的本能驱动着肢体。手指、小臂、背肌，支撑着躯干离开汽车旅馆臭气熏天的矮床，你的头还是有点儿晕。
你穿好衣服，打开房门走了出去，迎面而来一股仲夏的热潮，以及波光粼粼的一小潭水，这完全不同于沉淀满黄沙的绿洲，它澄澈、饮足了周围植物的碧绿之色，化作一颗镶嵌在大地上的翡翠。
光是这一潭水，就洗涤了你疲惫的灵魂，难怪这座名为厄琉西斯的小镇，会与全世界背道而驰，在文明的终焉绽放着勃勃生机。
目前的世界相对和平，但公众一致认为人类已经走到了星际文明的尽头，看不到未来的出路。千年的星际战争耗尽了人类的全部精力，唯有皇室与贵族们还在权势漩涡中，兴致勃勃地博弈着，而普通人仅剩下一条道路可走。
活着。
婚姻在人类轻易驾驭“跃迁技术”时，就已失权，家庭不复存在，社会变成一锅量子粥，混沌又无序。
你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我们都不知道。
隔壁那对热恋中的情侣或许今天就会反目成仇，为了能买下一份燕麦薄饼的钱币，女性杀死男性，又生下他的孩子。
你可能也是这样生出来的。
你感觉，这个时代的每个人都是一艘孤舟，不知会被命运推向哪座孤岛，莫名其妙的出生，不知所谓的活着，直到毫无头绪的死亡降临。
尽管不知道今天会发生什么，明天又会不会如期而至，手头尚且宽裕的你决定在这座小镇暂且住下。
你刚完成一笔“大单子”，有充足的储蓄以供逍遥一段时间，而从明天开始，小镇就会开启为期九个基准日（地球日）的庆典。要知道，自第一代皇帝凯撒·阿特拉斯建国以来，连皇都赫利昂塔都办不出这样的庆典。
举办这场庆典是为了迎接即将到来的温和收获季，镇民称之为厄琉西尼安圣礼节。
你沿着红砖小径走到了街道上，发现小镇已不同于昨日，此时街道上摆满了饱满的黄金色道具麦穗，街灯和店铺的门头上挂上明黄色的丝带和条幅。你抬头便望见各种温热带的累累果实悬挂在房檐之下，这些都是镇民们为迎接五年一度的庆典，手工制作的逼真模具。
一夜之间，在这色彩浓郁的仲夏之际，镇民们为小镇披上一件金橘色的礼服。
你仿佛闻到一阵果香，来自早已在大陆上消失近千年的果实，它们数日后就会出现在厄琉西斯的大街小巷，抚慰人类被压缩分子食物蹂躏数个世纪的味蕾。
厄琉西斯从来不会让人失望而归，它是这座荒漠星球上，名副其实的乌托邦。
你看到镇民们用象征着丰收的金黄色装扮着自己，黄色的牛仔帽、发带、马甲、围裙、衬衫、长短裤、靴子……其中最引人瞩目的是少女们明黄色的百褶连衣裙，两根纤细的缎带系在宛若涂过橄榄油的单薄肩头，紧致的收腰恰到好处地突显了年轻的线条，及膝的裙摆随风飘动，亮铜色的芭蕾舞高跟鞋踩着轻快的脚步，穿梭在拥挤的节庆美陈之中，如一只只流连在草野间的蝴蝶。
她们还会在天鹅一般的脖颈上系上颜色各异的丝带，这是她们身上唯一的饰品。最后，扎上一对俏丽的双马尾，这就是厄琉西斯少女们在圣礼节上的专属装扮。
这套公式化的套装是独属于少女的特权，最后演化成厄琉西尼安圣礼节的标志，成为厄琉西斯大小商店的节日限定品。不少慕名前来游客都会买上一套，穿在身上游玩，沉浸在热烈的节日气氛中，重焕青春的风采。
你走在街上，见到迎面走来一伙壮硕的男人们，他们提前两天就穿上了这套公式服，尽管这与他们遮住下半张脸的络腮胡格格不入，但谁都有权利回溯青春，哪怕是一位垂垂老矣的暮年之人。
文明的末日，朝不保夕，人们早已失去了评头论足、指手画脚的欲望。
你第一次参加圣礼节庆典，只觉得这很新鲜。你打定主意，走进手边的商店，也买了一套公式服。你比那伙男人们多拿了两根橡皮筋，因为你有一头栗色的长发，发尾刚过肩胛骨，足够扎两个高马尾。
老板帮你把套装放进纸袋里。结账柜台上那颗红彤彤的沙果映入眼帘，你觉得它们实在可爱，随便挑了两个，让老板一同包好。
老板很开心，遇到一位慷慨的顾客。通常，没人会买一双造价昂贵又合脚的手工鞋，更别提其他地区已然绝迹的精品水果，所以他决定把那两根橡皮筋送给你。
你开心地接过三只纸袋，走出了店门。最小的那只纸袋里装着那对沙果，你捡出一个举在手中，赤红色的果皮在日光的照耀下，灿烂夺目。
一瞬间，你似乎忘记了自己处境，绿野之外的滚滚黄沙，风蚀残丘都已远去，天空像被雪顶融水浸润过一般，澄澈的蓝沁入心脾。
你理解了为什么人们不惜耗费大量的精力，专门空出九天的时间，在文明的终焉之际，举办一场庆祝丰收的典礼。
果实贴在嘴边，你舔了一下那仿佛打过蜡的果皮。仲夏燥热之中，你的舌尖碰触到一片滑腻，冰凉之意迅速充满整个口腔，一股清淡的馨香漫进了肺管。你一口咬了下去，被果皮裹住的馨香立刻弥散开来，鼻尖的空气浸润得浓郁芬芳，甘甜的汁水顺流而下，在你的小臂上拉出一条闪亮的金线。
甜美的生命之力流入你的口中。
你咀嚼脆爽的果肉，舔食着从未体验过的滋味，上下齿的每一次啮合都缓慢而精细，半截拇指大小的果块足咬了十多下，你才舍得吞咽。
即便你如此渴望挽留下这片刻的甜美，它却还是稍纵即逝了。你的手上只剩下一颗无法再剔出果肉的果核，它就像戈壁上嶙峋的风蚀岩柱，将你拉回了现实。
你看着夹在两指间的果核，怔愣了几秒，还是决定把它处理掉，以环保的方式。
环顾四周，你并没有发现回收垃圾的地方，于是你沿着回汽车旅馆的道路走下去， 期盼能找到一个能安然埋葬这颗生命残骸的地方，哪怕只是一小丛灌木野草。
你的视线始终逡巡在地面之上，直到你看见了一个违和的物件。
那是一个墨绿色的圆盘，直径目测半米左右，放置在街巷转角，压在了一垛麦穗之下，散发着金属的光泽。突出的部分被镇民涂上“厄琉西尼安圣礼快乐”的艺术喷绘，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的节日装饰品，但直觉告诉你，这东西并非出自镇民之手。
你承认厄琉西斯的人不同于其他帝国人，甚至是大洋彼岸联邦的国民，他们在物质丰足的环境中长大，安稳无忧，有着无穷的创造力，但地上的这个圆盘绝不是他们的风格。
你蹲下身子，将三个纸袋放在脚边，双手拨开上方那一摞厚重的麦穗，你发现麦穗之下还掩盖着一部分结构。
这是一个半球形的“金属盖”，和下方的圆盘紧密地结合在一起，你仔细观摩了很久，也没看出两者之间的连接线。
这个草帽状的“盘子”看起来是一体成型的。
你触摸了圆盘的部分，又向上摸了摸盖子，感受到了明显的温差，和金属的硬度。
你单手握住圆盘边缘，试着抬起它来，但没成功。于是你双手都伸了出去，紧握住圆盘，使出成年男子应有的力气，那圆盘还是纹丝不动。
你确信这不是敷了一层金属颗粒的模具。
这验证了你的猜想，它绝不是本地产物，而是一个落在街角，又被海纳百川的镇民们利用起来的舶来品。
肚子咕咕叫起来，你不得不起床了，被觅食的本能驱动着肢体。手指、小臂、背肌，支撑着躯干离开汽车旅馆臭气熏天的矮床，你的头还是有点儿晕。
你穿好衣服，打开房门走了出去，迎面而来一股仲夏的热潮，以及波光粼粼的一小潭水，这完全不同于沉淀满黄沙的绿洲，它澄澈、饮足了周围植物的碧绿之色，化作一颗镶嵌在大地上的翡翠。
光是这一潭水，就洗涤了你疲惫的灵魂，难怪这座名为厄琉西斯的小镇，会与全世界背道而驰，在文明的终焉绽放着勃勃生机。
目前的世界相对和平，但公众一致认为人类已经走到了星际文明的尽头，看不到未来的出路。千年的星际战争耗尽了人类的全部精力，唯有皇室与贵族们还在权势漩涡中，兴致勃勃地博弈着，而普通人仅剩下一条道路可走。
活着。
婚姻在人类轻易驾驭“跃迁技术”时，就已失权，家庭不复存在，社会变成一锅量子粥，混沌又无序。
你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我们都不知道。
隔壁那对热恋中的情侣或许今天就会反目成仇，为了能买下一份燕麦薄饼的钱币，女性杀死男性，又生下他的孩子。
你可能也是这样生出来的。
你感觉，这个时代的每个人都是一艘孤舟，不知会被命运推向哪座孤岛，莫名其妙的出生，不知所谓的活着，直到毫无头绪的死亡降临。
尽管不知道今天会发生什么，明天又会不会如期而至，手头尚且宽裕的你决定在这座小镇暂且住下。
你刚完成一笔“大单子”，有充足的储蓄以供逍遥一段时间，而从明天开始，小镇就会开启为期九个基准日（地球日）的庆典。要知道，自第一代皇帝凯撒·阿特拉斯建国以来，连皇都赫利昂塔都办不出这样的庆典。
举办这场庆典是为了迎接即将到来的温和收获季，镇民称之为厄琉西尼安圣礼节。
你沿着红砖小径走到了街道上，发现小镇已不同于昨日，此时街道上摆满了饱满的黄金色道具麦穗，街灯和店铺的门头上挂上明黄色的丝带和条幅。你抬头便望见各种温热带的累累果实悬挂在房檐之下，这些都是镇民们为迎接五年一度的庆典，手工制作的逼真模具。
一夜之间，在这色彩浓郁的仲夏之际，镇民们为小镇披上一件金橘色的礼服。
你仿佛闻到一阵果香，来自早已在大陆上消失近千年的果实，它们数日后就会出现在厄琉西斯的大街小巷，抚慰人类被压缩分子食物蹂躏数个世纪的味蕾。
厄琉西斯从来不会让人失望而归，它是这座荒漠星球上，名副其实的乌托邦。
你看到镇民们用象征着丰收的金黄色装扮着自己，黄色的牛仔帽、发带、马甲、围裙、衬衫、长短裤、靴子……其中最引人瞩目的是少女们明黄色的百褶连衣裙，两根纤细的缎带系在宛若涂过橄榄油的单薄肩头，紧致的收腰恰到好处地突显了年轻的线条，及膝的裙摆随风飘动，亮铜色的芭蕾舞高跟鞋踩着轻快的脚步，穿梭在拥挤的节庆美陈之中，如一只只流连在草野间的蝴蝶。
她们还会在天鹅一般的脖颈上系上颜色各异的丝带，这是她们身上唯一的饰品。最后，扎上一对俏丽的双马尾，这就是厄琉西斯少女们在圣礼节上的专属装扮。
这套公式化的套装是独属于少女的特权，最后演化成厄琉西尼安圣礼节的标志，成为厄琉西斯大小商店的节日限定品。不少慕名前来游客都会买上一套，穿在身上游玩，沉浸在热烈的节日气氛中，重焕青春的风采。
你走在街上，见到迎面走来一伙壮硕的男人们，他们提前两天就穿上了这套公式服，尽管这与他们遮住下半张脸的络腮胡格格不入，但谁都有权利回溯青春，哪怕是一位垂垂老矣的暮年之人。
文明的末日，朝不保夕，人们早已失去了评头论足、指手画脚的欲望。
你第一次参加圣礼节庆典，只觉得这很新鲜。你打定主意，走进手边的商店，也买了一套公式服。你比那伙男人们多拿了两根橡皮筋，因为你有一头栗色的长发，发尾刚过肩胛骨，足够扎两个高马尾。
老板帮你把套装放进纸袋里。结账柜台上那颗红彤彤的沙果映入眼帘，你觉得它们实在可爱，随便挑了两个，让老板一同包好。
老板很开心，遇到一位慷慨的顾客。通常，没人会买一双造价昂贵又合脚的手工鞋，更别提其他地区已然绝迹的精品水果，所以他决定把那两根橡皮筋送给你。
你开心地接过三只纸袋，走出了店门。最小的那只纸袋里装着那对沙果，你捡出一个举在手中，赤红色的果皮在日光的照耀下，灿烂夺目。
一瞬间，你似乎忘记了自己处境，绿野之外的滚滚黄沙，风蚀残丘都已远去，天空像被雪顶融水浸润过一般，澄澈的蓝沁入心脾。
你理解了为什么人们不惜耗费大量的精力，专门空出九天的时间，在文明的终焉之际，举办一场庆祝丰收的典礼。
果实贴在嘴边，你舔了一下那仿佛打过蜡的果皮。仲夏燥热之中，你的舌尖碰触到一片滑腻，冰凉之意迅速充满整个口腔，一股清淡的馨香漫进了肺管。你一口咬了下去，被果皮裹住的馨香立刻弥散开来，鼻尖的空气浸润得浓郁芬芳，甘甜的汁水顺流而下，在你的小臂上拉出一条闪亮的金线。
甜美的生命之力流入你的口中。
你咀嚼脆爽的果肉，舔食着从未体验过的滋味，上下齿的每一次啮合都缓慢而精细，半截拇指大小的果块足咬了十多下，你才舍得吞咽。
即便你如此渴望挽留下这片刻的甜美，它却还是稍纵即逝了。你的手上只剩下一颗无法再剔出果肉的果核，它就像戈壁上嶙峋的风蚀岩柱，将你拉回了现实。
你看着夹在两指间的果核，怔愣了几秒，还是决定把它处理掉，以环保的方式。
环顾四周，你并没有发现回收垃圾的地方，于是你沿着回汽车旅馆的道路走下去， 期盼能找到一个能安然埋葬这颗生命残骸的地方，哪怕只是一小丛灌木野草。
你的视线始终逡巡在地面之上，直到你看见了一个违和的物件。
那是一个墨绿色的圆盘，直径目测半米左右，放置在街巷转角，压在了一垛麦穗之下，散发着金属的光泽。突出的部分被镇民涂上“厄琉西尼安圣礼快乐”的艺术喷绘，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的节日装饰品，但直觉告诉你，这东西并非出自镇民之手。
你承认厄琉西斯的人不同于其他帝国人，甚至是大洋彼岸联邦的国民，他们在物质丰足的环境中长大，安稳无忧，有着无穷的创造力，但地上的这个圆盘绝不是他们的风格。
你蹲下身子，将三个纸袋放在脚边，双手拨开上方那一摞厚重的麦穗，你发现麦穗之下还掩盖着一部分结构。
这是一个半球形的“金属盖”，和下方的圆盘紧密地结合在一起，你仔细观摩了很久，也没看出两者之间的连接线。
这个草帽状的“盘子”看起来是一体成型的。
你触摸了圆盘的部分，又向上摸了摸盖子，感受到了明显的温差，和金属的硬度。
你单手握住圆盘边缘，试着抬起它来，但没成功。于是你双手都伸了出去，紧握住圆盘，使出成年男子应有的力气，那圆盘还是纹丝不动。
你确信这不是敷了一层金属颗粒的模具。
这验证了你的猜想，它绝不是本地产物，而是一个落在街角，又被海纳百川的镇民们利用起来的舶来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