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男媳妇儿

在来医院之前,周昀堂已经做好了被质问的心理准备,但在听见邹雪雁问出这句话时,还是心头一惊。

打了一路的腹稿,准备了无数种说辞。如果是面对他亲爸,他肯定毫不含糊,把什么都认下来。可这是邹雪雁,是丈夫重症昏迷扛着这个家的亲切阿姨,是他心肝儿小郑警官的妈妈。

周昀堂做事儿,从来没这么没底气过。

“邹姨,”周昀堂定了定神,“您听见了?”

“我看见了。”邹雪雁表现得很平静,但她的这种平静才恰恰让周昀堂觉得不安,“你亲他手。”

俩二三十岁的大老爷们儿腻腻歪歪地亲手,这事儿是挺难解释的。

“你喜欢男的?”

“是。”

邹雪雁的呼吸变得有些重,教养良好的她在极力克制自己的情绪。

“你看上我们家郑樵了?”

“是。”周昀堂有些担心,“邹姨,您坐下说吧。”

他搬过椅子,邹雪雁倒是没反对,坐下了。

“邹姨,对不起。”周昀堂站在她旁边,小心翼翼地解释,“最开始认识郑樵,我就喜欢他。”

邹雪雁闭着眼,手指使劲儿捏着自己眉骨的位置,看起来愁得不行。

“你这意思,就是打从一开始接近他,就没安好心呗?”邹雪雁知道自己这话说的有点难听,但她现在还保持着冷静已经不错了。

自己好好的儿子突然跟一个男的搞得不清不楚,在医院亲亲我我的,这事儿搁谁身上能受得了?

周昀堂倒是没被这话伤着,他没那么玻璃心,甚至觉得现在邹雪雁应该直接给他一巴掌再踹一脚。

“对,我没安好心。我喜欢他,追他,想跟他在一起。”

邹雪雁放下手,睁开眼睛看向他。

她眼里都是愁绪和可惜:“小周,邹姨一直当你是个特懂事的好孩子,你咋能这样呢?”

周昀堂不敢直视她的眼睛,低下头,突然间好像回到了小时候,他调皮捣蛋被他妈抓到,揪着后衣领带回家,问他“你咋能这样呢”。

“你知道你这是在干啥不?”邹雪雁眼睛红了,“你家里人知道你这样吗?”

“他们知道。”周昀堂抬起头,认真地回答她,“我爸知道。”

“他同意?”

周昀堂想起自己出柜那天他爸给他的巴掌,摇了摇头。

“你看,哪个当父母的能看着孩子走这条路?你说你喜欢郑樵,说你追他,你这不是把他往绝路上追呢么!”

周昀堂愣住了,在他看来,这条路是不好走,但绝对不至于那么严重。

“邹姨,那不是绝路。”周昀堂说,“我俩一定能走到头儿的。”

邹雪雁看着他,眼里说不出是什么情绪,最后长叹一口气又闭上了眼睛:“你不是我孩子,我说不了你。等郑樵回来,让他自己跟我说。”

“邹姨!”周昀堂想去握她的手,却被躲开了。

他眉头紧锁,知道自己没立场在人家面前说什么,可这事儿确实他才是始作俑者,该承担的责任必须要承担。

“邹姨,我知道我让您伤心了。但是我也希望您能相信我,我对郑樵是真心的,我没他真不行。我这个男媳妇儿绝对不会比别人差,他要啥我就给啥,我对您和郑叔也绝对像对待亲爹亲妈一样。”

邹雪雁没有表态,甚至没有睁眼。

周昀堂蹲在那里等了一会,最后也只能说:“邹姨,那我先走了。您生我气可以,但一定把饭吃了。”

他站起来,臊眉搭眼地离开了病房。

郑樵夜班,到所里之后直接去换衣服。

赵一迪看他进来,打量了一番:“哎呦,你中彩票啦?”

“咋了?”郑樵没懂他意思。

“你都穿上拉夫劳伦了。”赵一迪凑过来,“我看看,该不会是保罗散步吧?”

郑樵低头,看了一眼衣服胸口的标,他不太认识这些东西。

“还真不是。”赵一迪眯起眼睛,警觉地审视他,“坦白从宽,这衣服裤子哪儿来的?”

“啧,干嘛呢这是!”郑樵笑着踢了他一脚,“别磨蹭了,换衣服!干活!”

俩人换好警服,赵一迪还在问,郑樵转移了话题,很快就到了孙豪那事儿上。

“两公斤还是太多了,再说了这小子现在把事儿都揽自己身上,到时候高低不得判个无期啊。”赵一迪跟孙豪也算是接触过的,当初只是觉得这人有点油嘴滑舌,但绝对不像是能干出这种事的人。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听到赵一迪这么说,郑樵又想到了孙临。整件事里,他第一个心疼的是周昀堂,第二个就是孙临。

那孩子成绩好又懂事,当初得知他想考公安大学的时候,郑樵就挺欣赏他的,年纪不大,但心智成熟,是个好苗子。结果,他自己争气没用啊,他哥不争气。孙豪的事情一出,这公安大学肯定是没戏了。

郑樵觉得遗憾。

“刚才听我师父说,‘夜宴’昨晚没开门。”赵一迪递了杯咖啡给郑樵。

郑樵不太喜欢喝这个,他有时候晚班需要提神,更愿意泡茶喝。

“你喝吧。”郑樵翻了翻记录,“今天去消防检查也没人?”

“嗯。这桂明虎在搞什么东西?”赵一迪咬着吸管,“我跟齐跃野打听了一下,这个桂明虎在海城有很多产业,有点不干不净的,但背后有靠山,加上手底下的人做事干净,所以总是查不到他头上。”

郑樵又想起周昀堂说过的他跟桂明虎的“渊源”:“那齐跃野有没有跟你说过桂明虎跟周昀堂的事?”

“他知道的也不多,那些年周昀堂一直在海城,当时齐跃野还在国外。”赵一迪抬头看看郑樵,“如果搞事的真的是桂明虎,那这俩人得有啥深仇大恨啊,拐弯抹角的非得搞死人似的。”

赵一迪嘀咕:“而且不光是在搞周昀堂,连带着他身边人也都没消停。”

他这一句话,让郑樵想到了孙豪一家还有何启明。

“我查查桂明虎的社会关系。”

“嗯查吧,应查尽查,完了到时候人刑警队的给咱告状,说咱越权查案。”

郑樵打开电脑,笑着瞪了他一眼:“少阴阳怪气的。”

赵一迪挤兑他归挤兑他,但动了真格的,还是跟郑樵站在同一边。

俩人脑袋挨着脑袋地在系统里查桂明虎的背景,才刚调出这人的家庭信息就被报警电话打断了。

最近天暖了,晚上出来活动的人也多了,各种烂糟事也跟雨后春笋似的,拔都拔不完。

自从这个电话之后,俩人屁股就没挨着椅子,一整晚除了巡逻就是接警,直到第二天早上。

早上四点多,累得半死不活的两个人回到所里,赵一迪把自己往沙发上一摔,每两分钟就昏睡了。

郑樵也累也困,但还记挂着桂明虎的事,强撑着眼皮继续查。

桂明虎四十三岁,十二岁丧父,十三岁丧母,还有个双胞胎弟弟叫桂明全。郑樵盯着桂明全的脸,对比着兄弟二人,这俩人长得像,但气质完全不一样。

桂明虎看起来更粗犷一点,目露凶光,头发剃得很短,真有发怒的老虎的感觉。而他弟弟桂明全,很瘦,瘦得脸颊都有些凹陷,头发有点长,看起来挺没精神的。

郑樵不记得自己见过桂明全。他又在系统里查了一下桂明全这个人,发现这人的案底比他高中做的练习册还厚。

打架斗殴、聚众赌博、组织卖淫,还有一条,吸毒。

郑樵皱起眉,因为系统里显示此人当前处于失踪状态。

他手机突然响了,来电人竟然是陈灏。

“陈队?”郑樵有些惊讶,“是不是‘第五街’的案子有什么进展了?”

“确实有进展,不过我找你不是因为这个。”陈灏问他,“你在所里?”

“是。”

“几点下班?有时间吗?想找你聊聊。”

郑樵有预感,陈灏所谓的“聊聊”,肯定没那么简单:“八点下班。我们在哪儿见?”

“就咱俩的老地方吧,挺长时间没去了,怪想的。”

“好,我下班立刻赶过去。”郑樵挂断了电话,又看了看电脑上有关桂明全的消息。

赵一迪迷瞪着问他:“周老板找你啊?”

“不是,”郑樵问,“齐跃野跟你提过桂明全这个人吗?”

“谁?”

“桂明全。桂明虎的亲弟弟。”

赵一迪仔细想了想:“没有,没听说过。”

郑樵点点头,让他继续睡,重新拿过手机给周昀堂发了个消息:睡着呢吧?我下班不用来接我,约了人。

周昀堂看到郑樵消息的时候,正坐在家楼下抽烟。他一宿没睡,满脑子都是他跟郑樵这点事。

他盯着郑樵的消息看了会儿,回复了一个:好,结束叫我,去接你。

郑樵对着信息笑了,发了个“OK”的表情包。

发完才反应过来,这人这个时候竟然没睡觉?

他出去给周昀堂打电话:“哪儿鬼混呢?不睡觉熬鹰啊?”

周昀堂抽了一宿的烟,这会儿说话嗓子都是哑的:“独守空房想你呢。真是完蛋了,不搂着你都睡不着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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