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有你呢,不慌

玉岚山是阳城最近几年新开发的自然景区,目前只有北山开发完毕,去年年底已经开始接待游客,南边还处于最原始的状态。之前郑樵看过一个本地探险爱好者到玉岚山南山拍摄的视频,原生林木野蛮生长,交错丛生,荒草的高度足以盖过膝头。不见路径,不见屋舍,有的只是脚下的碎石和腐叶。倒是很适合藏身。

玉岚山很大,吴大卫发来的消息里只说让他到那里,却没提去北山还是南山。

“一命换一命”几个字太过刺眼,但郑樵到底是刑侦学出身,立刻退出人群,发了视频消息过去。

等了差不多十几秒钟,视频被接起,出现在眼前的那张脸果然是和赤般若极为神似的吴大卫。怒目圆瞪,戾气冲天,看得郑樵一阵干呕。

“吴大卫。”郑樵说,“我要确认他们平安。”

吴大卫嗤笑,狠戾地盯着郑樵的脸,但几秒钟后,还是把镜头转向了被绑着的人质。

邹雪雁和孙临被粗麻绳分别绑住,就坐在脏乱潮湿的地上。

郑樵的眉头抽搐了一下,他注意到他们所在的地方像是一栋烂尾楼。

玉岚山南山有烂尾楼吗?

“活着呢。”吴大卫言简意赅,“两点见不到你,那就不一定了。”

他说完直接挂断了视频。

事已至此,郑樵必须保持冷静和理智,他攥紧手机,下一秒打给了赵一迪:“迪子,帮我查一下玉岚山开发的时候有没有烂尾楼,到现在还没处理的那种,很高,可以看到滑雪场。”

“咋了?”今天没班,赵一迪还黏在床上。

目前情况还不明朗,郑樵只是说:“有急事,现在马上帮我查一下。”

他语气急切,赵一迪立刻清醒过来,也不多问,下了床第一时间打开了电脑:“行,查着给你回信。”

有电话进来,郑樵看了一眼,发现是周昀堂:“谢了,我还有事,等你消息。”

挂断电话,郑樵又接起下一通。

“你在机场?”周昀堂的声音听起来也有些不妙。

郑樵皱了眉,快速往停车场走:“没接到人。”

“我知道了。”周昀堂沉着声音,“老鬼跟吴大卫在一起。”

“操。”郑樵低声骂了一句,现在才明白为什么吴大卫说的是“一命换一命”。

“我现在往玉岚山去。”周昀堂说,“咱们山脚汇合。”

“别慌。”郑樵走出机场大厅,几乎是跑向了自己停车的地方,说话时,紧咬着牙,克制着自己的怒气,“一命换一命,换的是他俩的贱命。”

周昀堂故作轻松地笑了:“不慌,有你呢,我慌啥。”

两人片刻不敢耽误,郑樵上车后又给陈灏打了个电话。

他言简意赅地说明了情况,陈灏立刻安排人手前往玉岚山。

上午出门前还是晴空万里,这会儿往城外去,却逐渐开始黑云压城。

郑樵的手死死地攥着方向盘,耳边响起的是几年前吴大卫打向他的枪声。

头顶一声炸雷,老鬼正在点香的手顿了顿,但也只是短短一秒,下一秒他已经点好了香,插在了瓷碗里。

烂尾楼,破旧的木桌,用瓷碗替代香炉,一切都简陋寒酸,香却是奇楠沉香。

老鬼插好香,疼惜地用手指给遗像上的人擦脸:“哥今天就给你报仇。他死前,让他先给你跪下磕个头咋样?十个?还是二十个?”

“切。”

身后传来一声不屑的讥笑,老鬼回头,冷眼看着踩着石阶擦拭手枪的吴大卫:“你笑个屁。”

吴大卫叼着烟,头都没抬:“笑你。”

老鬼个子不高,身材五五分,扩面脸,眼大微凸,鼻大唇厚,如果说吴大卫是典型的相由心生,那他就是典型的“丑得很全面”。

但这人偏偏爱比,尤其爱跟周昀堂比。

当年在海城,俩人第一次碰面,中间人介绍说二人是老乡,老鬼原本想着拉扯一把这小老弟,带着人赚大钱干大事,却发现这小子油盐不进,对他不亲不疏的,有人笑他热恋贴人家冷屁股。

那阵子老鬼对周昀堂就开始心生不满,偏偏他看上的那个素来不给他好脸色的小丫头片子一见着周昀堂就眼睛放光,甚至当着他的面说那小子长得帅。

越是自卑的人就越是自傲自负,老鬼受不了那个,誓要在各方面都把周昀堂这小瘪犊子比下去。

之后,他精于打扮,一定要比周昀堂穿得更贵更好。

可就这么个爱比的人,这会儿胡子拉碴,黑眼圈快挂到了下巴上。身上的衣服脏得看不出原本的颜色,脚上的鞋都被扎烂了。

老鬼磨着后槽牙走到吴大卫面前,山雨欲来,狂风呼呼地往这烂尾楼里灌。

他一脚踩在吴大卫的鞋上:“你再笑一个试试。”

吴大卫垂眼,看着他那脏了吧唧的脚:“桂老板,我说了八百遍了,我今儿是来杀人的,你搬个遗像过来,晦气。”

“草泥马的!”老鬼突然出手,一拳打在了吴大卫的脸上,“你他妈敢说我弟晦气!”

吴大卫伸手远比老鬼要好,三两下就把这神经病给踹到了墙边。

被绑在一边的邹雪雁跟孙临对视一眼,原本还有点紧张担心,但现在看着这窝里斗的俩人,觉得好像事情也没那么糟。

邹雪雁默默祈祷:你俩继续打,最好直接开枪互崩,算是造福人民了。

而孙临,始终警觉地盯着那两人,趁着他们内斗,用钥匙扣上的挂件一点一点磨着捆绑他的粗麻绳。

去玉岚山要出高速,郑樵快到高速入口的时候收到了赵一迪发来的消息。

玉岚山北山有一栋烂尾楼,建在最高处。原本要在那里打造一个“山顶酒店”,但后期北山开发因为各种原因只到山腰处就停了下来,并没有继续往山顶去,这栋楼的建造也就搁置了。

“谢了。”郑樵给赵一迪回复完,立刻跟周昀堂和陈灏同步了信息。

赵一迪有点担心,给他发消息问:今天不是老周生日吗?你问玉岚山干嘛?你俩没事吧?

“没事儿,你晚上去‘第五街’等着我们回去。”郑樵直接发了语音过去。

收到语音的赵一迪虽然一肚子问号,最后还是决定乖乖听话,不再多问,但他把手机铃音调成了最大,随时待命。

刚过高速收费站,郑樵从后视镜看到一辆黑色的宾利欧陆。

“后面是你?”郑樵直接打给了周昀堂。

“嗯,紧跟着你呢,放心吧。”

上午出门的时候,周昀堂把车留给了郑樵,这辆宾利是他刚刚从齐跃野家开出来的。

这挥霍无度的富二代车库里一水儿的跑车,得亏不用开车上山,但这一路上,过减速带周昀堂都担心把底盘刮烂了。

郑樵轻笑一声:“可以啊齐少爷,家里的车百花齐放的。”

听他这么说话,周昀堂紧绷着的精神也稍微放松了一点:“行,还能开玩笑呢,说明办事儿手拿把掐了。”

“那是,也不看我是干嘛的。”说这话的时候,郑樵的目光如鹰一般锐利地看着前方。

其实他也担心,他也害怕,但他也非常清楚,在这种时候,他必须让所有人安心。

郑樵一脚油门踩下去:“放心吧,速战速决,咱们还得回去给你过生日呢。”

风呼啸着,豆大的雨点猝不及防地砸在了挡风玻璃上。

视线开始变得模糊,车速也不得不放缓。

通往玉岚山的路太长了,长到郑樵有一种怎么都无法抵达的感觉。

他想起了他爸,长舒了口气,轻声说:“爸,保佑我妈,我到之前,千万别出事。”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