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生日快乐

离开玉岚山那栋烂尾楼的时候,外面的雨已经停了,阳光穿透云层洒在湿漉漉的树叶上,又金丝似的顺着层层交叠的树叶缝隙扎进了泥泞的混杂着腐叶的泥土中。

邹雪雁在被绑走的时候崴了脚,这会儿被周昀堂背着,郑樵一脸认真地听着陈灏说着什么。

下山路滑,邹雪雁叹气:“哎呦你说我这咋净添乱呢。”

周昀堂笑着看脚下的路:“邹姨,你可别这么说,你是咱家最宝贝的。”

邹雪雁笑了:“啥啊就宝贝了!”

她刚才就注意到周昀堂胳膊和脸上都划了口子,直往外淌血,孩子弄成这样,她看着心疼:“小周啊,疼不?”

“啊?”周昀堂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没事儿,这算啥啊。”

邹雪雁抬手,给他擦擦脸上干了的血:“你跟樵儿你俩啊……”

她话就只说到这里,没继续。

郑樵跟陈灏说完话追上周昀堂他们,整个人脏得跟个泥巴孩儿似的,伸手想接过邹雪雁,周昀堂躲了一下说:“马上到地儿了,别折腾了。”

郑樵也不跟他争,回头问孙临:“你没受伤吧?”

“没,”孙临看着郑樵,盯了好几秒才终于忍不住问出来,“樵哥,老鬼抓到了,我哥他……他能少判点吗?”

孙豪的案子还在侦查阶段,等到侦查结束,定性准确,手续也完备之后,会移交检察院。他之前已经把知道的都说了,等到但最后怎么判,还是要看法院。

在这种事情上,郑樵给不了孙临想要的回答,因为他自己都不清楚最后的结果会如何。

孙临看着他为难的表情,懂事地笑着搂住了郑樵的肩膀:“没事儿,我就问问。”

俩人慢慢下山,孙临小声说:“真没事,我哥做错事了么,应该受罚的,我等着他就是了。”

脚下的泥土弄脏了他们的鞋子跟裤脚,孙临看着脚上这双邹雪雁买给他的篮球鞋,有些心疼,可他知道,没关系,回去洗洗就好了。

人生哪能一直求仁得仁,他已经足够幸运了。

众人下山用了来时两倍的时间,好不容易走到山腰停车场处,郑樵一眼就看见了等在那里的赵一迪跟齐跃野。

主要是,齐跃野那辆红色的跑车太扎眼,想不看见都难。

“你们咋来了?”郑樵过去,有些意外。

齐跃野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指了指身边的赵一迪:“我宝儿担心你。”

赵一迪白了他一眼:“再胡说八道我阉了你。”

对于这两人的相处模式,郑樵感到诧异,但这会儿他没多余的经历去管那些八卦,只是笑着看赵一迪:“今天多亏你帮忙。”

赵一迪哼哼一声,也不顾郑樵身上多脏,上去就把人抱住了。

那边刚把邹雪雁送车里的周昀堂看见这一幕,双手叉腰“啧”了一声,但没等他有动作,齐跃野已经把赵一迪从郑樵身上撕了下来。

“行了,走吧。”齐跃野问郑樵,“你们是不得先跟着刑警队回去配合调查?”

“嗯,我们几个都得过去。”郑樵抬手想看看时间,却发现手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坏掉了。

“没事,去吧,我们回‘第五街’等你们。”赵一迪捏捏他肩膀,“还早呢,周老板生日肯定能赶上。”

郑樵这才看向周昀堂的方向,那人原本皱着眉,一看见他望过来,立刻笑得特灿烂。

“嗯,肯定能赶上。”

回城的路好走了很多,不只是因为雨停了,更大一部分原因是所有人的心病都结了。

来的时候风雨飘摇,回去的路追着艳阳。

邹雪雁一路上都在跟郑樵讲孙临这孩子多靠谱,说他临危不乱,还把自己照顾得很好。

郑樵越听越觉得可惜,有些话不该说的,却还是没忍住:“遗憾吗?”

他问孙临:“你其实真挺适合当警察。”

最开始是觉得遗憾的,可现在不了。

孙临说:“邹姨跟我说,人生没有十全十美,可能老天爷给我的初始剧本就这样了,但后面我可以再往上写点新故事。”

郑樵从后视镜看了看他妈,笑了:“邹女士你可以啊,这么会开解人呢?”

“我本来就会啊!”邹雪雁笑盈盈地看着儿子,“你忘啦?这话我不也和你说过么。”

郑樵怔了一下,他想起来了,是说过。

那一年,他被打伤脏器,差点救不过来,好不容易出院了却被告知不能再回刑侦一线了。

那会儿郑樵也低落了好一阵子的,就是他妈这句话,点醒了他。

人生没有哪条路是非走不可的,当你拐个弯,踏上另一个方向,没准儿会发现原来还有更多的可能。

“快出成绩了吧?”郑樵问。

“嗯,后天。”

“行,等成绩出来,让你周哥再请你吃一顿大餐。”

到市公安局的时候快下午五点,几个人离开时已经天黑。

“九点多了。”郑樵细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看向了今天的寿星周昀堂。

周昀堂扶着邹雪雁上了车,回头跟郑樵说:“一切都听领导安排。”

郑樵笑了:“谁是你领导?”

“你啊,咱家不都听你的么。”周昀堂过去,给他捋了捋乱糟糟的头发,“累了的话你就跟邹姨他们回去休息,‘第五街’那边我去应付。”

郑樵下意识想说那不行,今天还没过完呢,周昀堂的生日他不可能缺席。

可话到了嘴边,他突然改了主意:“你就这么脏了吧唧地过去?”

“那不能,我还要脸呢!”周昀堂笑,“我也回家洗个澡换身衣服,十二点前到就行呗。”

郑樵沉默着盯着他看了会儿,看得周昀堂有点蠢蠢欲动。

今天的郑樵太不一样了,他从没见过对方这样的一面。

他一度觉得郑樵是伫立在阳光下的小白杨,这会儿才明白,他家小郑警官骨子里还是锋利果决,骁勇善战的刑警,是猎豹是蛟龙是纵身一跃就能制服猎物的苍鹰。

“咋了?琢磨啥呢?”

“没,”周昀堂没忍住,上前抱了抱他,又安抚似的给人顺了顺背,“快回去吧,好好洗个热水澡,都早点睡。”

“嗯。”郑樵也回抱住他,“对不起啊,改天把生日给你补上。”

周昀堂的笑声在他耳边响起:“行,我给你记账。”

俩人放开彼此,一左一右上了车。

郑樵上车后跟邹雪雁说:“妈,咱回家。”

“啊?你不跟小周走啊?他今儿生日啊。”

郑樵看看车窗外的那辆车,笑着回他妈:“我先送你们回去。”

周昀堂到“第五街”的时候已经十一点多,店里这帮人在齐跃野的带领下已经玩嗨了。

在场的这些人除了齐跃野跟赵一迪,没人知道今天究竟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寿星和他的家属双双迟到,于是众人开始毫无羞耻地给二人造黄谣。

周昀堂进去的时候,正好听见赵强拎着个酒瓶子嚷嚷:“我觉得郑警官是上面那个!你们别看堂哥平时那架势挺唬人的,但他一见了郑警官啥嚣张气焰都没了,跟小家雀似的!”

面朝着门方向的几个人已经看见了周昀堂,开始使劲儿给赵强使眼色,但赵强这会儿造谣俨然已经上头,完全没看出异常。

周昀堂就站在他身后不远的地方,齐跃野不怀好意地笑着撞了撞他肩膀:“哎,真的假的啊?你让人给办了啊?”

周昀堂抬手把人扒拉开:“关你屁事。”

他继续往前,似笑非笑地看着赵强的后脑勺,听着那人继续说:“真的,我看堂哥得老怕郑警官了,这叫夫管严吧?哎咱堂哥往那儿一杵就是招蜂引蝶的主儿,是得找个这样的人镇住他。”

“哟,这都被你看出来了?”周昀堂忍着笑,故意压低声音,让自己听起来有了那么点怒意。

面前赵强的背影一顿,僵尸似的回头,看见身后站着的周昀堂时,直接从椅子上摔了下来,在众人的哄笑声中瓶子里的酒洒了一脸。

“艾玛!哥你咋来了?你来了咋不出声啊?”

“我要是出声能听见你这慷慨激昂的演讲么!”周昀堂伸手,把人拉了起来,“看不出来啊小强子,你还挺了解我。”

“哎,不,不敢。”

一伙儿人笑话了几句赵强,赵一迪叼着根薯条凑过来问:“樵儿呢?”

他脑子里冒出了N多种可能,每一种都非常不可描述。

他觉得自己已经被齐跃野带坏了。

“他啊,先回去了。”周昀堂语气轻松,“蛋糕送来没?也快十二点了,咱吃蛋糕吧。”

“干嘛啊?不等我就想吃蛋糕?”突然,门口传来熟悉的声音。

洗过澡换了衣服的郑樵出现在“第五街”,一身简约的纯色衬衫和休闲长裤,身形挺拔,清爽温润。

看到他的瞬间,周昀堂先是恍惚,而后带上笑意迎了过去:“你不是不过来了?”

他的目光落在郑樵捧着的花上:“送我的?”

“今天谁过生日就送谁。”

“那是给我的没错了。”周昀堂从他手里拿过花,再望向郑樵的时候,眼里的爱意开得比这束花还盛。

“惊喜吗?”郑樵笑盈盈地挑眉问,“开心吗?”

“惊喜,开心。”

“还有更惊喜,更开心的事儿。”郑樵说着,抬手勾住周昀堂的脖子把人带向了自己,在众目睽睽之下,给了周昀堂一个吻。

这个吻滚烫直白,热烈郑重,完全出乎周昀堂意料。

他的小警官第一次在大家面前褪去所有矜持和羞赧,将心尖的爱意摊开来给众人欣赏。

他的坦荡他的笃定,都让周昀堂觉得这世间一切的喧嚣都只不过是这份爱意的陪衬。

他紧紧环抱住自己的恋人,热烈地回吻。双唇相贴,呼吸交缠。

一吻完毕,额头相抵,望向彼此的温柔目光胜过世界所有轰轰烈烈的浪漫。

“生日快乐。”郑樵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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