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真心×剖白

那瓶药水随着库洛洛的轻轻摇晃发出水波回荡的空响。米尔榭当然不可能承认那是什么,毕竟那是她留下的后手,是设想过的和库洛洛重逢后,他有可能已经不喜欢她之后,用于“强制爱”的道具。

可按照现在这种情况来看,这个道具大概是用不上了,就算承认了,那瓶药也多半会被库洛洛倒进她自己嘴里。

于是她随口道:“下雨天关节痛,用来治疗的药。”

他的目光从那透明的玻璃瓶落回她脸上:“那你现在要喝吗?”

“不喝。”她快速摇了摇头。

“可现在就是下雨天,关节现在痛吗?”

“......不痛。”

“既然下雨天关节不痛,那为什么会把治疗的药带在身边?”他用拇指拨开了塞在瓶口的软木塞,淡淡道,“你又在骗我。”

还没来得及回答,米尔榭的下颌就被大力捏住了,双唇被迫张开,冰凉的瓶口抵上唇沿,甜甜的药水灌了进来,顺着舌根滑进喉咙。

药效并没有立刻起来,她却觉得那种甜意像是一股热流,缓慢地顺着她的胃渗透到血液里,在四肢百骸暧昧地流转,浑身逐渐变得燥热难耐。

观察了几秒她的反应后,库洛洛把那只空瓶放回了小书包里,伸出一只手到她的脸前,指腹还残留着一点刚刚她挣扎时不小心流到手上的水渍。

“舔干净。”

他的神色极淡,说出来的话却带着命令的口吻,没有什么周旋的余地。

米尔榭盯着他手指上湿润的光泽,试图小声反抗:“我不要......你真坏,库洛洛。”

他倒也没有否认,只是嘴角微动,把那只手伸得更近了些:“嗯,我坏。快点按我说的做。”

她抬起眼,对上那双在昏暗中闪着光的幽黑眼眸,不自觉地吞咽了一下。其实这种事......之前也不是没做过,只不过那时候气氛不是这样的。可如果现在不做,事情大概不会更好过。或者这本身就是他对她的惩罚,她自知理亏,只能认了。

于是她还是慢吞吞地伸出一点舌尖,迅速卷走了他指尖残留的液体。

他垂眸静静看着她,盯着那一小截猩红的舌尖,她红润的唇,思绪万端,说不清的烦躁的情绪又从心底浮起来。

“米路,你对我做过的坏事,你自己心里应该很清楚。为什么又来说我坏?”

像喝醉了熏意上脸,她的脸颊渐渐泛起酩酊之色,愣了半晌才黏黏糊糊道:“因为你就是很坏,你偷窥我,还拿着我的睡裙做那种事,你是坏蛋......但我也坏,我们都很坏......”

“你的脸和耳朵为什么这么红?”他俯下身来,近距离地观察着她。

她依旧没有正面回答,那双已经蒙上薄薄水光的眼睛固执地锁定在他脸上:“你要对我负责。”

“这个药的药效到底是什么?”

“你一会儿就知道了。”

库洛洛继续静默地看着她,她的视线迟迟不敢落在他脸上,只有偶尔扫过时,两人才默然相视。

而从她越来越奇怪的反应里,从那种像要融化了一样的目光里,库洛洛似乎终于意识到了什么。

他并没有立刻诘问,只是在心底罗列着各种猜测。

这种东西之所以被她带到这里,藏在书包最深处,又打死不承认药效,足以说明这瓶药原本她是打算灌到他嘴里的。只不过被他及时发现了,所以她这种幼稚的小伎俩并没有成功。

可如今,从她依旧敢于对他作恶的行为里,他似乎又从中咀嚼出某种极度复杂的情绪。

所以她到底是在意还是不在意?在意到要用这种方式来博取他的身体,不在意到倨傲地以为,用这种恶劣的手段就能让他回心转意?

他才不会让她轻易得逞。

就在这时,她忽然开口了,吐字含糊,像是费了很大的力气才问出来:“库洛洛......你在想什么?”

他没有做声,只是一只手覆在唇上,目光极其平静地望着她那种难受的样子——微蹙起的眉心,扭动的腰身,还有膝盖不自觉并拢又分开的小动作,全都落到他眼底,可奇异的是,他并没有产生那种该有的幸灾乐祸。

......他也说不清自己此刻到底在想些什么。

“你离我近一点嘛。”看见他只是站在那里,她只好开始软软的撒娇。

半晌后,库洛洛终于向前走了一步,伸出一只手放到她脸旁。

她立刻扭过脸用额头抵着他的手背蹭了蹭,不过很快意识到不对,他现在这种样子,那种漠不关心的眼神,微微垂下的眼帘,没有任何回应的指尖,看起来像在施舍她一样,这种装腔作势的招数令她感到不爽。

于是她悻悻地横了他一眼,没想到被他发觉后,那只手很快被收了回去。

她只好再次小声暗示:“库洛洛,我现在有点难受......”

“哪里难受?”

他问得一本正经,她忽然又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弯弯绕绕还是回到了最初的说辞。

“关节痛。”

“不是已经喝了治愈药吗?”

“不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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燥热感逐渐变成了灼热,一团火一样挤压着她的胸腔,将残存的氧气消耗殆尽,皮肤下的血管在跳动,仿佛一点点轻微的触碰都能带来微末的慰藉。

于是她提议:“真的很疼,你帮我揉揉吧。”

她觉得库洛洛已经看出来了,只是没有戳破,依旧想要维持着那种薄膜般脆弱的距离与体面,但同样地,她又隐隐确信,他不会拒绝她的请求。

果然,他缓慢地跪了下来,抬起她的一只脚踝,另一只掌心按了按她的膝盖,低声问:“这里痛?”

“嗯嗯。”她立刻点头。

于是他真的帮忙按揉了起来,这种接触让她觉得好受了些。

她安静地凝视着面前的库洛洛,他脸上的神情很认真,下颌紧绷着,垂下的眼睫宛如一只缓慢振翅的蝴蝶,幽黑的,安静的,他虹膜上沟壑的纹路,像是蝴蝶翅膀上蜿蜒的脉络,那里面有极细的光在流转晃动。

只不过她的目光越来越朦胧了,像被一层湿热的雾幔覆盖,看什么都有模糊的重影,库洛洛耳朵上那两颗通透的蓝色耳坠,在昏暗中仍泛着璀璨的火彩,此刻落到她眼里变得迷离惝恍......

“......对不起。”她忽然这样说。

他的动作停顿了一瞬,抬起眼,声音压得很低:“你是真觉得自己做错了,还只是为了从我这里讨到什么,所以刻意这样说?”

她的嘴唇微张,随后又抿了抿唇。

心底,她固有一片属于自己的小世界。她深知这一点,在遇到问题时,仿佛只有回到那里,把自己锁起来,才能保住那颗晶莹的、脆弱到不堪一击的心。说得难听点就是喜欢逃避。可连意识到自己的缺陷本身的这种认知,也令她想要回避。

对库洛洛造成的那些不可逆的伤害是真的,她为此也感到难过。无数个深夜一个人盯着天花板,想象着那些裂痕蔓延到他们之间,变成再也无法跨越的沟壑。

可认错的过程,就像把那颗心血淋淋地剜出来一样,抽丝剥茧般,痛苦又漫长,并不像平时插科打诨地低头认错那样轻而易举。

她忽然又觉得委屈,于是泪水渐渐濡湿了眼眶。

“......真的很抱歉。我不该那样一走了之。”她的声音颤抖得厉害。

他替她抹去了脸颊滑落的眼泪,语气认真,不再是刚刚那种淡淡的疏离:“你有你自己的理由,对吗?”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我没法表达出来那种感觉。”

“我知道。”库洛洛慢慢挪近了一点,张开手臂拥抱住她,“米路,你做的永远比说的多一点,我很清楚。”

那颗被湿黏的血液包裹的心,像是重新又被净水冲刷,一点点流露出原本的模样。

“我能猜到,那段时间,待在我身边,你的感受应该就像一个很渴的人,面前摆着一潭静水。喝下去当然能止渴,可那滩水又有毒,对吗?你难以表达出的感受,是不是类似?”

她很用力地点了点头,脸贴在他肩上,整个身体还在一抽一抽地轻颤。

“所以你选择眼不见心为静,选择暂时离开我。我理解得对吗?”

“嗯......”

米尔榭声音极轻地回应着。库洛洛的脸贴在她颈侧,她听见他叹了一口气。

沉默了一会儿,她哭得越来越厉害了。那一个月以来积压的所有情绪,都溃不成军地倾泻而出。

不只是离开,不只是对库洛洛的歉意,还有威尔·洛伊的事,她无法对任何人诉说的事。

那种复杂的感受并不只是对于复仇和死亡的恐惧,还有一种很难以言喻的难堪。就像小时候上课被老师当着所有人的面严厉批评,像一群人中大家都三两成对,只有她独自一人。并不是说自己完全没有错。可单纯只是那种被人讨厌,被人厌恶的那种难堪感,也长久地压抑在她心中。

没有任何一个人想被别人讨厌,她也一样。

在此刻,那些东西只能通过眼泪的洗涤缓慢地流出体外,消失在一片潮湿之中。

“米路。”库洛洛继续跟她说,“如果你下次再一声不吭地离开,我不会再这样跟你说话了。”

她贴着他的皮肤点头,虽然身体还很燥热,但脑子终于清醒了一点,想起了今天的计划。

“那我吭一声......”

“嗯?”

“我今天没法一直待在这里,一会儿还要走。”说完后她又补充一句,“你不要多问。”

“那什么时候回来?”

“等事情解决了,我会主动去联系你。”

“好。”他点点头。

安静地拥抱了一会儿,药效还在持续,她还是没忍住问:“......你能不能帮我一下?”

“今天不行。”他说得很诚恳,“锁链杀手的事还没解决。我一会儿要走,要让派克来验一下你的记忆。”

“她的能力究竟是怎么验证的?能读取记忆吗?”

“嗯,一会儿要让她来触碰你一下。通过触碰身体加触发记忆联想来读取记忆。”他如实回答。

她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慢吞吞地蹭了蹭他的脸:“那一会儿她摸我的时候,我一直想涩涩的事,想你的样子,是不是会被她看到?”

库洛洛的呼吸轻微一滞:“米路,你乖一点。”

“噢......”她开始软绵绵地撒娇,“那你先摸摸我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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