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冰室×扮演

米尔榭在天花板上的透风口停留了一会,做好心理准备后,她用力踹开百叶板,飞入冰室内。

百叶板掉落,砸到地板上的声响在这空无一人的房间内格外刺耳,小黑猫尾巴炸起毛来。

冰室里寒冷如冰锥般刺骨,呼吸都变得疼痛,她只好恢复身体,开“缠”维持体温。在这个不算大的冰室内探索一圈后,她只摸到几个冰冷的金属柜。

在最角落的一个柜子内,清水光的遗体正直立着。即使是在零下的冷空气中,遗体散发出的那股混合着腐烂与海腥的气味也没有被冻住,随着柜门的打开迅速弥漫在空气中。

米尔榭捏住鼻子,手电仔细扫过他的身体,尽量不去看他渗人的脸。

最终,她在早已结霜的头发上发现了凝固的、暗红色的结渣。

是血迹。

为了观察伤口她把手机放回口袋内,把遗体翻了个面。

冻得邦邦硬的尸体与金属柜重新接触的一瞬间,一声脆响在安静的冰室内回荡。

一种不对劲的直觉窜了上来,她拿手敲了敲,背板里传来模糊的回声,虚虚的,像敲在一个没装东西的铁皮柜上一样。

米尔榭咽下口水。

她把清水光挪到地上的动作比尸体本身还僵硬。

她抬手摸索,摸到了一个把手,深呼吸了一下,摁了下去。

手电光照过去的瞬间,头皮发麻。

女人正立于冰柜中央,原本白皙如雪的肌肤如今白得发灰。嘴唇紧闭,失去了原本的色泽。像一件雕塑,美得太脆也太冷,让人产生一种荒谬的错觉,她本就该被这样封存。

是晴夫人。

……为什么?

她好像动了。

米尔榭的手不受控制的发抖,才发现是冰霜正从她睫毛一点点剥落。

心脏快跳出嗓子眼了,她下意识后退了一步,背后却抵住了某种硬硬的东西。

背后明明空荡荡的……

她不敢回头。

“啊——!”

她本能地发出尖叫,嘴却被紧紧捂住了。

米尔榭疯狂挣扎着,直到感受到背后传来的□□的温热和有力的心跳。

不是鬼,也不是什么恐怖生物……是人。

“嘘。”湿热的气息拂过耳廓。

是凶手吗?

为了求生,她安静下来。

背后的人终于松开手。

她瘫软在地上,鼓起勇气把手电光照过去。

手电光在男人立体的侧脸切割出一块块阴影,额前的散发挡住了十字刺青。

是库洛洛……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凶手回到犯罪现场回味自己的“作品”?

自己会被灭口吗?

那种对库洛洛以及死亡的原始恐惧时隔许久卷土重来,如同潮水般涌起,要将她淹没。

“……你,你怎么在这儿?”她听见自己的声音颤抖得厉害。

库洛洛俯视着她,目光晦明难辨:“侠客告诉了我你们相遇的事,我想你今晚会来这里。”

“你……”她觉得自己的语言系统在恐惧下支离破碎,最终只吐出一句,“……跟踪狂。”

库洛洛好像并不在意自己被骂跟踪狂,他伸手将米尔榭从地上拉起来。

腿还在发抖,她靠在一个冰柜上喘气。

心跳依旧疯狂,在这安静的空间里,她甚至怀疑库洛洛也能听得一清二楚。

她余悸未消道,“库洛洛……你要把我吓死了。”

“对不起。”他语气认真到让人不好意思再说什么……

库洛洛摁下墙边的开关,一瞬间刺眼的光线照下,米尔榭眯起眼睛抬手去挡。

她侧头望见晴夫人冰冻的容颜,又转向库洛洛:“你干的?”

他垂下眼帘,不知在想着什么。

米尔榭一瞬间也觉得失语,放低声音道:“……别难过。”

“你觉得我在难过?”

“旧情人死了你一点感觉也没有?”

库洛洛抬眼看她,淡然道:“米路,我们不是情人。”

米尔榭觉得那群小胡蝶又在开始自己脑海中扇翅而飞。

“你……你为什么看起来……”她无法用语言准确描述这种感觉,只觉得很不对。

库洛洛轻笑了一声,目光投向金属柜中那个再也无法开口说话之人:“……她爱上帝胜过爱我。”

她佯装轻松:“你这话说的……你觉得自己能赢过上帝?别自恋了。”

望向库洛洛缄默的侧脸,过了几秒她才意识到他话中的弦外之音:“……她是禁欲主义者?”

库洛洛微微颔首:“从我们相识开始,她无时无刻都在祈求上帝原谅。我很好奇她这么惩罚自己到底是要赎什么罪。”

小胡蝶们流血了,淡黄的、绿色的,把她的脑海胡乱搅成一团。她听见自己紊乱的呼吸和狂乱的心跳。

库洛洛对晴夫人的兴趣出于验证人能不能把“更高”的东西从别人心里拽下来,是对不可战胜之物的窥探……

那她呢?库洛洛又渴望从她这里拆解什么?

她一无所知。

“米路,你看这里。”声音打破思绪,他正蹲下观察着被移到地上的尸体。

拨开头发后,清水光脑后果然有一道伤痕,像是撞击到什么东西上了一样。她回想起围绕在清水光浴缸周围的血腥气,是后脑勺撞击到浴缸壁了吗?

还在思索时,库洛洛已关上冰柜的夹层板,晴夫人再次回到阴影中,仿佛从未出现在光下。他把一切恢复原样,关上灯。

米尔榭回过神来,指了指冰柜:“另一个尸体怎么办?”

“她被放到这里自然是有目的的。”他整理了下衣角,“我们换个地方说。”

米尔榭点头。

她发动“绝”隐匿气息。库洛洛打开冰室的大门。

在一片漆黑中,他拉住了她的手,指尖的薄茧擦过手心,没有丝毫温度。

什么都看不见,她只是任由库洛洛牵着自己,跟随着他的步伐,脚底轻飘飘的。

路过走廊时,她望向舷窗外。细雨淋漓,甲板上灯火阑珊,光影在雨丝中晕得影影绰绰,落到地板上如同被打碎的镜面,碎金般浮光掠影。

在这场雨水与光扮演的小型烟花中,米尔榭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血红色项链在阴影中忽明忽暗,她像往常一般坐在轮椅上望着黑夜。

她抬手揉了揉眼睛,就在以为是自己产生了幻觉的时候,库洛洛拉紧了她的手。

“别回头,继续走。”

回到被暖光照亮的走廊后,库洛洛推开门。

米尔榭进屋的脚步一顿。这不是和飞坦他们玩“谁最有可能”的那间房间。

她忽然想起当时在走廊里库洛洛那句话。他问:“要不要来我房间?”

那时她的表情一定很难看。库洛洛看见了,于是把话题转到“侠客他们在玩游戏。”

所以,他当时真的想要单独邀请她……

她视线落到在桌边的那道身影上,热意缓缓漫上耳根。

看她楞在那里,库洛洛眉梢轻抬:“米路,你怎么了?”

“没事没事。”她连忙摆摆手走到沙发前坐下。

库洛洛递来一杯热水。

她握着杯子,觉得浑身暖和了不少,空气却安静了。

库洛洛似乎在等她先开口。

她紧握杯壁:“刚刚那是怎么回事?她不是已经……死了吗?为什么又出现在甲板上?”

比起她的震惊,库洛洛泰然自若许多:“有人在扮演她,想混淆视线。”

米尔榭抿了口热水,垂头回想着与晴夫人相遇时的所有细节。

良久,她开口,“中午发现清水光尸体的时候,她已经被替换了,那段发疯是表演。”

库洛洛视线掠过她的脸:“这么确定?”

她点头:“你和晴夫人的往事,除了旅团还有其他人知道吗?”

“没有。”他干脆利落地回答道。

“今天早上大家聚集在大厅时,你在场,所以她没带那条项链。但下午发现尸体的时候,她带了。”她停顿了片刻,“扮演她的人并不知道你们的往事,只觉得带那条项链是晴夫人该有的样子。”

库洛洛的目光凝固在她脸上,像是在确认什么。

“米路,你好像很在意我和她的事。”

“你想多了。”她避开他的目光,“我只是……观察的比较仔细,能记住这些细节而已。”

库洛洛叹了口气,手指覆上她的手背。米尔榭想抽手,他的力道却无法让人挣脱。

“他们家还有其他念能力者吗?”他问。

“清水怜,但我不清楚她具体的能力。”

“你们不是认识很久了吗?”

“正常社交距离而已,不了解很正常。”她望向库洛洛的眼睛,“我们认识了这么久,我也不完全了解你的念能力。”

库洛洛没有反驳,只是把她的手翻到掌心向上,然后放进自己手中。

他的掌心宽阔温热,将她的手完全裹住,米尔榭慌忙移开视线。

“我的念能力‘盗贼的极意’可以将其它人的能力封锁在具现化的书中。盗走能力时必须满足四个条件……”

库洛洛居然开始认真讲解起来。

她目光落在他张合的嘴唇,又滑倒下颌。流畅的线条正轻轻起伏着,竟觉得有些少年般的稚气……一个理应穷凶极恶的盗贼头目怎么会是这样的?

库洛洛松开手,低声唤她:“米路,你有在认真听吗?”

她心虚地点了点头,连忙转移话题。

“好啦我大概明白了。聪子嫌疑很大吧?发现清水光尸体的时候她不在现场。”

库洛洛颔首:“如果她的念能力是易容,那移动尸体的是谁?”

“……你的意思是有两个人作案?”

“嗯。”

米尔榭将目光投向窗外,微微蹙眉。

她记得清水光在老夫人给她乱拉郎配那天说过,聪子和怜关系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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