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哥哥
早晨六点，宋滔的第一项任务就是把睡在旁边缩成小小一团的弟弟给攮醒，套上一身干净整齐的校服，烧好热水再去卫生间刷牙洗脸。
刚刚打开卫生间的大门就闻到一股浓郁的二手烟味道，宋滔知道是宋斌国半夜抽的，窗户没开，味道经久不散。
于是宋滔又开始幻想自己得了肺癌之后的化疗生活，他爸会不会后悔，从此励志不再当二手烟制造者，给他弟何佳浪留一个美好的清香的成长环境。
宋斌国和王欣的关系又恶化了，王欣作为宋滔的后妈，自己管自己的孩子，偶尔关照一下宋滔，也算得上是称职。王欣是个会计，曾经凭借着一己之力将何佳浪拉扯到了三岁，可当年的境况不好，实在是拉扯不动了才动了找男人的想法。
王欣业务能力出众，街坊都说没有她算不来的账，可能她唯一算不到的一件事情就是宋斌国的臭不要脸程度，已经换了两任老婆还有余力出去找小三，王欣撞破后和他吵了个昏天暗地，长久没有停歇。
宋滔吐出牙膏沫沫伸头瞥了一眼，王欣果然不在他们的房间，门口的几双女鞋还规规整整地摆在鞋柜里，王欣可能是回娘家了，可能是离家出走。因为她走的时候没有带走何佳浪，所以宋滔推测她应该很快就回来。
宋滔刷完牙洗完脸，一名帅气清爽的高二学生出现在镜子中，他等了半天也不见弟弟那边的动静，披好校服外套，回到房间里直接把灯打开，照得何佳浪双眼迷蒙，可怜巴巴地看着哥哥。
何佳浪张了张干涸的嘴唇，半天挤出一句话：“我请假了……”
宋滔看着他的样子心里一惊，心想何佳浪果然又被初中部那群混小子抽了一顿，决定趁着今天利用自己高中学生会的身份向老师举报，可是弟弟每次都不肯告诉自己抽他的人到底是谁。
宋滔回过神来，眨眨眼：“行，早饭你自己下去买，我上学去了。”
何佳浪刚刚住进家里的时候，香港才刚刚回归，那个时候举国上下都沉浸在同胞归乡，祖国繁荣的喜悦情绪中，内陆人也跟着脸上有光，只有三岁的何佳浪神情怯懦，行为畏畏缩缩。
宋滔对何佳浪的第一印象就是瘦小、经常生病、脑子还笨，上了二年级还要掰着手指头算十以内的加减法，而宋滔二年级的时候已经参加了儿童运算大赛，并且代表临水市获奖了。
十一年过去，何佳浪只有身高体重见长，思维还是转不过来弯儿，迟钝，也不会揣测他人的意思，被学校里那些小混混大恶霸抽了几顿，脑子好像更笨了。
王欣常常感叹，如果何佳浪能有宋滔一半聪明该多好，她一介外人嫁到老宋家当后妈，光是丢脸就丢了不知道多少筐！
宋滔准备去上学，临走前还是不太放心何佳浪的状态，烧了一壶水嘱咐何佳浪自己冲药吃药，之后就背好小书包出发了。
何佳浪不爱吃药这件事是个大问题，2004年何佳浪还是个小不点的时候就体弱多病，被摁着灌药后形成了条件反射，一听到水开的声音就开始在屋子里疯狂乱窜，被王欣抓住几次后就改变策略，一声不吭躲在王欣和宋斌国的床下、他和宋滔房间的大衣柜里，王欣在前几次被他套路，满屋子找人找不到，急得险些报警。
后来何佳浪在躲藏的过程中一不小心弄出了声音，被王欣拖出来抽了一顿。
那个时候，王欣叉着腰，一对杏眼狠狠瞪着角落里的何佳浪，厉声道：“你什么时候能跟你哥哥一样听话！”
何佳浪缩着脑袋，声音怯生生：“哥哥会救我。”
话虽这么说，但王欣唯一的救星也只有宋滔，何佳浪对宋滔有偶像的崇拜，宋滔喂进他嘴里的别说是感冒药了，就算那白花花的瓷碗中装的是毒药，何佳浪也会毫无防备地喝光。
而这个时候，同样小小的宋滔会在水龙头的细细水流下卷两张纸巾，帮何佳浪擦脸。
何佳浪乖乖抬起头，昏暗的灯光下，宋滔甚至能看到何佳浪脸上细小的绒毛，像某种刚刚来到人世的小动物。
现在回忆起来，那些细节也一样清晰可见。
宋滔徒步两公里到临水二中去，一场大雨过后的湿痕附着在坚硬的柏油路上，每走一步，脚下便会传出哒哒的响声。
宋滔今天提前了十分钟出门，学生会每天例行检查早读，本来就要求到的更早，可宋滔并没有急着踏进校门，蹲在巷口处将书包撇在一旁，他还有一件事情要做。
他闭上眼睛，聆听着巷外的车流逐渐变得喧嚣，十分钟，十五分钟，手表的指针走的越快，宋滔的心就越烦躁。
终于，巷口经过了一个黄毛小子，身高不算高，瘦的像猴，看校牌能判断出来是二中初中的学生。
二中的初中部，和高中不同，不用参加考试分流，单纯片区就可以上，因此什么人都有。
宋滔伸出一只手，另一只手捂住那人的嘴，将他连人带书包拖进了巷子里，那人挣扎着乱叫，咬了一口宋滔的手心，宋滔不惯着，一拳砸了上去，击中了他的右脸并掐住，稳住了脚步凑到他的耳边。
“你教唆社会人士霸凌低年级同学，是要吃处分的。”
“我错了！我错了！”
宋滔放下了掐住他右脸的手：“只要你不在学校里欺负别的同学，我就可以不管，但那是我弟弟。你敢动我弟弟，我会追你到天涯海角。”
黄毛终于明白了宋滔的目的，捂着脸还想狡辩：“是那小子……那小子撩我女朋友！”
“放屁！我弟弟就是个傻子！他智力发育不完全！”宋滔又往黄毛的屁股上补了一脚。
“你初三的吧？哪个班的？哪个班主任教啊？打人还谈恋爱！我弟本来就废物！被你抽的更废物了！”
黄毛思考了半天也想不明白宋滔到底对他弟弟什么态度，捂着屁股连连鞠躬，道歉说自己再也不敢了，求宋滔放他一马。
宋滔当然不会就这么放过，学生会查违纪本来就是职责所在，帮何佳浪解决麻烦只是顺带。
临水二中的学生会成员私下都会攀比这个月谁扣的分多，宋滔在这方面始终遥遥领先，高二年级的所有不良行为都逃不过他的法眼，人称二中包青天，也负责解决一些学生之间的纠纷，如果解决不了，宋滔也有一些其他手段。
宋滔揍完人后，低头看了眼表，语气充满不屑，拎上书包就往外走，独留黄毛一个人捂着屁股痛哭，临走前还不忘抱怨。
“妈的都怪你，我快迟到了。”
刚刚打开卫生间的大门就闻到一股浓郁的二手烟味道，宋滔知道是宋斌国半夜抽的，窗户没开，味道经久不散。
于是宋滔又开始幻想自己得了肺癌之后的化疗生活，他爸会不会后悔，从此励志不再当二手烟制造者，给他弟何佳浪留一个美好的清香的成长环境。
宋斌国和王欣的关系又恶化了，王欣作为宋滔的后妈，自己管自己的孩子，偶尔关照一下宋滔，也算得上是称职。王欣是个会计，曾经凭借着一己之力将何佳浪拉扯到了三岁，可当年的境况不好，实在是拉扯不动了才动了找男人的想法。
王欣业务能力出众，街坊都说没有她算不来的账，可能她唯一算不到的一件事情就是宋斌国的臭不要脸程度，已经换了两任老婆还有余力出去找小三，王欣撞破后和他吵了个昏天暗地，长久没有停歇。
宋滔吐出牙膏沫沫伸头瞥了一眼，王欣果然不在他们的房间，门口的几双女鞋还规规整整地摆在鞋柜里，王欣可能是回娘家了，可能是离家出走。因为她走的时候没有带走何佳浪，所以宋滔推测她应该很快就回来。
宋滔刷完牙洗完脸，一名帅气清爽的高二学生出现在镜子中，他等了半天也不见弟弟那边的动静，披好校服外套，回到房间里直接把灯打开，照得何佳浪双眼迷蒙，可怜巴巴地看着哥哥。
何佳浪张了张干涸的嘴唇，半天挤出一句话：“我请假了……”
宋滔看着他的样子心里一惊，心想何佳浪果然又被初中部那群混小子抽了一顿，决定趁着今天利用自己高中学生会的身份向老师举报，可是弟弟每次都不肯告诉自己抽他的人到底是谁。
宋滔回过神来，眨眨眼：“行，早饭你自己下去买，我上学去了。”
何佳浪刚刚住进家里的时候，香港才刚刚回归，那个时候举国上下都沉浸在同胞归乡，祖国繁荣的喜悦情绪中，内陆人也跟着脸上有光，只有三岁的何佳浪神情怯懦，行为畏畏缩缩。
宋滔对何佳浪的第一印象就是瘦小、经常生病、脑子还笨，上了二年级还要掰着手指头算十以内的加减法，而宋滔二年级的时候已经参加了儿童运算大赛，并且代表临水市获奖了。
十一年过去，何佳浪只有身高体重见长，思维还是转不过来弯儿，迟钝，也不会揣测他人的意思，被学校里那些小混混大恶霸抽了几顿，脑子好像更笨了。
王欣常常感叹，如果何佳浪能有宋滔一半聪明该多好，她一介外人嫁到老宋家当后妈，光是丢脸就丢了不知道多少筐！
宋滔准备去上学，临走前还是不太放心何佳浪的状态，烧了一壶水嘱咐何佳浪自己冲药吃药，之后就背好小书包出发了。
何佳浪不爱吃药这件事是个大问题，2004年何佳浪还是个小不点的时候就体弱多病，被摁着灌药后形成了条件反射，一听到水开的声音就开始在屋子里疯狂乱窜，被王欣抓住几次后就改变策略，一声不吭躲在王欣和宋斌国的床下、他和宋滔房间的大衣柜里，王欣在前几次被他套路，满屋子找人找不到，急得险些报警。
后来何佳浪在躲藏的过程中一不小心弄出了声音，被王欣拖出来抽了一顿。
那个时候，王欣叉着腰，一对杏眼狠狠瞪着角落里的何佳浪，厉声道：“你什么时候能跟你哥哥一样听话！”
何佳浪缩着脑袋，声音怯生生：“哥哥会救我。”
话虽这么说，但王欣唯一的救星也只有宋滔，何佳浪对宋滔有偶像的崇拜，宋滔喂进他嘴里的别说是感冒药了，就算那白花花的瓷碗中装的是毒药，何佳浪也会毫无防备地喝光。
而这个时候，同样小小的宋滔会在水龙头的细细水流下卷两张纸巾，帮何佳浪擦脸。
何佳浪乖乖抬起头，昏暗的灯光下，宋滔甚至能看到何佳浪脸上细小的绒毛，像某种刚刚来到人世的小动物。
现在回忆起来，那些细节也一样清晰可见。
宋滔徒步两公里到临水二中去，一场大雨过后的湿痕附着在坚硬的柏油路上，每走一步，脚下便会传出哒哒的响声。
宋滔今天提前了十分钟出门，学生会每天例行检查早读，本来就要求到的更早，可宋滔并没有急着踏进校门，蹲在巷口处将书包撇在一旁，他还有一件事情要做。
他闭上眼睛，聆听着巷外的车流逐渐变得喧嚣，十分钟，十五分钟，手表的指针走的越快，宋滔的心就越烦躁。
终于，巷口经过了一个黄毛小子，身高不算高，瘦的像猴，看校牌能判断出来是二中初中的学生。
二中的初中部，和高中不同，不用参加考试分流，单纯片区就可以上，因此什么人都有。
宋滔伸出一只手，另一只手捂住那人的嘴，将他连人带书包拖进了巷子里，那人挣扎着乱叫，咬了一口宋滔的手心，宋滔不惯着，一拳砸了上去，击中了他的右脸并掐住，稳住了脚步凑到他的耳边。
“你教唆社会人士霸凌低年级同学，是要吃处分的。”
“我错了！我错了！”
宋滔放下了掐住他右脸的手：“只要你不在学校里欺负别的同学，我就可以不管，但那是我弟弟。你敢动我弟弟，我会追你到天涯海角。”
黄毛终于明白了宋滔的目的，捂着脸还想狡辩：“是那小子……那小子撩我女朋友！”
“放屁！我弟弟就是个傻子！他智力发育不完全！”宋滔又往黄毛的屁股上补了一脚。
“你初三的吧？哪个班的？哪个班主任教啊？打人还谈恋爱！我弟本来就废物！被你抽的更废物了！”
黄毛思考了半天也想不明白宋滔到底对他弟弟什么态度，捂着屁股连连鞠躬，道歉说自己再也不敢了，求宋滔放他一马。
宋滔当然不会就这么放过，学生会查违纪本来就是职责所在，帮何佳浪解决麻烦只是顺带。
临水二中的学生会成员私下都会攀比这个月谁扣的分多，宋滔在这方面始终遥遥领先，高二年级的所有不良行为都逃不过他的法眼，人称二中包青天，也负责解决一些学生之间的纠纷，如果解决不了，宋滔也有一些其他手段。
宋滔揍完人后，低头看了眼表，语气充满不屑，拎上书包就往外走，独留黄毛一个人捂着屁股痛哭，临走前还不忘抱怨。
“妈的都怪你，我快迟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