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想握住你的手

对于黄毛小子说的那件事,宋滔还是有些在意的。

抢别人的女朋友?他那傻子弟弟拿什么抢别人的女朋友!凭脑子不好还是白幼瘦,身高还没人家女生高吧?

宋滔刚刚揍完人,心情很不爽,走进班里却还是要做出一副人见人爱大班长的样子,催促着同学们收发作业。

宋滔最好的朋友叫做陈妍,大大咧咧的短头发女生,冬天洗完头一甩就干的程度。人脉只手通天,二中的小喇叭,在班里的女生群体里很受欢迎,宋滔也是,唯独可以对她说出所有心事。

“我可以帮你留意一下你弟弟有没有谈恋爱。”

“我不会自己问?”

宋滔撑着下巴,笔尖沙沙作响,游走于草稿纸和试卷之间,不一会儿便写完了试卷上的最后一道大题。

“你不要盯着何佳浪,他很敏感的不喜欢被别人盯,到时候还是要找我告状。”

“你刚刚说过他是个傻子!”

宋滔回头看她:“啊,是傻子,初二数学考三十分算不算傻子。但是傻也不代表没有思维和情绪。”

“妈的还没我作文分高。”

“是,我下回就告诉他选择题全选C。”

过了一会儿他们就不聊了,有同学传话说教导主任喊宋滔去一趟办公室,宋滔起身走出班级。

他上个月月考的考试作文经三位老师的评定,最终被破格打了满分,教导主任喊他过去是要商量下周一升旗仪式朗读那篇作文的事情。

那篇作文的题目来自于某年的高考真题,命题为《我想握住你的手》,宋滔当时并不知道要写谁,他和母亲自小分离,没什么印象,和宋斌国又实在装不出来父子情深,宋斌国也没有如山的父爱,思来想去,宋滔虚构了一位母亲出来。

在那篇作文里,宋滔和母亲一起读书、练字,母亲容忍他的任性,替宋滔分析着他的人生抉择,而宋滔抓住了她布满辛劳痕迹的手。他和那位虚构的母亲总是能从平淡的人生中悟出不寻常的人生道理。

教导主任叫他过去确实是为了这件事,并且告诉宋滔想将那篇作文投稿到临水市的杂志,宋滔摇头拒绝了。

教导主任有些疑惑:“你不想吗?可是下周一的升旗仪式,你也要读那篇文章啊。”

宋滔回答:“这不一样……朗读的话我倒是无所谓,可是那篇文章,我套素材了。”

作为考场作文,套素材是一种完全没问题的行为,但如果要登上杂志,文章的性质就会发生改变,这个时候套素材是剽窃,是抄袭。

“主任,您准备什么时候投稿,我回去重写一篇。”

“你想什么时候写就什么时候写,但是最好能在两个月之内给我……还是要以学习为重。”

教导主任安抚性的拍了拍宋滔的手背:“老师相信,以你的素养,可以写出来比素材更好的文章。”

承载着教导主任希望的优等生晃晃悠悠走出年级办公室,他穿过昏暗的走廊,头顶上的灯随着脚步声一下一下地闪动,封闭的空间将宋滔完完全全,毫无保留地隔绝在了这里。

灯光由频闪,变为昏黄。晚上十点半,宋滔换掉了校服,只穿一件半袖,坐在书桌旁。

要写吗?要写吧,教导主任一直是他敬爱的老师。

但是……以母亲为题材的话,宋滔可是一点东西都挤不出来,难不成现在去跟王欣装出一副母子情深的模样吗?他们继母子之间的关系本来就不冷不热,平平淡淡,装起来恐怕会让两个人一起起鸡皮疙瘩。

写陈妍?写朋友?可是他和陈妍还没有熟到能把对方写进作文里的那种地步!到时候如果陈妍在杂志上看到那篇文章,怕是会狠狠嘲笑他一个学期。

半晌,宋滔冷静了下来,仔细想想,教导主任好像没有强制要求他必须写出一篇文章,心里的懒虫悄悄作祟,与其在这里苦思冥想,不如多睡两个小时。心里想通了,思绪也变清明,宋滔破罐子破摔,将笔一撂,准备去卧室睡觉。

卧室里,何佳浪卷着被子,听到宋滔进门后从被子里探出了头。

“我在外面写东西,闹醒你了?”

何佳浪摇摇头:“没有,我以为是妈妈。”

宋滔缓缓坐在床边,整理书包和衣服。

“明天上学去。”

“哥我不想……”

“放屁呢你!再不去上学就笨成猪了!”

何佳浪被他凶,脑袋又缓缓缩起来,一双大眼睛愣愣地瞧着宋滔:“可是上学我也听不懂呀。”

“总会有能听懂的时候,不上学永远都听不懂。”

“我知道了,哥哥。”

宋滔整理完用品,挨着何佳浪缓缓躺下。

这张床连带着旁边的那个木头衣柜一起,都是宋滔妈妈的嫁妆。

当年宋滔的妈妈被宋斌国逼疯,什么都没来得及带走,嫁妆也不要了,只要能和宋斌国离婚,她什么都可以扔下。

宋滔从来都没有怪过自己的母亲,他恨的人是宋斌国。

那个木头衣柜上贴着明星刘德华的海报,跟宋斌国结婚的前几年还会紧跟时代潮流地追星,可到了后面,她就什么都不剩了。

床上铺着红彤彤的床单,几多五彩缤纷的玫瑰在身下绽放。何佳浪的身高开始抽芽,宋滔本来就高,这张床马上就容不下他们两个了。

这间房子本来是三居室,可是宋斌国闲暇之余喜欢和他那些狐朋狗友显摆一下自己的高雅情操,于是将其中一间改成了茶室兼书房,但渐渐的书架上开始出现一些不三不四的言情小说,以及不知道从什么渠道来的盗版CD,茶桌和那些茶罐也跟着一起落了灰。

所以从何佳浪搬进他们家开始,兄弟俩就睡在了同一张床上。

何佳浪的身体不好,宋滔翻身的时候,偶尔会碰到他冰凉的皮肤,感觉到了一阵怪异,也不知道自己害羞个什么劲,总之长此以往再也忍受不了,就用被子筑了一条长城,把何佳浪赶到床的角落里去了。

听着何佳浪的呼吸声,宋滔知道他没睡,还是忍不住将憋了一天的那个问题问出口:“你谈恋爱了?”

“嗯?什么?”

宋滔张张口,又问了一边。

谁知道这小子缓缓转过头,脸红到了耳朵根,笑容羞涩而腼腆:“我……我还在考虑,小雪说她觉得我很可爱。”

“妈的你说什么?”

宋滔的睡意瞬间散了大半:“你知不知道你给自己惹了个多大麻烦啊?你说的那个小雪是别人的女朋友,那黄毛就因为这件事天天抽你,你还上赶着?”

“而且人家那是情商高才说你可爱!其实就是觉得你成绩差!还傻!又不想伤你的自尊心!明白吗?”

何佳浪被他这么一说,神情有些呆愣:“哥哥你……你别生气,那我不喜欢她了。”

“你还能自己控制自己喜欢谁?”

“啊……可以吧?”

看到弟弟的这一副傻样,宋滔有种对牛弹琴的绝望感,叹了口气,翻了下身侧躺着睡觉去了,独留何佳浪一个人躺在那里凌乱,试探性地戳了戳哥哥的后背。

“哥哥,我错了。”

“哪里错?”

“不知道……”

宋滔抓抓头:“唉算了算了……我不是你妈也管不了你,你自己悠着点,别给自己惹麻烦。”

“知道了!”

兄弟两个背对着背,一个想着像台偶一样和小雪轰轰烈烈地告别,一个想着作文的事情和继弟弟的恋情,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硬是睡出了一种同床异梦的异味。

夜已经很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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