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游鱼
宋滔和何佳浪刚刚吃完午饭，宋斌国就回来了。
宋斌国开门后将鞋子一甩，坐在了那张沙发上。他的身上有着经久不散的酒气，掏出一包烟就开始吞云吐雾。
宋滔趴在卧室的窗台上写作业，何佳浪在他旁边睡午觉，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宋滔身上，画面寂静美好。
可宋滔听到门外宋斌国的脚步声就感觉一阵烦躁，起身将门关上了。
何佳浪被他吵醒，也爬起来走出房间，跑到厨房给宋斌国接了一杯水，放在桌子上。
宋斌国这个人不是一般的窝里横，他逼走了宋滔的母亲，因为那个女人是他的妻子，也是孩子的母亲；他责骂宋滔，看他不顺眼，因为宋滔是他的儿子；他和王欣吵架，因为王欣是他的第二任妻子。
但何佳浪不同，宋斌国与何佳浪没有任何关系，就算今天他被王欣揍得七窍流血，第二天也没有理由对着何佳浪发飙，此时正规规矩矩地像条狗一样端坐在沙发上。
宋滔看着感觉很有乐子，在卧室的门边偷偷看了一会儿宋斌国和何佳浪演父慈子孝。
何佳浪坐在沙发上，和宋斌国稍微聊了一会儿。可能是有关成绩，也有可能是关于王欣，反正宋斌国看上去并没有生气。
何佳浪和他聊完，回到房间时，宋滔压低声音，小声揶揄他：“太子回来了。”
何佳浪眨眨眼：“我只是想让妈妈快点回来……”
宋滔揉了几下他的后脑勺：“你继续去睡吧，她那么大一个人总不会把自己给弄丢。”
“给大人们一些空间，知道吗？”
何佳浪乖乖地躺回床上，宋滔盯着他，发现何佳浪好像又长大了。
何佳浪皮肤白皙，身材清瘦，刘海垂在眉间，但已然不再是之前那副豆芽菜的样子了。全身上下的骨骼都开始各自发育，马上就要成为一名帅气的青少年。
然后他就会离开这里，王欣会带他走。
宋滔第一次见到何佳浪时，他站在临水北车站的出站口，棉服上画着一只粉色的大兔子，裤脚紧紧扎在黑色小马靴里，一路走过来在车站的地板上留下了脏兮兮的雪水脚印，头发被剃成了小西瓜皮，所以戴着一顶厚实的针织帽和白色耳罩，皮肤白皙，脸蛋红彤彤，眼睛又大又圆，像画报上的年画娃娃。王欣正牵着他的手。
当时让人感觉有些违和的地方，是何佳浪怪异的走姿，和露出来的皮肤上的细小伤疤。
当天晚上回家后何佳浪换下衣服，宋滔才发现那些伤痕有多么触目惊心，是王欣的前夫干的，后来那个男人因为聚众斗殴被抓进了监狱。
每当宋滔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总是向着何佳浪、总是下意识袒护他时，就会想起那些伤疤。
他只是想当白马王子而已。
话说回来，王欣的桃花质量确实不怎么样，第一次摊上那赔钱前夫，第二次摊上了宋斌国。
他又想到何佳浪，想起来何佳浪前几天还被人打了一顿，怎么到了哪里都要被打？于是开口询问。
“裤子掀开，我看看你的伤。”
何佳浪瘫在床上，顺从地将裤腿拉起来，露出了那些青紫的痕迹。
“他们照着你腿踹？”
“没有，他们当时只是打了我一下，我就摔倒了……都是在地上不小心撞的。”
“……”
他为什么会有这么废物的弟弟！
宋滔靠在一旁：“你得保护好自己，王欣不会每一次都出现。”
“那你呢？哥哥，你会救我吗？”
“哈哈，我什么时候留过你一个人呢？”
这个时候的宋滔还不知道这句话给自己留下了多少的隐患，何佳浪的长睫微微垂下，将他的话记在了心里。
好在宋斌国只在家里留了几个小时，接到了一通来自朋友的电话后就又离开了，王欣还是没有回来，何佳浪想去楼下的小卖部里给王欣打一个电话，宋滔也要下去买做晚饭用的食材。
今天楼下惠民超市的蔬菜都不太新鲜，宋滔想到自家弟弟的小身板后，准备徒步去一公里外的菜市场买菜，还能顺便补充两斤炒货。
宋滔插着耳机，披了一件薄薄的外套，脚步轻快，转眼间置身于菜市场的一片喧闹之中。
他回头，四顾，寻找着熟悉的摊位，却在某个瞬间猛然顿住双腿。
这里人头攒动，空气中飘散着水产和大料八角的味道，脚下的石砖湿乎乎脏兮兮，每个人都在各自忙碌，可宋滔的视线却长久地停在了某个方向上。
宋滔感觉，自己好像看到了一个面目模糊的女人。
是穿着红色大衣、带着羊绒贝雷帽、头发乌黑又整齐的女人，和1993年的南山景区怀抱着他的那个女人重合。可是谁会在夏天穿大衣呢？
宋滔顾不得拥挤的人潮，也来不及细想，侧着身体硬生生开辟出了一条道路，奔向那个并不确定的方向。
“妈！”
他没能追过去，一位大姨抓住了他的胳膊：“你干什么呢孩子！小心滑倒啊！”
“抱歉。”宋滔匆匆拨开了大姨的手，已然忘却了刚刚的方向，茫然地站在人群中央。
他迟钝地转过头，看向前方。在他的面前只有一间水产铺。
他看着的那口玻璃缸里的水呈现青绿色，一条草鱼在水缸中漫无目的地游曳。那条鱼双目混浊，身体好像被刮伤。宋滔和那条鱼混浊的眼睛对视。
他瞬间冷静下来，抓紧了手中的帆布袋。
宋滔走向水产铺，对着老板淡淡开口：“老板，我想要那条草鱼。”
……
于是，他们今天晚上就可以吃上鱼。
宋滔做鱼只会清蒸这一种做法，嫌弃味道寡淡，又添了一道西红柿炒鸡蛋。
香气扑鼻又粒粒分明的大米饭出锅，宋滔盛了两小碗，将鱼和两碗饭一起端上餐桌。
“我刚刚说到哪了？”宋滔坐下后问道。
何佳浪夹了一块草鱼：“你说你看见阿姨啦。”
“哦，对，我只是想知道，如果她真的来临水了，为什么不肯见我。”
何佳浪默默低头扒饭，抽空回复他：“可是哥哥，你自己也说了不确定有没有看到阿姨。”
“……我只是怕她对我失望！”
宋滔补充：“我妈妈是很厉害的工程师，她希望我学理，可是我偏偏爱文。她希望我能早点独立，我却……还是没有彻底和宋斌国翻脸。”
何佳浪定定地看着他：“可是这不是你的错，我觉得阿姨也不会怪你。”
“我只是害怕！”
何佳浪彻底翻不出来安慰人的话了，只能轻轻碰碰宋滔的手，瞳孔漆黑，目光直白。
“没关系的，哥哥。”
宋滔也不明白最近的自己到底怎么了，自从写了那篇该死的作文后就一个劲的胡思乱想，不是想何佳浪就是想妈妈，他决定暂时戒断。
“你别光吃鱼，吃点菜啊。”
那盘西红柿炒鸡蛋色泽鲜亮，澄黄的炒鸡蛋上挂着红色的番茄汁；番茄细腻出沙，酸甜可口。
何佳浪一直处于分心的状态，差点忘了这回事，听到宋滔的话后，拿勺子挖了两勺炒蛋，拌进米饭里吃光了。
宋斌国开门后将鞋子一甩，坐在了那张沙发上。他的身上有着经久不散的酒气，掏出一包烟就开始吞云吐雾。
宋滔趴在卧室的窗台上写作业，何佳浪在他旁边睡午觉，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宋滔身上，画面寂静美好。
可宋滔听到门外宋斌国的脚步声就感觉一阵烦躁，起身将门关上了。
何佳浪被他吵醒，也爬起来走出房间，跑到厨房给宋斌国接了一杯水，放在桌子上。
宋斌国这个人不是一般的窝里横，他逼走了宋滔的母亲，因为那个女人是他的妻子，也是孩子的母亲；他责骂宋滔，看他不顺眼，因为宋滔是他的儿子；他和王欣吵架，因为王欣是他的第二任妻子。
但何佳浪不同，宋斌国与何佳浪没有任何关系，就算今天他被王欣揍得七窍流血，第二天也没有理由对着何佳浪发飙，此时正规规矩矩地像条狗一样端坐在沙发上。
宋滔看着感觉很有乐子，在卧室的门边偷偷看了一会儿宋斌国和何佳浪演父慈子孝。
何佳浪坐在沙发上，和宋斌国稍微聊了一会儿。可能是有关成绩，也有可能是关于王欣，反正宋斌国看上去并没有生气。
何佳浪和他聊完，回到房间时，宋滔压低声音，小声揶揄他：“太子回来了。”
何佳浪眨眨眼：“我只是想让妈妈快点回来……”
宋滔揉了几下他的后脑勺：“你继续去睡吧，她那么大一个人总不会把自己给弄丢。”
“给大人们一些空间，知道吗？”
何佳浪乖乖地躺回床上，宋滔盯着他，发现何佳浪好像又长大了。
何佳浪皮肤白皙，身材清瘦，刘海垂在眉间，但已然不再是之前那副豆芽菜的样子了。全身上下的骨骼都开始各自发育，马上就要成为一名帅气的青少年。
然后他就会离开这里，王欣会带他走。
宋滔第一次见到何佳浪时，他站在临水北车站的出站口，棉服上画着一只粉色的大兔子，裤脚紧紧扎在黑色小马靴里，一路走过来在车站的地板上留下了脏兮兮的雪水脚印，头发被剃成了小西瓜皮，所以戴着一顶厚实的针织帽和白色耳罩，皮肤白皙，脸蛋红彤彤，眼睛又大又圆，像画报上的年画娃娃。王欣正牵着他的手。
当时让人感觉有些违和的地方，是何佳浪怪异的走姿，和露出来的皮肤上的细小伤疤。
当天晚上回家后何佳浪换下衣服，宋滔才发现那些伤痕有多么触目惊心，是王欣的前夫干的，后来那个男人因为聚众斗殴被抓进了监狱。
每当宋滔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总是向着何佳浪、总是下意识袒护他时，就会想起那些伤疤。
他只是想当白马王子而已。
话说回来，王欣的桃花质量确实不怎么样，第一次摊上那赔钱前夫，第二次摊上了宋斌国。
他又想到何佳浪，想起来何佳浪前几天还被人打了一顿，怎么到了哪里都要被打？于是开口询问。
“裤子掀开，我看看你的伤。”
何佳浪瘫在床上，顺从地将裤腿拉起来，露出了那些青紫的痕迹。
“他们照着你腿踹？”
“没有，他们当时只是打了我一下，我就摔倒了……都是在地上不小心撞的。”
“……”
他为什么会有这么废物的弟弟！
宋滔靠在一旁：“你得保护好自己，王欣不会每一次都出现。”
“那你呢？哥哥，你会救我吗？”
“哈哈，我什么时候留过你一个人呢？”
这个时候的宋滔还不知道这句话给自己留下了多少的隐患，何佳浪的长睫微微垂下，将他的话记在了心里。
好在宋斌国只在家里留了几个小时，接到了一通来自朋友的电话后就又离开了，王欣还是没有回来，何佳浪想去楼下的小卖部里给王欣打一个电话，宋滔也要下去买做晚饭用的食材。
今天楼下惠民超市的蔬菜都不太新鲜，宋滔想到自家弟弟的小身板后，准备徒步去一公里外的菜市场买菜，还能顺便补充两斤炒货。
宋滔插着耳机，披了一件薄薄的外套，脚步轻快，转眼间置身于菜市场的一片喧闹之中。
他回头，四顾，寻找着熟悉的摊位，却在某个瞬间猛然顿住双腿。
这里人头攒动，空气中飘散着水产和大料八角的味道，脚下的石砖湿乎乎脏兮兮，每个人都在各自忙碌，可宋滔的视线却长久地停在了某个方向上。
宋滔感觉，自己好像看到了一个面目模糊的女人。
是穿着红色大衣、带着羊绒贝雷帽、头发乌黑又整齐的女人，和1993年的南山景区怀抱着他的那个女人重合。可是谁会在夏天穿大衣呢？
宋滔顾不得拥挤的人潮，也来不及细想，侧着身体硬生生开辟出了一条道路，奔向那个并不确定的方向。
“妈！”
他没能追过去，一位大姨抓住了他的胳膊：“你干什么呢孩子！小心滑倒啊！”
“抱歉。”宋滔匆匆拨开了大姨的手，已然忘却了刚刚的方向，茫然地站在人群中央。
他迟钝地转过头，看向前方。在他的面前只有一间水产铺。
他看着的那口玻璃缸里的水呈现青绿色，一条草鱼在水缸中漫无目的地游曳。那条鱼双目混浊，身体好像被刮伤。宋滔和那条鱼混浊的眼睛对视。
他瞬间冷静下来，抓紧了手中的帆布袋。
宋滔走向水产铺，对着老板淡淡开口：“老板，我想要那条草鱼。”
……
于是，他们今天晚上就可以吃上鱼。
宋滔做鱼只会清蒸这一种做法，嫌弃味道寡淡，又添了一道西红柿炒鸡蛋。
香气扑鼻又粒粒分明的大米饭出锅，宋滔盛了两小碗，将鱼和两碗饭一起端上餐桌。
“我刚刚说到哪了？”宋滔坐下后问道。
何佳浪夹了一块草鱼：“你说你看见阿姨啦。”
“哦，对，我只是想知道，如果她真的来临水了，为什么不肯见我。”
何佳浪默默低头扒饭，抽空回复他：“可是哥哥，你自己也说了不确定有没有看到阿姨。”
“……我只是怕她对我失望！”
宋滔补充：“我妈妈是很厉害的工程师，她希望我学理，可是我偏偏爱文。她希望我能早点独立，我却……还是没有彻底和宋斌国翻脸。”
何佳浪定定地看着他：“可是这不是你的错，我觉得阿姨也不会怪你。”
“我只是害怕！”
何佳浪彻底翻不出来安慰人的话了，只能轻轻碰碰宋滔的手，瞳孔漆黑，目光直白。
“没关系的，哥哥。”
宋滔也不明白最近的自己到底怎么了，自从写了那篇该死的作文后就一个劲的胡思乱想，不是想何佳浪就是想妈妈，他决定暂时戒断。
“你别光吃鱼，吃点菜啊。”
那盘西红柿炒鸡蛋色泽鲜亮，澄黄的炒鸡蛋上挂着红色的番茄汁；番茄细腻出沙，酸甜可口。
何佳浪一直处于分心的状态，差点忘了这回事，听到宋滔的话后，拿勺子挖了两勺炒蛋，拌进米饭里吃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