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复乐园
“现在让我们有请高二八班的宋滔同学，进行讲话。”
操场上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临水二中每周一的升旗仪式是全校性质的集会，作用是宣布重要事宜、激励同学们，再者就是颁奖、优秀学生代表上台讲话。
宋滔先是低头扫视了一圈台下，果然看到了初二年级站在后排的何佳浪的身影。
何佳浪乖乖立正，听到宋滔的名字后，抬起头和他对上视线。
宋滔抬了抬嘴角，举起话筒。
他的声音明亮，吐字清晰，台下的议论声戛然而止，渐渐地，偌大的操场上只剩下宋滔的声音。
念完一段开头，宋滔低头看了一眼稿纸，上面有着密密麻麻的重音标记，令人头晕目眩。
透过稿纸的空隙，宋滔又看见了何佳浪，又似乎看到了王欣。不知出于什么目的，他停顿了两秒，接着又开口。
“我……我记得十几年前，母亲抱着我，我们漫步于南江景区，虽然深秋已至，寒风萧瑟，刮擦着我的脸颊，但母亲的笑容却让我如沐春风，连周身的寒冷都可以忽略，脑海中只留下她的笑颜。”
这段是宋滔的即兴发挥。他感觉到自己的呼吸频率有些不正常，知道不能再这么下去，于是调整呼吸后，继续按照稿纸的内容念下去。
“……”
“……”
“她的指尖微微发红变形，上面的纹路仿佛她的皱纹，同样有着岁月的痕迹。”
“那或许不是我记忆里的手，但此刻，我却想将母亲的那双手，紧紧地攥在手中。”
“老师们，同学们，我的朗读完毕，谢谢大家……”
直到台下的掌声再一次响起，宋滔才从中抽离，跟在教导主任的身后下台。
下台前，掌声仍然没有平息，宋滔又回头看了一眼，发现何佳浪没有鼓掌，只是呆呆地站在那里，看着宋滔刚刚讲过话的地方。
……
“真的，你刚刚在台上的表现真的太好了。”陈妍站在宋滔旁边，滔滔不绝地讲着。
“咱们语文老师的褶子笑得都快展开了，我刚刚还听到别的班的同学说你长得帅。”
宋滔扶额：“我不知道我弟弟在想什么。”
“你刚刚还在看你弟弟？”
“因为上台讲话的时候不知道视线要放在哪里啊。”
“你看我不行吗？”
“看你会笑出来。”
陈妍早就已经习惯被他损，生气地转移了话题：“你也别总是干涉你弟弟的事情！人家十四了！十四周岁了！”
“我也才十七岁而已啊。”宋滔摊手，又突然想到了什么：“严格来说我下周才满十七周岁，你记得给我准备生日礼物。”
六月十号，宋滔的十七岁生日。
“大哥，过去一上午你说了不下八百遍。”
两年过去了，相对熟悉的同班同学差不多都清楚宋滔的生日，他本人也只是提过两遍防止有人忘记，这就笑着让陈妍滚蛋了。
宋滔五岁那年，王欣还没嫁进来，宋斌国因为工作上的事情忙得不可开交，最后忘记了宋滔的生日，留宋滔一个人独自在家坐了一天，双眼哭得通红，缠着宋斌国晚上八点给他买了个枣糕做补偿。
从此，宋滔对过生日就有了异于常人的执念，风吹还是雨打都不能不过生日，也不在乎这个生日开不开心，他只需要一个生日蛋糕，和一首生日歌。
宋滔最难以忘怀的生日还是八岁的时候，那是他真正意义上过得开心的生日。
那一年，宋斌国和王欣正逢蜜月期，宋斌国连脾气都好了不少，不再经常对宋滔发火了。何佳浪也有了自己的思维，会软软糯糯地祝哥哥生日快乐。
当时，他们一家四口去了游乐园，何佳浪胆子小，坐旋转木马都会抱着金属扶手哭，好不容易将他哄好，又开始接连打嗝，只能去玩一些低幼的娱乐项目。
王欣觉得何佳浪影响了宋滔的游玩体验，当天晚上给宋滔买了一个大蛋糕，上边裱着五颜六色的奶油花，还用酸酸甜甜的草莓果酱写了“祝滔滔小朋友生日快乐”的字样。
宋滔和何佳浪一起吹了蜡烛，他许下了愿望，希望自己能考上华北大学，蜡烛吹灭的一瞬间，又贪心地追加了一个愿望。
希望每个生日都像今天一样开心。
那么今年该怎么过呢？宋滔坐在椅子上思考，要不然下厨做一顿可乐鸡翅？那道菜何佳浪很喜欢，他也喜欢。
不对，为什么自己过生日还要下厨？
但是，让宋斌国做顿饭的难度不亚于让何佳浪学会高数，王欣不回来的话暂且不论，就算她回来了，也没有理由让继母给自己做饭，成何体统。
思来想去，好像也只能宋滔自己下厨做给自己吃了。或者干脆直接带着何佳浪去下馆子。
为什么要带着何佳浪，当然是因为自己一个人很无聊。
安排好那天的计划后，宋滔又开始期待生日。
……
何佳浪正坐在书桌前把玩宋滔的那只玻璃相框，里面的照片被取了出来。
那只相框从何佳浪记事起就存在了，一直被宋滔摆在窗台上，落灰了就擦两下，位置从来就没有变过。
之前有一段时间，何佳浪甚至误以为宋滔的生母去世了。
想到这里，何佳浪卷起自己的衣服，擦了擦玻璃相框。
门外传来了轻快的脚步声，宋滔打开门，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何佳浪只穿了一件大背心和短裤，书包扔在一边，一条腿踩在凳子上，一条腿耷拉下来，头发撩起露出了额头，路边的小流氓一样正在玩自己的相框。
“妈的你在干啥？何佳浪你给我放下！”
何佳浪虎躯一震，被哥哥的大嗓门吓了一大跳，手一滑，玻璃相框从他的手中落了下来，掉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瞬间碎成了七个大块，周围还分布着一些小碎屑。
……惨了！
何佳浪感觉到宋滔的呼吸瞬间紧绷，双手紧紧抱在胸前。
他咬着嘴唇，半天不说话，最终艰难地挤出一句。
“……等你妈回来了，我找她告状。”
“对不起哥哥，我就想看看。”
搞得好像他有多凶一样！
宋滔平复了一下心情，将呼吸调整到正常频率。
“照片放我抽屉里，改天我再去买个相框……脚抬起来我把碎片扫走，有没有透明胶布啊？”
何佳浪跑去放照片，宋滔将几个大块的碎片捡起来丢进塑料袋。玻璃相框太重，地板都被砸出一个小坑，幸亏不太明显。
大致扫了一遍后，宋滔又用胶带把扫不干净的碎玻璃粘起来，直到看不见地面上有反光点后才放心，将垃圾收拾收拾全扔了。
其实刚刚相框落地的一瞬间，宋滔手中的扫把本来是要抽到何佳浪身上的。
好在宋滔大王临近生日心情很好，他打心底认为何佳浪是个傻子，莫名地不想和傻子计较。
只可惜那相框是根据照片尺寸定制的，和照片完美契合，市场上怕是买不到这么合适的相框了。
不过这些都算得上是小事，只要照片还在就好。
说要找王欣告状，也只是用来吓唬何佳浪的话。宋滔与王欣一直以来敬之如宾，互相谦让，犯不着为了这点小事打扰她。
何佳浪安置完照片回来后，默默站在宋滔后面。
他的身高比宋滔低上小半个头，看着宋滔的后背，莫名感觉有种压迫感。宋滔也感觉有种诡异的视线看着他，于是回头。
“杵在这里干嘛？”
“哥哥，真的对不起。”
宋滔终究还是心软了，没忍住摸了一把他的头发：“我不告诉你妈，行了吧。”
“我知道。”
…那你对不起个什么劲呢？！
“我知道那个照片对你来说很重要，我拿过来只是想记住它的样子……用来给你准备生日礼物，是我没有拿稳。”
宋滔有些无奈，手上的力度加重了一些：“你再道歉我就真的要揍你了！”
“哦，对不起哥哥我不道歉了。”
“……”
所以不要试图跟傻子讲道理。
操场上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临水二中每周一的升旗仪式是全校性质的集会，作用是宣布重要事宜、激励同学们，再者就是颁奖、优秀学生代表上台讲话。
宋滔先是低头扫视了一圈台下，果然看到了初二年级站在后排的何佳浪的身影。
何佳浪乖乖立正，听到宋滔的名字后，抬起头和他对上视线。
宋滔抬了抬嘴角，举起话筒。
他的声音明亮，吐字清晰，台下的议论声戛然而止，渐渐地，偌大的操场上只剩下宋滔的声音。
念完一段开头，宋滔低头看了一眼稿纸，上面有着密密麻麻的重音标记，令人头晕目眩。
透过稿纸的空隙，宋滔又看见了何佳浪，又似乎看到了王欣。不知出于什么目的，他停顿了两秒，接着又开口。
“我……我记得十几年前，母亲抱着我，我们漫步于南江景区，虽然深秋已至，寒风萧瑟，刮擦着我的脸颊，但母亲的笑容却让我如沐春风，连周身的寒冷都可以忽略，脑海中只留下她的笑颜。”
这段是宋滔的即兴发挥。他感觉到自己的呼吸频率有些不正常，知道不能再这么下去，于是调整呼吸后，继续按照稿纸的内容念下去。
“……”
“……”
“她的指尖微微发红变形，上面的纹路仿佛她的皱纹，同样有着岁月的痕迹。”
“那或许不是我记忆里的手，但此刻，我却想将母亲的那双手，紧紧地攥在手中。”
“老师们，同学们，我的朗读完毕，谢谢大家……”
直到台下的掌声再一次响起，宋滔才从中抽离，跟在教导主任的身后下台。
下台前，掌声仍然没有平息，宋滔又回头看了一眼，发现何佳浪没有鼓掌，只是呆呆地站在那里，看着宋滔刚刚讲过话的地方。
……
“真的，你刚刚在台上的表现真的太好了。”陈妍站在宋滔旁边，滔滔不绝地讲着。
“咱们语文老师的褶子笑得都快展开了，我刚刚还听到别的班的同学说你长得帅。”
宋滔扶额：“我不知道我弟弟在想什么。”
“你刚刚还在看你弟弟？”
“因为上台讲话的时候不知道视线要放在哪里啊。”
“你看我不行吗？”
“看你会笑出来。”
陈妍早就已经习惯被他损，生气地转移了话题：“你也别总是干涉你弟弟的事情！人家十四了！十四周岁了！”
“我也才十七岁而已啊。”宋滔摊手，又突然想到了什么：“严格来说我下周才满十七周岁，你记得给我准备生日礼物。”
六月十号，宋滔的十七岁生日。
“大哥，过去一上午你说了不下八百遍。”
两年过去了，相对熟悉的同班同学差不多都清楚宋滔的生日，他本人也只是提过两遍防止有人忘记，这就笑着让陈妍滚蛋了。
宋滔五岁那年，王欣还没嫁进来，宋斌国因为工作上的事情忙得不可开交，最后忘记了宋滔的生日，留宋滔一个人独自在家坐了一天，双眼哭得通红，缠着宋斌国晚上八点给他买了个枣糕做补偿。
从此，宋滔对过生日就有了异于常人的执念，风吹还是雨打都不能不过生日，也不在乎这个生日开不开心，他只需要一个生日蛋糕，和一首生日歌。
宋滔最难以忘怀的生日还是八岁的时候，那是他真正意义上过得开心的生日。
那一年，宋斌国和王欣正逢蜜月期，宋斌国连脾气都好了不少，不再经常对宋滔发火了。何佳浪也有了自己的思维，会软软糯糯地祝哥哥生日快乐。
当时，他们一家四口去了游乐园，何佳浪胆子小，坐旋转木马都会抱着金属扶手哭，好不容易将他哄好，又开始接连打嗝，只能去玩一些低幼的娱乐项目。
王欣觉得何佳浪影响了宋滔的游玩体验，当天晚上给宋滔买了一个大蛋糕，上边裱着五颜六色的奶油花，还用酸酸甜甜的草莓果酱写了“祝滔滔小朋友生日快乐”的字样。
宋滔和何佳浪一起吹了蜡烛，他许下了愿望，希望自己能考上华北大学，蜡烛吹灭的一瞬间，又贪心地追加了一个愿望。
希望每个生日都像今天一样开心。
那么今年该怎么过呢？宋滔坐在椅子上思考，要不然下厨做一顿可乐鸡翅？那道菜何佳浪很喜欢，他也喜欢。
不对，为什么自己过生日还要下厨？
但是，让宋斌国做顿饭的难度不亚于让何佳浪学会高数，王欣不回来的话暂且不论，就算她回来了，也没有理由让继母给自己做饭，成何体统。
思来想去，好像也只能宋滔自己下厨做给自己吃了。或者干脆直接带着何佳浪去下馆子。
为什么要带着何佳浪，当然是因为自己一个人很无聊。
安排好那天的计划后，宋滔又开始期待生日。
……
何佳浪正坐在书桌前把玩宋滔的那只玻璃相框，里面的照片被取了出来。
那只相框从何佳浪记事起就存在了，一直被宋滔摆在窗台上，落灰了就擦两下，位置从来就没有变过。
之前有一段时间，何佳浪甚至误以为宋滔的生母去世了。
想到这里，何佳浪卷起自己的衣服，擦了擦玻璃相框。
门外传来了轻快的脚步声，宋滔打开门，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何佳浪只穿了一件大背心和短裤，书包扔在一边，一条腿踩在凳子上，一条腿耷拉下来，头发撩起露出了额头，路边的小流氓一样正在玩自己的相框。
“妈的你在干啥？何佳浪你给我放下！”
何佳浪虎躯一震，被哥哥的大嗓门吓了一大跳，手一滑，玻璃相框从他的手中落了下来，掉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瞬间碎成了七个大块，周围还分布着一些小碎屑。
……惨了！
何佳浪感觉到宋滔的呼吸瞬间紧绷，双手紧紧抱在胸前。
他咬着嘴唇，半天不说话，最终艰难地挤出一句。
“……等你妈回来了，我找她告状。”
“对不起哥哥，我就想看看。”
搞得好像他有多凶一样！
宋滔平复了一下心情，将呼吸调整到正常频率。
“照片放我抽屉里，改天我再去买个相框……脚抬起来我把碎片扫走，有没有透明胶布啊？”
何佳浪跑去放照片，宋滔将几个大块的碎片捡起来丢进塑料袋。玻璃相框太重，地板都被砸出一个小坑，幸亏不太明显。
大致扫了一遍后，宋滔又用胶带把扫不干净的碎玻璃粘起来，直到看不见地面上有反光点后才放心，将垃圾收拾收拾全扔了。
其实刚刚相框落地的一瞬间，宋滔手中的扫把本来是要抽到何佳浪身上的。
好在宋滔大王临近生日心情很好，他打心底认为何佳浪是个傻子，莫名地不想和傻子计较。
只可惜那相框是根据照片尺寸定制的，和照片完美契合，市场上怕是买不到这么合适的相框了。
不过这些都算得上是小事，只要照片还在就好。
说要找王欣告状，也只是用来吓唬何佳浪的话。宋滔与王欣一直以来敬之如宾，互相谦让，犯不着为了这点小事打扰她。
何佳浪安置完照片回来后，默默站在宋滔后面。
他的身高比宋滔低上小半个头，看着宋滔的后背，莫名感觉有种压迫感。宋滔也感觉有种诡异的视线看着他，于是回头。
“杵在这里干嘛？”
“哥哥，真的对不起。”
宋滔终究还是心软了，没忍住摸了一把他的头发：“我不告诉你妈，行了吧。”
“我知道。”
…那你对不起个什么劲呢？！
“我知道那个照片对你来说很重要，我拿过来只是想记住它的样子……用来给你准备生日礼物，是我没有拿稳。”
宋滔有些无奈，手上的力度加重了一些：“你再道歉我就真的要揍你了！”
“哦，对不起哥哥我不道歉了。”
“……”
所以不要试图跟傻子讲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