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结局

汗水,洗澡水,洗碗水,泪水,小乖越来越多的口水。许诺有点不一样了,家里的氛围常常让他需要深呼吸,严挣不喜欢,但也忍着没说。

严挣以为,只要许诺还没不在乎到,买对小乖有毒的花卉回家就好,可严挣累得比自己想的快,比他预计得早。

许多事,只要开了口,就变得简单了许多。

这天晚上许诺在厨房里忙了一个多小时,难得精神奕奕的,空气里散发着严挣小时候放学上楼总能闻到的味道。海边城市,家家户户都爱宽油煎鱼,算得上半炸的程度,他上楼的时候经常和妈妈打赌,是谁家做的这个菜,他猜对了妈妈就会给他五块钱的零花钱。许诺没做过这个菜,也不喜欢家里味道太重。他总怕衣服头发上沾了味道,自己闻不出来,却被别人闻出来了,那是许诺恐惧里最难堪的时候。

沾了异味,许诺容易发脾气的。许诺生气通常意味着两件事,他会在床上索求更多,服务性更强,和他们大概会喝上两天罗宋汤--许诺喜欢切菜解压,芹菜是首选,可他讨厌芹菜等味道,严挣也不喜欢。

“我们分手吧。”严挣坐在饭桌旁来了一句。

今天的晚饭是韩式泡菜汤配米饭,许诺还煎了两条鱼,炒了盘大白菜,最近难得丰盛的晚饭。

严挣本来想说的是“断了吧”,又觉得这句话太狠了,或者说太死了。他想今天许诺状态不错,可以沟通。

“咱俩得留一个人照顾小乖。”

“房子归你,已经租到年底了。小乖归我,我会另外找地方住。”严挣在另一方的沉默中分配着他们的公有物,可房子是租的,小乖也不是物品。

“是饭不好吃吗?”

“没有,饭做得很棒,好吃的。”

当晚严挣带小乖睡的书房,第二天搬家公司就上门来,把严挣的东西都打包搬回父母家了。严挣自己收了两个箱子,带着狗开车走了。

等我找到房子,地址会发给你,有时敲门或者联系我--严挣临走时给许诺发了条短信。

带狗租房子不容易,严挣租了一个月的民宿才定下来,给许诺发了短信,没回复,也没已读。许诺的iMessage已读功能一直是打开的,这样不方便回复的时候,严挣也能知道他看了。打电话没人接,转了语音信箱。严挣觉得有点怪,他们不是和平分手吗?不至于会被拉黑,何况还有小乖在。

小乖年检那天,严挣第二次发了短信,说许诺可以顺便来看一眼,介意在他家见面的话公众场合也很合适。粗粝了不少的手指顿了顿,严挣又发了一条:小乖很乖,他不会讲话,但是他应该想你了。

宠物医院旁边就是警察局的院子,严挣拜托护士看顾一会小乖,走了一趟。

“你知道他的身份证号吗?”严挣报出了一串数字。民警敲击了键盘查看着档案资料,打量了严挣几眼,沉默了半晌说:“先给你登记一下吧。”

“为什么?”严挣下意识反问道,又觉得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有些奇怪,清了清嗓子重新发出疑问:“抱歉,民警先生,最近有点过敏。请问是?”

“他家就他一个了,看你...你是他男朋友吧?”

“登记的地址...还是大学啊...应该已经毕业了...”

回家的是一人一狗。

三个月后,严挣收到了一张从不丹寄来的明信片,印得是最普通的风景照。四个锋利的角都钝了,软了,侧边被磨起了毛边,严挣忍不住多摸了两下,翻过来是别别扭扭的中文字体:

To:严挣

挣哥,你知道吗?夜市“第一次见面”前我就知道你了。那个看上去有高功能ASD又长得帅的程序员,周围几个学校爱看八卦的,有几个不知道你的?抱歉,我不是心理医生,就是那么觉得,还一下就嫉妒上你了。挣哥,你知道吗,我悄悄观察过你好几次,你的大衣还是裤子,总之所有的衣物都不起球的。我不知道是好材料不会起球,还是你,或者你家人在为你料理。我最怕的是,如果起球前你就把衣服扔了怎么办?所以就追了你...抱歉啊。

挣哥,你真旺我,我的衣服也开始不起球了。我的直觉真牛,又有点太牛了,一开始就知道了,我不是个抗压的也不是个坚定的。你这种世界里只有黑和白的人,居然到今年才受不了我。

对了,乌龟和绿萝虽然是我的,但之前都是你在照顾,我给它们找了好人家。咸鱼牛逼,我被自提的小姑娘用脸骂了。她做得对,估计是发现我不会养乌龟了。两个我都没要钱,反而觉得自己该倒贴点儿才能赎罪。这封明信片的钱是我打工托人代写的,干净,别扔了。

还有不少想说的,又写不出重点...估计写不下了,怕影响风景照,就用个老套的结尾吧...虽然和这张明信片的风格一点也不搭。

顺颂

时祺 我就是想这么试一次,没真这么落款过--by 许诺

明信片的内容已然不重要了,原因,起点,过去,他都不想思考。严挣盯着邮票看,那枚最最普通的官方的邮票,被撕了下来,严挣还犹豫要不要舔一下,最后还是没做。手摸着薄薄的一片,明知不是,还是用药水泡了,尝试能不能分离出不存在的另一张,无果。

这太不许诺了,人离了谁都不是世界末日。

许诺很优秀...

他送走了小乖,丢给了父母,不顾一切怨言,把小乖的所有衣食住行需要的东西都一起打包交给了他们,并告诉他们这是他们孙女严小乖。然后从许诺账号里找了那只巴西龟的图片拼了个完整的三百六十度,在社交媒体上发帖要高价追回。

他说,许诺,现在我们一样坏了。

许诺的账号自然也没更新过,很多没完成的合作,和没结束的事都因“毁约”被爆出来了。缺少了运营,一些负面评价也开始反噬,说他洽烂钱,说他的文字都是广告。一个说是许诺房东的人跳出来,说他临时退租,还想要押金。说他长得漂亮,房子却弄得脏脏的,不知道是不是欠了什么债,最后扣了八百押金。互联网实名制时代,许诺的照片很快就被翻出来了,说什么的都有,说他被诱导超前消费欠了网贷的,说他合作时脾气很臭的,还有说他大学时期就是个空有外表的花孔雀的。

严挣数了数,还是说他接烂广的最多,这个时候没人提他这个绯闻室友了。

严挣看的最后一条是,有人说在西藏遇到了许诺,同行了一段路,人玩消失,给他们旅行团造成了不小的麻烦。那个人说导游和向导也找不到人,说不知道人是跳了还是黑在尼泊尔了。严挣重新看了一遍那人的留言IP,把软件卸载了,数据删得一干二净。

严挣摸向了自己的胸口,柔软到如同第二层肌肤的羊毛衫被穿在格子衬衫里面,顺滑轻薄又温暖。温室里的花也能杀人,这句莫名其妙的话出现在严挣的脑海里,他不明白是什么意思。只有黑和白的世界,只有0和1的海洋,只有对和错的思维体系里,他竟不知道该从哪一步开始悔恨。

他悔恨吗?好像也没有,原来他也会想撒谎,原来人做错事的时候是会慌张、嘴硬、维持体面的。

他不是无可挑剔的严挣了,也许他一直不是,只是他从来不给别人挑剔他的机会。

许诺说他一开始就知道了?知道什么?

2024年电影《雪豹》公映,是许诺之前提过想去看的。严挣买了两张票,自己一张,严小乖一张,狗不能进电影院,所以旁边的位置就空着了。严挣没看懂,他不喜欢这个电影,又说不出来哪里不喜欢。

他有点怀念以前的《故事会》环节了。搜索引擎给不了他想要的解说,他也不想看别人眼里的世界,分享思维是很亲密的事。

看不懂故事,原来这么难受。

严挣后悔了,他是故意把房子留给许诺的。严挣想着狗毛很难清理干净,那屋子里哪里没有小乖的痕迹?许诺的过敏,住那里,可能还要好几年才能好。他想着,如果许诺不搬家的话,就当是惩罚他那些违心的话术。

然后...然后...

严挣回家了,抱着严小乖打了几个喷嚏,父母也没说什么。严挣看着她俩变幻了半天的脸色,最后只有母亲的一滴泪被她擦去了。

“你这孩子,过敏你早说啊,爸妈也不是不能帮你养。”

--End

后记:我承认,写这篇的时候可能太草率了。那会刚用CP没多久,被自卑受憋屈到了,脑子一热就写下了这篇。不过本文里面,一个坏人也没有,一点狗血也没有,他们是相爱的,只可惜是无法相互理解的。没找过人试阅,我不知道观感会不会很差,但总之是写完应该不会再改了。严挣因为原生家庭幸福,所以很多事情他没那么敏锐,甚至可以说是傲慢的。许诺的命运,他自己很清楚,只能说选了严挣便是命中注定。不当BE当OE也完全O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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