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早晨八点，宋眠被手机铃声吵醒。
他睡眼惺忪地接起电话，听筒里传来导演的声音。
“宋眠，没吵醒你吧？”
听到导演的声音，宋眠一下子就清醒了。
“没有，导演，我醒了，”宋眠揉了揉太阳穴坐起身来，看了一眼还在睡梦中的程轲，走到房外才继续说话，“不是说十点半到公司拍摄吗？”
“本来企划组是这么打算的，但我早上想了想，觉得程先生一个素人到公司拍摄，人多眼杂的不太妥。”
宋眠想了想，觉得导演说得对。从昨天得知今天要拍海报，宋眠就想到这个，潜意识里也不太想拍摄海报了：“确实，那要不不拍了，到时候从成片里截取画面可以吗？”
“不行啊，视频画面全是监控，太死板，没有细节和构图，”导演沉吟片刻说道，“我是这么想的，你十点半到片场一趟，程先生就不用来了，我们找了个和程先生身形差不多的男优，你和他拍就好，反正也不露脸。”
宋眠一时之间有点蒙，正想和程轲商量一下，一转身被站在身后的程轲吓了一跳。
程轲刚睡醒，顶着一头乱毛，眼睛眯着看上去还不清醒的样子，手张开一把抱住宋眠，暖和和地赖在他身上，像树袋熊。
宋眠稳住身形，把手机拿远一点，小声问他：“什么时候醒的？”
“刚刚。”程轲抱着宋眠倚在门框上，头埋在他肩膀上摇着，低声说，“不要去。”
“你都听……”
“小宋，你还在听吗？”一直没得到回复的导演出声问。
宋眠忙把手机拿回嘴边：“在听。我刚刚考虑了一下，还是不了吧，万一穿帮了怎么办？”
导演沉默一瞬：“那怎么办？”
一直没说话的程轲突然拿过宋眠的手机，说道：“导演，我是程轲，要不到公寓里来拍吧，你们方便过来一趟吗？”
宋眠和导演都愣了，导演率先反应过来，说：“啊可以可以，程先生您也醒了？我们当然方便，是要看你们方不方便。”
宋眠和程轲对视了几秒，程轲说：“方便，你们大概什么时候过来？”
导演说：“等会儿就可以出发，大概八点半到你那里。”
“好。”
宋眠把手机拿回来时，导演已经挂掉电话。宋眠站在房门口愣了很久，说：“这么突然？”
“你介意吗？对不起。”程轲抱紧了宋眠，“我只是不想你和其他人拍。”
宋眠什么也没说，和程轲在房间门口的监控死角静静地拥抱了几分钟，然后默契地走进洗手间开始洗漱。
导演说是要八点半来，但兴许是早高峰路上塞车，宋眠和程轲坐在客厅等到八点四十分，门口还是没动静。从坐到客厅等待开始，程轲就是有点紧张的状态，电视机里播放的综艺他也没看进去，一直时不时瞄向门口。
宋眠看出程轲的紧张，但是什么话也没说，只是握住他的手。
约莫九点的时候，门铃响了。宋眠打开门，门外站着导演和摄像师一干人等，大概有四五个摄制组的工作人员，都是一开始就进过公寓的人。
“导演，您来了，进来吧。”宋眠端起礼貌的笑脸，见导演有些拘谨地打算换鞋，连忙道：“不用换了，直接进来吧。”
“那我就不客气了。”
跟在导演身后的李婷婷是之前就很照顾宋眠的前辈，她是公司的元老级演员，后来上岸入股成了管理层，她进了门，笑着拍拍宋眠的肩膀，调侃道：“小宋现在像这屋子的主人似的。”
宋眠笑了笑，把摄制组迎进来，屋子瞬间变得不空了，宋眠进厨房给工作人员倒水，一下子有些不习惯。
从第一天摄制组来布置踩点过后，这间房子就一直只有程轲和宋眠两个人，俨然变成了他们的私人空间。这几天宋眠一直和程轲待在一起，没有出去过，直到今天摄制组重新回来，才让宋眠有种正在拍摄的实感。
宋眠从厨房看去，工作人员们坐在客厅沙发上，像突兀的侵略者。
宋眠把不合时宜的不适感压下去，端着水回到沙发，见导演正和程轲在谈话，就坐在一旁听。
“程先生，一切都还习惯吗？”
“习惯。”程轲的脸冷冷的，端起水喝了一口，看上去很不好相处。宋眠看他这个样子，联想到一个小时前的树袋熊，拼命忍住笑意。
“习惯就好。今天来主要是拍摄海报和封面，只需要你的身体出镜就好，不会拍到你的脸，即使拍到了后期也会模糊处理，您放心。”
导演拿出ipad，给程轲看了几张图片：“这是其他演员的海报图，咱们今天大概就是拍这种。”
程轲看着ipad上白花花的裸体，一时间不太适应。
导演也尴尬，他把ipad收起来，说：“那先拍穿着衣服的吧，你们需要准备吗？”
程轲摇头。
“要换吗？”宋眠问。
“不用，你们身上这套家居服就行，还是情侣装，不错。”导演看着两人身上的衣服，说，“诶，不过你们这套好像不是道具组准备的，是自己买的么？”
宋眠呼吸一滞，有种被戳穿的心虚，但很快反应过来笑着答道：“对啊，逛商场的时候顺带手买的，不是说要有生活感吗？”
导演赞许地点点头，坐在旁边的李婷婷偷偷给宋眠竖了大拇指。
“出去逛的时候都拍vlog了吗？”副导问，“还有前两天补过生日，这些都是素材。”
宋眠点点头，把放在茶几上的运动相机拿起来，说：“在这儿，不过没电了。”
“先放着吧，前几天台风天公寓没电了，没拍到什么，剩下几天如果有出去再继续拍。”副导叮嘱道。
宋眠点头，下意识看了一眼程轲，他没什么表情。导演干咳了两声以示提醒，副导才没接着往下嘱咐。
“那开始吧，去卧室拍。”导演一拍大腿站起来。
宋眠和程轲跟在导演一行人身后上楼梯，在后面偷偷勾着手。
卧室在导演来之前收拾过，窗帘拉开视野很好，摄影师逛了逛整个房间，最后选在采光不错的阳台。
反光板就位之后，宋眠很快就进入了拍摄状态。程轲没有拍摄经验，都是宋眠引导他如何做动作摆姿势。穿着衣服的比较好拍，无非是拥抱这样的亲密动作，直到摄影师说：“好了，拍个接吻的照片吧。”
摄影师提出要求十分自然，宋眠抿抿嘴，看了一眼程轲。
程轲没有异议，宋眠抬起头吻住程轲的嘴唇，摄影师赶紧举起相机抓拍。在摄影师看来再平常不过，这就是他在片场工作的日常，只有和程轲亲密接触的宋眠知道，程轲身体很僵硬，也不适应在镜头面前做出亲密动作。
宋眠握紧程轲的手，加深了这个吻。
宋眠想快点结束，但他知道，还有很多其他照片没拍。
“差不多了，”导演看了看相机里的照片，满意地点点头，“该拍光着的了，那我们先出去，你们准备好了我们再进来。”
随着最后一个工作人员走出房间，屋子里恢复寂静。宋眠摸了摸程轲的脸，问：“你可以吗？要不我和他们说不要拍了。”
程轲摇摇头，解开家居服的扣子，说：“没事，导演刚才在楼下和我说，可以穿内裤，不用全都脱光。”
宋眠一边脱衣服一边说：“你可以，我不行。你等会别怕，我会带着你的。”
看着宋眠一点点把衣服脱光，露出姣好的身体和私密器官，程轲已经看过这具身体无数遍，在只有他们俩的深夜抚摸过许多次，此刻却一时无法接受宋眠要全裸出现在他人视线中。
“怎么了？”
阳光之下，全裸的宋眠笑得很干净，“准备好了吗？我叫他们进来了。”
程轲没回答，只是默默抱住宋眠，不让他去开门。
“怎么了？”宋眠拍拍程轲的肩膀，“光着身子不敢见人吗？别怕，你先披上衣服。”
程轲摇摇头，宋眠顿时反应过来程轲在想什么，说：“没关系，这很正常，我以前就是做这个的，你忘了？在他们眼里我就是一坨肉，不会有什么的，只是工作。”
“我知道。”程轲语气很低落，他只觉得自己这样的情绪在工作中太过于不合时宜，但是却控制不住自己。
宋眠叹了口气，把墙角、书架和床头柜的摄像头用衣服遮住，然后吻住了程轲。
对于导演来说，宋眠和程轲脱个衣服的时间未免过于长了。副导是个急性子，连连看表之后忍不住敲响房门：“小宋，准备好了没？”
敲门声惊醒了在房里接吻的两个人。
“跟着我来就好，不用担心。”
宋眠深呼吸一口气，程轲把他拦住，扬声说：“准备好了，进来吧。”
为了让他们更好发挥，这次除了摄影师和导演，其他人都没进房间。李婷婷在门口朝里面看了看，本想给宋眠加油打气，一瞥眼却看见被衣服挡住的摄像头，心下疑惑。在房门关上之前，她陆陆续续又发现好几个被挡住的摄像头。
李婷婷问副导：“你们这次成片只打算用监控画面吗？”
副导看上去有点伤神：“本来一开始是打算留个摄影师在这里跟拍，但素人，就是程先生说无法接受，导演一拍板就不留第三人了。但现在成片确实是个问题，三段式如果全是监控画面，估计完播率会很虐，我刚才在路上也和导演商量来着。”
李婷婷沉思几秒，问：“那从拍摄开始到现在，你们看过监控画面吗？”
“监控连着网，是能看见的，我偶尔会看看进展和拍摄效果，”副导说，“前三天导演也有看，但后来导演跟宋眠承诺监控后面没人在看，让他们自然点，就勒令我们都不许看了。”
“所以你们后来都没看过？那要是监控出什么意外，这么多天不就废了吗？”李婷婷惊讶道。
副导难为情地小声说：“昨天我偷偷地粗略看了看，大部分还是能用的，只是宋眠很多次不小心叫出程先生的名字，这个后期肯定要处理掉。你放心吧，到时候还有运动相机里的内容可以剪。”
李婷婷松了口气：“大部分能用吗？那就好。”
“不过有些摄像头不知道是出故障还是被不小心挡住了，没画面。这次我跟着来也是想检查一下，刚才发现下面浴室里的摄像头被拔掉线了，估计是程先生拔的吧，不想被人看见上厕所。”
李婷婷听完什么也没说，靠在房门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与房门外的严肃探讨不同，房间内的气氛暧昧中夹杂了许多尴尬。
导演和摄影师一进门，就看到宋眠身上披着衣服，被程轲挡在身后。导演和摄影师对视一眼，指了指床，说：“到床上来拍吧。”
宋眠把衣服放在一旁，全裸着和程轲一起上床，肉和肉贴在一起看着镜头，在闪光灯下僵硬地拍了几张亲密的相拥照之后，导演站在一旁看了又看，觉得哪哪都不对劲。
导演想起在来的路上副导和自己说的话，犹豫片刻叫停了拍摄，把程轲叫到一旁去单独谈话。
宋眠坐在床上把被子披在身上，和摄影师面面相觑。
“我可以看看照片吗？”宋眠问。
摄影师点点头，把相机递给宋眠。
宋眠捧着相机，一张一张看过去。穿着衣服的拍得很唯美温暖，阳光正好洒在他们身上，看上去真的像普通情侣写真。但是后面裸着的照片里，宋眠表情很不自然，程轲也浑身僵硬，明明那么亲密的两个人，看上去像两块冻腊肉。
宋眠有一些不祥的预感。
程轲和导演谈完话，一脸凝重地走过来，坐在宋眠身边，低声说：“导演说，让我们做一次爱。”
宋眠不受控制地睁大双眼。
虽然第一天副导就和他说过，最后一天会考虑来公寓进行现场拍摄，那时候的宋眠觉得得心应手如鱼得水，这是他最擅长的领域。
现在还是吗？宋眠已经无法确定了，他只能确定程轲不是。
“导演，这不好吧，程轲没有这方面的经验，”宋眠在短暂的耳鸣后，勉强地笑道，“而且不是说不能拍到脸吗？这样……”
“小宋，是这样的，刚才我也和程先生商量了，本来是打算今天去片场完成的，成片不能只有监控画面，太单一了。我本来是打算找个和程先生身形差不多的男优，和你共同完成这最后一部分。”
宋眠脑子里嗡的一声：“所以一开始就不是单纯拍海报？”
导演皱了皱眉：“你干这行两年了，不知道海报怎么拍的吗？”
宋眠被噎住了。他一开始接到电话的时候没想那么多，现在导演一提醒，他才想起之前拍海报都不只是单纯拍海报，一般都是现场做爱，再拍摄细节，后面再拍拥抱和单人照。
他自己忘了，也没和程轲说，关于这些细节，程轲什么也不知道，现在却要被迫出镜做爱。
“那不在公寓拍了，”宋眠深吸一口气，“我穿下衣服，我们出发去片场吧。”
“什么？可是刚才程先生已经同……”
“不行。”
导演和程轲同时开口，房间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宋眠看着程轲，说：“这是我的工作，但不是你的。”
“我可以接受，但不能接受找个替身和你拍。”程轲执拗地说。
“额，那个……”导演觉得这样的场面很尴尬，“小宋，程先生已经同意了，你还在纠结什么？”
“没什么，”宋眠闭了闭眼睛，重新睁起来的时候已经进入了工作状态，“那开始吧，什么体位，有台词吗？”
没什么，只是大家都默认宋眠会同意并配合拍摄，这是他的本职工作。沉睡了很多天的宋眠突然意识到，或许在这间公寓里，他和程轲是一样的，但走出这间公寓，这就是他和程轲最本质的区别。
然而即使所有人都不在意，连宋眠自己都不在意，程轲却会在意。
“没有，就按着你们平时的来就行。程先生，不要紧张，就当我们不存在。”
程轲把宋眠压在身下，两人有一瞬间的对视，眼里包含了太多不可言说的情绪。光天化日之下，窗帘也没拉，导演和摄像师就在一旁，程轲克服着不适，笨拙地抚摸宋眠的身体。宋眠也闭着眼睛配合着呻吟，本来以为在这样极端的环境下，两人会没有任何快感，结果因为彼此太过熟悉对方的身体，宋眠很快就出了水，而程轲打从一开始接吻的时候就已经硬了。
性器缓缓推入宋眠的身体时，宋眠看到摄影机在拍特写。他拍过那么多部片子，本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这种被拍摄的性爱，可直到今天他才发现，经历过和程轲在一起的那么多正常的、有温度的、只有两个人的性爱，宋眠已经不太适应这样的拍摄状态了。
宋眠闭着眼，不看摄影机，刻意躲避摄像头，故意用小穴夹程轲的性器，想要快点结束。程轲却仿佛视摄像机于无物，抱着宋眠克制地粗喘，整个身体把宋眠挡得严严实实，只有宋眠的胳膊还露在镜头里。在高潮即将来临的时候，程轲吻住宋眠的唇，然后尝到了宋眠流下的酸涩的泪水。
导演喊“cut”的时候，程轲还抱着宋眠喘息，摄影师结束录制，和导演对视一眼。
导演知道摄影师想表达什么，他也从来没拍过如此压抑到极致的性爱过程。他明白此时不能打扰宋眠和程轲，于是用眼神示意摄影师拿着相机一起出去。
打开门的时候，李婷婷差点摔倒，她看了一眼床上相拥在一起的两个人，若有所思地关上门。
房间里只剩他们两个人。宋眠睁开眼，摸了摸程轲的头发，眼泪又流了下来，声音沙哑地说：“对不起。”
“有什么好对不起的？我都觉得后怕，幸好你没去片场。”程轲傻愣愣地说，他拨了拨宋眠汗湿的刘海，亲亲他的额头，“这么拍也挺好的，做爱视频还有高清画面了。”
宋眠被气笑了。
程轲从床头柜摸到手机，说：“之前我们要去但没去成的那家游乐园，我预约到了两张票，就在十八号，到时候我们一起去。”
宋眠点点头。
中午时分，宋眠洗完澡简单收拾了一下自己就下了楼。偌大个公寓里又恢复了平静，摄制组都已经默默离开，只有李婷婷留下来了。
“婷婷姐，你怎么还在这儿？”宋眠下楼后看到坐在客厅的李婷婷，吓了一跳。
“怕你等会没饭吃，看到冰箱里还有菜和肉，就给你做了午饭。”李婷婷指了指餐桌。
宋眠感动地抱住她，说：“还是你对我最好。”
“知道我好就行，”李婷婷弹了弹他脑壳，看了一眼楼上，问，“程先生呢？”
“他在洗澡。”
李婷婷点点头，沉吟片刻，说：“你和他……”
宋眠心里咯噔一下：“什么？”
“没什么，就是想问你和程先生相处得怎么样？这些天还顺利吗？”
宋眠说：“顺利，他人很好，比我想象的好。”
“对他评价这么高？”李婷婷调侃道，“那和杜明他们比呢？”
“这没办法比，他们不一样。”
李婷婷本来想表达的意思是对比处男和高手的床上能力，只是开个玩笑试探一下，但宋眠却认真地皱眉这么说，让李婷婷一颗心越来越沉。
“眠眠，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对程先生有不一样的感觉？”
宋眠低着头不说话。
“你们假戏真做了？！”
宋眠：“也不是这么说吧。”
“那就是了。”李婷婷往后一仰躺在沙发上，无奈地看着宋眠，“眠眠，你糊涂啊。你拒绝杜明的告白的时候，我还以为你挺拎得清的，怎么现在……”
“婷婷姐，我挺拎得清的，我只是不想再拍片子了。”宋眠鼓起勇气说了出来，今天发生的事让他更坚定了，他不想再干这一行，即使表面再体面，内里也还是空虚的。
李婷婷皱着眉，不赞许地看着宋眠：“你不想买房子了吗？你为了个男人就要上岸？难道你觉得靠他就能够下半生无忧吗？”
宋眠张大嘴巴：“婷婷姐你知道我不是这样的人。我没这么想，我之前也想过不拍了，只是程轲让我坚定了这个想法而已。”
“你想清楚了吗？你还有那么多片子没拍，如果现在就上岸，是要付违约金的。”
宋眠沉默。这个问题他想过，只是一直没有找到好的解决方法，头脑一热就做出的决定，还有一堆烂摊子还没解决完。
“你想找程先生借吗？”
“什么？我没有这么想。”宋眠说。
“你知道程轲是什么人吗？”
“他跟我说了，他刚高考完。”
“还有吗？”
宋眠迷茫地摇头。他了解程轲这个人的兴趣、爱好、性癖、口头禅、小动作、敏感点，却对他的家庭背景一无所知。
“我来之前看过程轲的报名表，顺手查了一下，”李婷婷打开手机给宋眠看，“程轲他爸是呈远集团的董事长，福不斯排行榜上的人物，他们家就这一个儿子，听说管得严，都没让媒体拍到一张正面图，低调得不行，大概率以后是要继承家业的。”
宋眠划着手机照片，划到一张度假村的照片。
“这是他们家开发的。”
又划到一张图片，是一座欧式庄园，里面还有喷泉和花园。
“这是他们家的房产之一。”
宋眠看着自己一辈子也不可能拥有，甚至不可能亲眼见到的大别墅，无端端地想到，程轲说起上大学后要和自己租房子住的情形，那时候宋眠还跟程轲说，可以住到自己的小出租屋里。
李婷婷看宋眠愣在原地的模样，不忍心地说：“我的意思不是男优不能谈恋爱，只是想提醒你不要认真，程轲这样的家庭，大概率只是玩玩，就算他不是玩玩，也没法自己做决定，以后肯定要回归正常生活的。”说着，她喉头哽了一下，“你也知道，我们这样的人不能算正常。”
“我也知道你不是那种想傍大款的人，只是想跟你说，他家里虽然有钱，但管得很严，如果让人家知道你们……”
“你要上岸的事，我理解你的心情，因为我当初也是这样的，不能站着说话不腰疼，只要你不是为了他头脑一热做出的决定就好，”李婷婷握住宋眠的手，“你如果真的想好了，公司那边我可以试着周旋，违约金如果你凑不够，我可以借你。”
“我知道的，谢谢婷婷姐。”宋眠把手机还给李婷婷，“我会好好想想的，你放心吧。”
最后，李婷婷临走前还担心地抱了一下宋眠。
“先别想那么多，拍完这几天再说，我只是习惯往坏处想，你别压力太大。”
宋眠点点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原本宋眠也是这么想，打算拍完这几天再考虑，至少等片子上线再说，说不定到时候反响好，违约金的事可以再商议，没想到计划赶不上变化。
算上程轲去外地和台风天停滞拍摄的时间，在《同居十五天》拍到第十六天的时候，一个陌生电话打到宋眠的手机里。
“喂？你好，是宋先生吗？”电话那头的声音温和又机械，“我是程先生的助理，我姓吴。”
他睡眼惺忪地接起电话，听筒里传来导演的声音。
“宋眠，没吵醒你吧？”
听到导演的声音，宋眠一下子就清醒了。
“没有，导演，我醒了，”宋眠揉了揉太阳穴坐起身来，看了一眼还在睡梦中的程轲，走到房外才继续说话，“不是说十点半到公司拍摄吗？”
“本来企划组是这么打算的，但我早上想了想，觉得程先生一个素人到公司拍摄，人多眼杂的不太妥。”
宋眠想了想，觉得导演说得对。从昨天得知今天要拍海报，宋眠就想到这个，潜意识里也不太想拍摄海报了：“确实，那要不不拍了，到时候从成片里截取画面可以吗？”
“不行啊，视频画面全是监控，太死板，没有细节和构图，”导演沉吟片刻说道，“我是这么想的，你十点半到片场一趟，程先生就不用来了，我们找了个和程先生身形差不多的男优，你和他拍就好，反正也不露脸。”
宋眠一时之间有点蒙，正想和程轲商量一下，一转身被站在身后的程轲吓了一跳。
程轲刚睡醒，顶着一头乱毛，眼睛眯着看上去还不清醒的样子，手张开一把抱住宋眠，暖和和地赖在他身上，像树袋熊。
宋眠稳住身形，把手机拿远一点，小声问他：“什么时候醒的？”
“刚刚。”程轲抱着宋眠倚在门框上，头埋在他肩膀上摇着，低声说，“不要去。”
“你都听……”
“小宋，你还在听吗？”一直没得到回复的导演出声问。
宋眠忙把手机拿回嘴边：“在听。我刚刚考虑了一下，还是不了吧，万一穿帮了怎么办？”
导演沉默一瞬：“那怎么办？”
一直没说话的程轲突然拿过宋眠的手机，说道：“导演，我是程轲，要不到公寓里来拍吧，你们方便过来一趟吗？”
宋眠和导演都愣了，导演率先反应过来，说：“啊可以可以，程先生您也醒了？我们当然方便，是要看你们方不方便。”
宋眠和程轲对视了几秒，程轲说：“方便，你们大概什么时候过来？”
导演说：“等会儿就可以出发，大概八点半到你那里。”
“好。”
宋眠把手机拿回来时，导演已经挂掉电话。宋眠站在房门口愣了很久，说：“这么突然？”
“你介意吗？对不起。”程轲抱紧了宋眠，“我只是不想你和其他人拍。”
宋眠什么也没说，和程轲在房间门口的监控死角静静地拥抱了几分钟，然后默契地走进洗手间开始洗漱。
导演说是要八点半来，但兴许是早高峰路上塞车，宋眠和程轲坐在客厅等到八点四十分，门口还是没动静。从坐到客厅等待开始，程轲就是有点紧张的状态，电视机里播放的综艺他也没看进去，一直时不时瞄向门口。
宋眠看出程轲的紧张，但是什么话也没说，只是握住他的手。
约莫九点的时候，门铃响了。宋眠打开门，门外站着导演和摄像师一干人等，大概有四五个摄制组的工作人员，都是一开始就进过公寓的人。
“导演，您来了，进来吧。”宋眠端起礼貌的笑脸，见导演有些拘谨地打算换鞋，连忙道：“不用换了，直接进来吧。”
“那我就不客气了。”
跟在导演身后的李婷婷是之前就很照顾宋眠的前辈，她是公司的元老级演员，后来上岸入股成了管理层，她进了门，笑着拍拍宋眠的肩膀，调侃道：“小宋现在像这屋子的主人似的。”
宋眠笑了笑，把摄制组迎进来，屋子瞬间变得不空了，宋眠进厨房给工作人员倒水，一下子有些不习惯。
从第一天摄制组来布置踩点过后，这间房子就一直只有程轲和宋眠两个人，俨然变成了他们的私人空间。这几天宋眠一直和程轲待在一起，没有出去过，直到今天摄制组重新回来，才让宋眠有种正在拍摄的实感。
宋眠从厨房看去，工作人员们坐在客厅沙发上，像突兀的侵略者。
宋眠把不合时宜的不适感压下去，端着水回到沙发，见导演正和程轲在谈话，就坐在一旁听。
“程先生，一切都还习惯吗？”
“习惯。”程轲的脸冷冷的，端起水喝了一口，看上去很不好相处。宋眠看他这个样子，联想到一个小时前的树袋熊，拼命忍住笑意。
“习惯就好。今天来主要是拍摄海报和封面，只需要你的身体出镜就好，不会拍到你的脸，即使拍到了后期也会模糊处理，您放心。”
导演拿出ipad，给程轲看了几张图片：“这是其他演员的海报图，咱们今天大概就是拍这种。”
程轲看着ipad上白花花的裸体，一时间不太适应。
导演也尴尬，他把ipad收起来，说：“那先拍穿着衣服的吧，你们需要准备吗？”
程轲摇头。
“要换吗？”宋眠问。
“不用，你们身上这套家居服就行，还是情侣装，不错。”导演看着两人身上的衣服，说，“诶，不过你们这套好像不是道具组准备的，是自己买的么？”
宋眠呼吸一滞，有种被戳穿的心虚，但很快反应过来笑着答道：“对啊，逛商场的时候顺带手买的，不是说要有生活感吗？”
导演赞许地点点头，坐在旁边的李婷婷偷偷给宋眠竖了大拇指。
“出去逛的时候都拍vlog了吗？”副导问，“还有前两天补过生日，这些都是素材。”
宋眠点点头，把放在茶几上的运动相机拿起来，说：“在这儿，不过没电了。”
“先放着吧，前几天台风天公寓没电了，没拍到什么，剩下几天如果有出去再继续拍。”副导叮嘱道。
宋眠点头，下意识看了一眼程轲，他没什么表情。导演干咳了两声以示提醒，副导才没接着往下嘱咐。
“那开始吧，去卧室拍。”导演一拍大腿站起来。
宋眠和程轲跟在导演一行人身后上楼梯，在后面偷偷勾着手。
卧室在导演来之前收拾过，窗帘拉开视野很好，摄影师逛了逛整个房间，最后选在采光不错的阳台。
反光板就位之后，宋眠很快就进入了拍摄状态。程轲没有拍摄经验，都是宋眠引导他如何做动作摆姿势。穿着衣服的比较好拍，无非是拥抱这样的亲密动作，直到摄影师说：“好了，拍个接吻的照片吧。”
摄影师提出要求十分自然，宋眠抿抿嘴，看了一眼程轲。
程轲没有异议，宋眠抬起头吻住程轲的嘴唇，摄影师赶紧举起相机抓拍。在摄影师看来再平常不过，这就是他在片场工作的日常，只有和程轲亲密接触的宋眠知道，程轲身体很僵硬，也不适应在镜头面前做出亲密动作。
宋眠握紧程轲的手，加深了这个吻。
宋眠想快点结束，但他知道，还有很多其他照片没拍。
“差不多了，”导演看了看相机里的照片，满意地点点头，“该拍光着的了，那我们先出去，你们准备好了我们再进来。”
随着最后一个工作人员走出房间，屋子里恢复寂静。宋眠摸了摸程轲的脸，问：“你可以吗？要不我和他们说不要拍了。”
程轲摇摇头，解开家居服的扣子，说：“没事，导演刚才在楼下和我说，可以穿内裤，不用全都脱光。”
宋眠一边脱衣服一边说：“你可以，我不行。你等会别怕，我会带着你的。”
看着宋眠一点点把衣服脱光，露出姣好的身体和私密器官，程轲已经看过这具身体无数遍，在只有他们俩的深夜抚摸过许多次，此刻却一时无法接受宋眠要全裸出现在他人视线中。
“怎么了？”
阳光之下，全裸的宋眠笑得很干净，“准备好了吗？我叫他们进来了。”
程轲没回答，只是默默抱住宋眠，不让他去开门。
“怎么了？”宋眠拍拍程轲的肩膀，“光着身子不敢见人吗？别怕，你先披上衣服。”
程轲摇摇头，宋眠顿时反应过来程轲在想什么，说：“没关系，这很正常，我以前就是做这个的，你忘了？在他们眼里我就是一坨肉，不会有什么的，只是工作。”
“我知道。”程轲语气很低落，他只觉得自己这样的情绪在工作中太过于不合时宜，但是却控制不住自己。
宋眠叹了口气，把墙角、书架和床头柜的摄像头用衣服遮住，然后吻住了程轲。
对于导演来说，宋眠和程轲脱个衣服的时间未免过于长了。副导是个急性子，连连看表之后忍不住敲响房门：“小宋，准备好了没？”
敲门声惊醒了在房里接吻的两个人。
“跟着我来就好，不用担心。”
宋眠深呼吸一口气，程轲把他拦住，扬声说：“准备好了，进来吧。”
为了让他们更好发挥，这次除了摄影师和导演，其他人都没进房间。李婷婷在门口朝里面看了看，本想给宋眠加油打气，一瞥眼却看见被衣服挡住的摄像头，心下疑惑。在房门关上之前，她陆陆续续又发现好几个被挡住的摄像头。
李婷婷问副导：“你们这次成片只打算用监控画面吗？”
副导看上去有点伤神：“本来一开始是打算留个摄影师在这里跟拍，但素人，就是程先生说无法接受，导演一拍板就不留第三人了。但现在成片确实是个问题，三段式如果全是监控画面，估计完播率会很虐，我刚才在路上也和导演商量来着。”
李婷婷沉思几秒，问：“那从拍摄开始到现在，你们看过监控画面吗？”
“监控连着网，是能看见的，我偶尔会看看进展和拍摄效果，”副导说，“前三天导演也有看，但后来导演跟宋眠承诺监控后面没人在看，让他们自然点，就勒令我们都不许看了。”
“所以你们后来都没看过？那要是监控出什么意外，这么多天不就废了吗？”李婷婷惊讶道。
副导难为情地小声说：“昨天我偷偷地粗略看了看，大部分还是能用的，只是宋眠很多次不小心叫出程先生的名字，这个后期肯定要处理掉。你放心吧，到时候还有运动相机里的内容可以剪。”
李婷婷松了口气：“大部分能用吗？那就好。”
“不过有些摄像头不知道是出故障还是被不小心挡住了，没画面。这次我跟着来也是想检查一下，刚才发现下面浴室里的摄像头被拔掉线了，估计是程先生拔的吧，不想被人看见上厕所。”
李婷婷听完什么也没说，靠在房门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与房门外的严肃探讨不同，房间内的气氛暧昧中夹杂了许多尴尬。
导演和摄影师一进门，就看到宋眠身上披着衣服，被程轲挡在身后。导演和摄影师对视一眼，指了指床，说：“到床上来拍吧。”
宋眠把衣服放在一旁，全裸着和程轲一起上床，肉和肉贴在一起看着镜头，在闪光灯下僵硬地拍了几张亲密的相拥照之后，导演站在一旁看了又看，觉得哪哪都不对劲。
导演想起在来的路上副导和自己说的话，犹豫片刻叫停了拍摄，把程轲叫到一旁去单独谈话。
宋眠坐在床上把被子披在身上，和摄影师面面相觑。
“我可以看看照片吗？”宋眠问。
摄影师点点头，把相机递给宋眠。
宋眠捧着相机，一张一张看过去。穿着衣服的拍得很唯美温暖，阳光正好洒在他们身上，看上去真的像普通情侣写真。但是后面裸着的照片里，宋眠表情很不自然，程轲也浑身僵硬，明明那么亲密的两个人，看上去像两块冻腊肉。
宋眠有一些不祥的预感。
程轲和导演谈完话，一脸凝重地走过来，坐在宋眠身边，低声说：“导演说，让我们做一次爱。”
宋眠不受控制地睁大双眼。
虽然第一天副导就和他说过，最后一天会考虑来公寓进行现场拍摄，那时候的宋眠觉得得心应手如鱼得水，这是他最擅长的领域。
现在还是吗？宋眠已经无法确定了，他只能确定程轲不是。
“导演，这不好吧，程轲没有这方面的经验，”宋眠在短暂的耳鸣后，勉强地笑道，“而且不是说不能拍到脸吗？这样……”
“小宋，是这样的，刚才我也和程先生商量了，本来是打算今天去片场完成的，成片不能只有监控画面，太单一了。我本来是打算找个和程先生身形差不多的男优，和你共同完成这最后一部分。”
宋眠脑子里嗡的一声：“所以一开始就不是单纯拍海报？”
导演皱了皱眉：“你干这行两年了，不知道海报怎么拍的吗？”
宋眠被噎住了。他一开始接到电话的时候没想那么多，现在导演一提醒，他才想起之前拍海报都不只是单纯拍海报，一般都是现场做爱，再拍摄细节，后面再拍拥抱和单人照。
他自己忘了，也没和程轲说，关于这些细节，程轲什么也不知道，现在却要被迫出镜做爱。
“那不在公寓拍了，”宋眠深吸一口气，“我穿下衣服，我们出发去片场吧。”
“什么？可是刚才程先生已经同……”
“不行。”
导演和程轲同时开口，房间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宋眠看着程轲，说：“这是我的工作，但不是你的。”
“我可以接受，但不能接受找个替身和你拍。”程轲执拗地说。
“额，那个……”导演觉得这样的场面很尴尬，“小宋，程先生已经同意了，你还在纠结什么？”
“没什么，”宋眠闭了闭眼睛，重新睁起来的时候已经进入了工作状态，“那开始吧，什么体位，有台词吗？”
没什么，只是大家都默认宋眠会同意并配合拍摄，这是他的本职工作。沉睡了很多天的宋眠突然意识到，或许在这间公寓里，他和程轲是一样的，但走出这间公寓，这就是他和程轲最本质的区别。
然而即使所有人都不在意，连宋眠自己都不在意，程轲却会在意。
“没有，就按着你们平时的来就行。程先生，不要紧张，就当我们不存在。”
程轲把宋眠压在身下，两人有一瞬间的对视，眼里包含了太多不可言说的情绪。光天化日之下，窗帘也没拉，导演和摄像师就在一旁，程轲克服着不适，笨拙地抚摸宋眠的身体。宋眠也闭着眼睛配合着呻吟，本来以为在这样极端的环境下，两人会没有任何快感，结果因为彼此太过熟悉对方的身体，宋眠很快就出了水，而程轲打从一开始接吻的时候就已经硬了。
性器缓缓推入宋眠的身体时，宋眠看到摄影机在拍特写。他拍过那么多部片子，本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这种被拍摄的性爱，可直到今天他才发现，经历过和程轲在一起的那么多正常的、有温度的、只有两个人的性爱，宋眠已经不太适应这样的拍摄状态了。
宋眠闭着眼，不看摄影机，刻意躲避摄像头，故意用小穴夹程轲的性器，想要快点结束。程轲却仿佛视摄像机于无物，抱着宋眠克制地粗喘，整个身体把宋眠挡得严严实实，只有宋眠的胳膊还露在镜头里。在高潮即将来临的时候，程轲吻住宋眠的唇，然后尝到了宋眠流下的酸涩的泪水。
导演喊“cut”的时候，程轲还抱着宋眠喘息，摄影师结束录制，和导演对视一眼。
导演知道摄影师想表达什么，他也从来没拍过如此压抑到极致的性爱过程。他明白此时不能打扰宋眠和程轲，于是用眼神示意摄影师拿着相机一起出去。
打开门的时候，李婷婷差点摔倒，她看了一眼床上相拥在一起的两个人，若有所思地关上门。
房间里只剩他们两个人。宋眠睁开眼，摸了摸程轲的头发，眼泪又流了下来，声音沙哑地说：“对不起。”
“有什么好对不起的？我都觉得后怕，幸好你没去片场。”程轲傻愣愣地说，他拨了拨宋眠汗湿的刘海，亲亲他的额头，“这么拍也挺好的，做爱视频还有高清画面了。”
宋眠被气笑了。
程轲从床头柜摸到手机，说：“之前我们要去但没去成的那家游乐园，我预约到了两张票，就在十八号，到时候我们一起去。”
宋眠点点头。
中午时分，宋眠洗完澡简单收拾了一下自己就下了楼。偌大个公寓里又恢复了平静，摄制组都已经默默离开，只有李婷婷留下来了。
“婷婷姐，你怎么还在这儿？”宋眠下楼后看到坐在客厅的李婷婷，吓了一跳。
“怕你等会没饭吃，看到冰箱里还有菜和肉，就给你做了午饭。”李婷婷指了指餐桌。
宋眠感动地抱住她，说：“还是你对我最好。”
“知道我好就行，”李婷婷弹了弹他脑壳，看了一眼楼上，问，“程先生呢？”
“他在洗澡。”
李婷婷点点头，沉吟片刻，说：“你和他……”
宋眠心里咯噔一下：“什么？”
“没什么，就是想问你和程先生相处得怎么样？这些天还顺利吗？”
宋眠说：“顺利，他人很好，比我想象的好。”
“对他评价这么高？”李婷婷调侃道，“那和杜明他们比呢？”
“这没办法比，他们不一样。”
李婷婷本来想表达的意思是对比处男和高手的床上能力，只是开个玩笑试探一下，但宋眠却认真地皱眉这么说，让李婷婷一颗心越来越沉。
“眠眠，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对程先生有不一样的感觉？”
宋眠低着头不说话。
“你们假戏真做了？！”
宋眠：“也不是这么说吧。”
“那就是了。”李婷婷往后一仰躺在沙发上，无奈地看着宋眠，“眠眠，你糊涂啊。你拒绝杜明的告白的时候，我还以为你挺拎得清的，怎么现在……”
“婷婷姐，我挺拎得清的，我只是不想再拍片子了。”宋眠鼓起勇气说了出来，今天发生的事让他更坚定了，他不想再干这一行，即使表面再体面，内里也还是空虚的。
李婷婷皱着眉，不赞许地看着宋眠：“你不想买房子了吗？你为了个男人就要上岸？难道你觉得靠他就能够下半生无忧吗？”
宋眠张大嘴巴：“婷婷姐你知道我不是这样的人。我没这么想，我之前也想过不拍了，只是程轲让我坚定了这个想法而已。”
“你想清楚了吗？你还有那么多片子没拍，如果现在就上岸，是要付违约金的。”
宋眠沉默。这个问题他想过，只是一直没有找到好的解决方法，头脑一热就做出的决定，还有一堆烂摊子还没解决完。
“你想找程先生借吗？”
“什么？我没有这么想。”宋眠说。
“你知道程轲是什么人吗？”
“他跟我说了，他刚高考完。”
“还有吗？”
宋眠迷茫地摇头。他了解程轲这个人的兴趣、爱好、性癖、口头禅、小动作、敏感点，却对他的家庭背景一无所知。
“我来之前看过程轲的报名表，顺手查了一下，”李婷婷打开手机给宋眠看，“程轲他爸是呈远集团的董事长，福不斯排行榜上的人物，他们家就这一个儿子，听说管得严，都没让媒体拍到一张正面图，低调得不行，大概率以后是要继承家业的。”
宋眠划着手机照片，划到一张度假村的照片。
“这是他们家开发的。”
又划到一张图片，是一座欧式庄园，里面还有喷泉和花园。
“这是他们家的房产之一。”
宋眠看着自己一辈子也不可能拥有，甚至不可能亲眼见到的大别墅，无端端地想到，程轲说起上大学后要和自己租房子住的情形，那时候宋眠还跟程轲说，可以住到自己的小出租屋里。
李婷婷看宋眠愣在原地的模样，不忍心地说：“我的意思不是男优不能谈恋爱，只是想提醒你不要认真，程轲这样的家庭，大概率只是玩玩，就算他不是玩玩，也没法自己做决定，以后肯定要回归正常生活的。”说着，她喉头哽了一下，“你也知道，我们这样的人不能算正常。”
“我也知道你不是那种想傍大款的人，只是想跟你说，他家里虽然有钱，但管得很严，如果让人家知道你们……”
“你要上岸的事，我理解你的心情，因为我当初也是这样的，不能站着说话不腰疼，只要你不是为了他头脑一热做出的决定就好，”李婷婷握住宋眠的手，“你如果真的想好了，公司那边我可以试着周旋，违约金如果你凑不够，我可以借你。”
“我知道的，谢谢婷婷姐。”宋眠把手机还给李婷婷，“我会好好想想的，你放心吧。”
最后，李婷婷临走前还担心地抱了一下宋眠。
“先别想那么多，拍完这几天再说，我只是习惯往坏处想，你别压力太大。”
宋眠点点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原本宋眠也是这么想，打算拍完这几天再考虑，至少等片子上线再说，说不定到时候反响好，违约金的事可以再商议，没想到计划赶不上变化。
算上程轲去外地和台风天停滞拍摄的时间，在《同居十五天》拍到第十六天的时候，一个陌生电话打到宋眠的手机里。
“喂？你好，是宋先生吗？”电话那头的声音温和又机械，“我是程先生的助理，我姓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