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宋眠最后也没喝那碗粥。
他头脑昏沉，躺在床上又不知不觉睡着了。也许是又回到了熟悉的床上，宋眠这一觉睡得格外的香，还梦到了很多年都没梦到的人。
十八岁的程轲站在游乐园门口，手上拿着各色各样的气球，笑得很灿烂朝宋眠招手。宋眠迈开步子，却觉得如灌了铅有千斤般重。他使尽全身力气艰难地走过去，天空突然下起了倾盆大雨，程轲的身影变得模糊不可见，等宋眠站在程轲的面前，却发现程轲变成了三年后的模样，穿着西装打着领带，看宋眠的眼神很冷漠，手上的气球也不见了。
宋眠腿一蹬吓醒了。他迷迷糊糊睁开眼扭头看，发现房间里一片昏黄，窗帘严丝合缝地拉着，而程轲坐在窗帘下的书桌前，他戴着眼镜，正低着头看面前的文件，还没发现宋眠已经醒了。
宋眠这时才注意到，程轲把昨晚那身人模狗样的西装换下来了，身上穿着浅灰色的家居服，是宋眠没见过的款式，意外的很适合程轲。他的头发也没有打理，洗过头后乖顺地垂下来，刘海差一点就挡到眼睛，看上去有点呆。
宋眠没有说话也没有动，就这样一直看着，直到眼睛都看酸了也没挪开视线。
这时，程轲放下文件一转头，发现宋眠已经醒了，还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他用两根手指敲了敲放在书桌上的餐盘，说：“醒了就把东西吃了。”
宋眠叹了口气，他想，这才算是真的梦醒。
那天秦天问宋眠，还对程轲有感情吗，宋眠说曾经很想和他在一起。
其实还得再加一个前缀。
这边宋眠还在伤春悲秋，不知道是因为发烧刚睡醒还是黄昏恐惧症。程轲见宋眠一直呆呆的看着自己不说话，便站起身走到床边坐下，不太自然地撩起宋眠的额发，探了下他额头的温度，问：“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谢谢。”宋眠移开眼睛，看着门口，问，“你冷静下来了吗？冷静了我们好好谈谈。”
“我一直很冷静。你以为我是一时冲动吗？”程轲把手收回去，笑了笑，“两年前买下这间公寓起，我就这么想过。”
宋眠像看一个陌生人似的看着程轲，程轲解读出他的眼神，靠近宋眠低声说：“如果我说三年前我就在这么想，只是没能力这么做，你会被吓到吗？”
宋眠捧场地应道：“哇，好可怕。”
程轲一愣，这句话好像让他瞬间穿越到第一次见宋眠那天，宋眠吃了程轲煮的面，笑着跟程轲说“哇，好棒！”时的场景。
这一愣神的功夫，宋眠突然往程轲身下摸，一把抓住程轲藏在家居服里的性器。程轲一下子抓住宋眠的手，眼神马上就变了：“宋眠，你找死吗？”
“你囚禁我，有意义吗？”宋眠看着程轲，“如果你想报复我，不用选这种方式。”
程轲脸色沉沉，攥着宋眠手腕的力度变重，说：“有没有意义不是你说了算。”
“程轲，你缺人做爱吗？”宋眠突然产生了新的推测。
程轲的目光一寸寸变暗，宋眠手里的性器一点点变硬。程轲没想到宋眠会这么想，心如刀绞，却面不改色地看着宋眠，说：“缺，他们没你会来事儿。”
“哦，”宋眠很慢地点点头，又问，“快结婚了还这么爱玩？”
程轲皱眉，没有否认：“你说这些干什么？”
宋眠眨了眨眼，做出最后的试探：“婚期在什么时候？”
听着宋眠问出这句话，程轲深吸一口气，答道：“半个月后。”
说完，他紧紧盯着宋眠的脸，期待着看出些许破绽，然而宋眠只是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像知道了一个老同学的婚讯：“恭喜。那我懂了，你是在结婚前最后半个月想找我做爱，是吧？”
程轲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说话。
宋眠的每一句话都不是程轲想听到的，却是他给出的信息得出的最合理的结果。程轲看着宋眠无懈可击的脸，再也看不见三年前宋眠第一次得知方秋而的存在时的那种藏不住的崩溃，他这时才明白，原来同一招不能用两次。
不对，唯一成功的那次，也是宋眠想让程轲看到他的崩溃，程轲才得以见到。
他本来已经放弃了的。买下这间公寓，只是想留个念想，只是他没想到一个月前宋眠会租下这间公寓，核实完身份的时候，程轲甚至怀疑自己花了眼。就为了这个，只为了这个，程轲回国，只想问宋眠为什么偏偏租这间公寓，却看到宋眠和他的男朋友。
万幸，昨晚程轲睡不着，把整间屋子排查了一遍，宋眠只是一个人入住，如果程轲亲眼看到宋眠和他的男朋友在公寓里，程轲不敢想象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来。监控在宋眠入住之前就装了，只是他一直没有勇气打开来看，怕看到自己无法接受的画面。
宋眠总是给他一些希望，给他一些爱情存在的可能，在程轲即将相信的时候，又夺过去狠狠砸碎。
程轲对于他们之间的重逢有过许多种想象，但绝对不会是今天这样的局面。
程轲喉头哽了哽，声音很哑：“是。”
他报复似的说着违心的话，想要眼前的人露出受伤或者难过的表情，证明心里有他，可天黑了，程轲逐渐看不见宋眠的脸，只能听到他冷冰冰的回答。
“我……”宋眠一开口发现声音都哑了，“我知道你恨我骗了你，我可以用其他方式补偿你，但现在我们都有了新的生活，这样关着我，是要当炮友，还是做小三？”
程轲呼吸一滞，说：“我不要其他方式，我就要你。”他顿了顿，继续说：“半个月，就十五天，你在这里住，哪里也不许去。”
宋眠沉默了很久。
“好，我答应你，”宋眠心中紧紧绷着的弦终于断开了，他像失重一样迅速下坠，说话仿佛在梦游，“最后十五天，就当我还你当初被欺骗的感情，十五后你结婚，我们就到此为止。”
程轲的半边脸隐在黑暗里，看不清表情，他心想，那就再给他们这段关系最后半个月吧。半个月后如果依然如此，那继续在一起也是彼此折磨。
程轲看着宋眠，却看不清他的脸。天色彻底暗下来，屋里没有开灯，宋眠在黑暗中说完这句话，就再也没有下文。
“好。”程轲伸出手，摸到宋眠的脸，却没想到摸到一手的濡湿。
程轲心下一惊，捏着宋眠的后颈，凑近去看清楚他的轮廓，发现宋眠已经哭得泪流满面。他捏宋眠后颈的力度很大，好像恨极了似的问道：“你哭什么？”
宋眠睁开眼看程轲。
他刚才在想，如果程轲不用结婚，如果宋眠现在的身份再体面一点点就好，那他可能都不会用这种方式去试探他，得到自我羞辱的答案。
自从因GV演员身份在画家圈走红后，宋眠走在街上都很怕被人认出来，以前拍片子的时候根本没有的顾虑，现在却变成他的担忧。有时候宋眠走着走着停下来，透过商场的玻璃橱窗看自己，想象如果程轲现在风光地回国，站在自己面前，他要怎么自然地和程轲打招呼。
程轲已经走出很远了，可是宋眠依然留在原地。三年前的问题没有解决，直到今天还横亘在宋眠的心里阴魂不散——就算没有那些，程轲也要结婚了，与宋眠大胆的猜测不同，程轲不喜欢他了，只是想和他做爱而已。
宋眠突然觉得松了口气。
程轲想报复他恨他也好，不甘心也好，婚前想放纵也好，都好，宋眠想，给程轲半个月，也给自己半个月，等这十五天过了，就要过彻底没有程轲的生活了——宋眠希望自己能忘了他。
在忘掉程轲之前，就给他们之间画下一个不太完美的句号吧。
“问你呢，哭什么？”
宋眠擦掉眼泪，说：“憋尿憋久了，从眼睛里流出来了。”
“宋眠，你嘴里有几句真话？”程轲哭笑不得，掐着宋眠的肩膀吻住他的嘴唇。
程轲想，半个月很长，有的是机会。
即使每次宋眠给出的希望都状似错觉，程轲也依然愿意相信，那不是错觉。
他头脑昏沉，躺在床上又不知不觉睡着了。也许是又回到了熟悉的床上，宋眠这一觉睡得格外的香，还梦到了很多年都没梦到的人。
十八岁的程轲站在游乐园门口，手上拿着各色各样的气球，笑得很灿烂朝宋眠招手。宋眠迈开步子，却觉得如灌了铅有千斤般重。他使尽全身力气艰难地走过去，天空突然下起了倾盆大雨，程轲的身影变得模糊不可见，等宋眠站在程轲的面前，却发现程轲变成了三年后的模样，穿着西装打着领带，看宋眠的眼神很冷漠，手上的气球也不见了。
宋眠腿一蹬吓醒了。他迷迷糊糊睁开眼扭头看，发现房间里一片昏黄，窗帘严丝合缝地拉着，而程轲坐在窗帘下的书桌前，他戴着眼镜，正低着头看面前的文件，还没发现宋眠已经醒了。
宋眠这时才注意到，程轲把昨晚那身人模狗样的西装换下来了，身上穿着浅灰色的家居服，是宋眠没见过的款式，意外的很适合程轲。他的头发也没有打理，洗过头后乖顺地垂下来，刘海差一点就挡到眼睛，看上去有点呆。
宋眠没有说话也没有动，就这样一直看着，直到眼睛都看酸了也没挪开视线。
这时，程轲放下文件一转头，发现宋眠已经醒了，还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他用两根手指敲了敲放在书桌上的餐盘，说：“醒了就把东西吃了。”
宋眠叹了口气，他想，这才算是真的梦醒。
那天秦天问宋眠，还对程轲有感情吗，宋眠说曾经很想和他在一起。
其实还得再加一个前缀。
这边宋眠还在伤春悲秋，不知道是因为发烧刚睡醒还是黄昏恐惧症。程轲见宋眠一直呆呆的看着自己不说话，便站起身走到床边坐下，不太自然地撩起宋眠的额发，探了下他额头的温度，问：“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谢谢。”宋眠移开眼睛，看着门口，问，“你冷静下来了吗？冷静了我们好好谈谈。”
“我一直很冷静。你以为我是一时冲动吗？”程轲把手收回去，笑了笑，“两年前买下这间公寓起，我就这么想过。”
宋眠像看一个陌生人似的看着程轲，程轲解读出他的眼神，靠近宋眠低声说：“如果我说三年前我就在这么想，只是没能力这么做，你会被吓到吗？”
宋眠捧场地应道：“哇，好可怕。”
程轲一愣，这句话好像让他瞬间穿越到第一次见宋眠那天，宋眠吃了程轲煮的面，笑着跟程轲说“哇，好棒！”时的场景。
这一愣神的功夫，宋眠突然往程轲身下摸，一把抓住程轲藏在家居服里的性器。程轲一下子抓住宋眠的手，眼神马上就变了：“宋眠，你找死吗？”
“你囚禁我，有意义吗？”宋眠看着程轲，“如果你想报复我，不用选这种方式。”
程轲脸色沉沉，攥着宋眠手腕的力度变重，说：“有没有意义不是你说了算。”
“程轲，你缺人做爱吗？”宋眠突然产生了新的推测。
程轲的目光一寸寸变暗，宋眠手里的性器一点点变硬。程轲没想到宋眠会这么想，心如刀绞，却面不改色地看着宋眠，说：“缺，他们没你会来事儿。”
“哦，”宋眠很慢地点点头，又问，“快结婚了还这么爱玩？”
程轲皱眉，没有否认：“你说这些干什么？”
宋眠眨了眨眼，做出最后的试探：“婚期在什么时候？”
听着宋眠问出这句话，程轲深吸一口气，答道：“半个月后。”
说完，他紧紧盯着宋眠的脸，期待着看出些许破绽，然而宋眠只是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像知道了一个老同学的婚讯：“恭喜。那我懂了，你是在结婚前最后半个月想找我做爱，是吧？”
程轲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说话。
宋眠的每一句话都不是程轲想听到的，却是他给出的信息得出的最合理的结果。程轲看着宋眠无懈可击的脸，再也看不见三年前宋眠第一次得知方秋而的存在时的那种藏不住的崩溃，他这时才明白，原来同一招不能用两次。
不对，唯一成功的那次，也是宋眠想让程轲看到他的崩溃，程轲才得以见到。
他本来已经放弃了的。买下这间公寓，只是想留个念想，只是他没想到一个月前宋眠会租下这间公寓，核实完身份的时候，程轲甚至怀疑自己花了眼。就为了这个，只为了这个，程轲回国，只想问宋眠为什么偏偏租这间公寓，却看到宋眠和他的男朋友。
万幸，昨晚程轲睡不着，把整间屋子排查了一遍，宋眠只是一个人入住，如果程轲亲眼看到宋眠和他的男朋友在公寓里，程轲不敢想象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来。监控在宋眠入住之前就装了，只是他一直没有勇气打开来看，怕看到自己无法接受的画面。
宋眠总是给他一些希望，给他一些爱情存在的可能，在程轲即将相信的时候，又夺过去狠狠砸碎。
程轲对于他们之间的重逢有过许多种想象，但绝对不会是今天这样的局面。
程轲喉头哽了哽，声音很哑：“是。”
他报复似的说着违心的话，想要眼前的人露出受伤或者难过的表情，证明心里有他，可天黑了，程轲逐渐看不见宋眠的脸，只能听到他冷冰冰的回答。
“我……”宋眠一开口发现声音都哑了，“我知道你恨我骗了你，我可以用其他方式补偿你，但现在我们都有了新的生活，这样关着我，是要当炮友，还是做小三？”
程轲呼吸一滞，说：“我不要其他方式，我就要你。”他顿了顿，继续说：“半个月，就十五天，你在这里住，哪里也不许去。”
宋眠沉默了很久。
“好，我答应你，”宋眠心中紧紧绷着的弦终于断开了，他像失重一样迅速下坠，说话仿佛在梦游，“最后十五天，就当我还你当初被欺骗的感情，十五后你结婚，我们就到此为止。”
程轲的半边脸隐在黑暗里，看不清表情，他心想，那就再给他们这段关系最后半个月吧。半个月后如果依然如此，那继续在一起也是彼此折磨。
程轲看着宋眠，却看不清他的脸。天色彻底暗下来，屋里没有开灯，宋眠在黑暗中说完这句话，就再也没有下文。
“好。”程轲伸出手，摸到宋眠的脸，却没想到摸到一手的濡湿。
程轲心下一惊，捏着宋眠的后颈，凑近去看清楚他的轮廓，发现宋眠已经哭得泪流满面。他捏宋眠后颈的力度很大，好像恨极了似的问道：“你哭什么？”
宋眠睁开眼看程轲。
他刚才在想，如果程轲不用结婚，如果宋眠现在的身份再体面一点点就好，那他可能都不会用这种方式去试探他，得到自我羞辱的答案。
自从因GV演员身份在画家圈走红后，宋眠走在街上都很怕被人认出来，以前拍片子的时候根本没有的顾虑，现在却变成他的担忧。有时候宋眠走着走着停下来，透过商场的玻璃橱窗看自己，想象如果程轲现在风光地回国，站在自己面前，他要怎么自然地和程轲打招呼。
程轲已经走出很远了，可是宋眠依然留在原地。三年前的问题没有解决，直到今天还横亘在宋眠的心里阴魂不散——就算没有那些，程轲也要结婚了，与宋眠大胆的猜测不同，程轲不喜欢他了，只是想和他做爱而已。
宋眠突然觉得松了口气。
程轲想报复他恨他也好，不甘心也好，婚前想放纵也好，都好，宋眠想，给程轲半个月，也给自己半个月，等这十五天过了，就要过彻底没有程轲的生活了——宋眠希望自己能忘了他。
在忘掉程轲之前，就给他们之间画下一个不太完美的句号吧。
“问你呢，哭什么？”
宋眠擦掉眼泪，说：“憋尿憋久了，从眼睛里流出来了。”
“宋眠，你嘴里有几句真话？”程轲哭笑不得，掐着宋眠的肩膀吻住他的嘴唇。
程轲想，半个月很长，有的是机会。
即使每次宋眠给出的希望都状似错觉，程轲也依然愿意相信，那不是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