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宋眠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睡得那么香了。
他觉得自己好像昏昏沉沉了好几天，总是做了睡，睡醒了吃点东西，聊天，聊着聊着又开始做起来。宋眠觉得自己比演GV还累，最后一次甚至直接睡死过去，再次苏醒时，是被楼下丁零当啷的声音吵醒了。
窗外不知何时已经放晴了，程轲不见踪影，宋眠揉揉发酸发涩的眼眶，在床上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动了动全身的筋骨，像一个艰难复健的植物人。下了楼，他看到程轲在厨房忙活，围着围裙背对着他正在切菜，煤气灶上煨着冒热气的汤，闻着像是玉米排骨的味道。宋眠站在程轲的背后，感到恍如隔世。
好像有心电感应一般，程轲转过头，看到穿着睡衣的宋眠，笑着说：“早餐没吃，午餐吃丰盛点，你先去坐着吧，很快就好了。”
程轲的话提醒宋眠，他不是在做梦。宋眠打着哈欠走过去，从背后环抱住程轲的腰，问道：“冰箱里已经没吃的了，你什么时候去买的？”
“早上，”程轲放下切菜的刀，扭过来抱住宋眠，他身上还有浓重的睡气，香且柔软，让程轲舍不得放开，“来电了，大水也退了，所以我去晨跑，顺便买了食材回来做饭。”
这时，程轲的电话铃声响了，但程轲好像熟视无睹一样，抽手把手机调成静音，倒扣在流理台上，然后继续抱着宋眠。
宋眠无心过问，继续刚才的话题：“我怎么一点声音都没听见？”
“你睡得太香了，”程轲说完，见宋眠瞪着他好像要说什么，就抢先一步说，“都是我的错，我知道。不过我早上也差点酿成大错，但是及时制止了，值得一个表扬吗？”
“什么大错？”宋眠疑惑。
程轲凑近宋眠耳边，跟他说悄悄话：“你以为我干嘛莫名其妙出去晨跑？”
宋眠感到很无语，说：“你还挺自豪，表扬没有，罚你多做一个手撕包菜吧。”宋眠笑了笑，撸起袖子，抓起一旁的卷心菜开始剥起来说：“我和你一起做。”
“我感觉你的厨艺比以前进步很大啊，”宋眠一边洗菜一边观察正在往酱料上淋热油的程轲，“你之前说E国的饭很难吃，难道说你在国外每天都是自己做饭吃吗？”
程轲点点头：“嗯，差不多，偶尔会去下馆子。去到那边本来就很难过了，吃了几天白人饭，更难过了，就去中超买东西自己在公寓里做饭，我室友也爱吃我做的饭。”
宋眠唉声叹气：“可惜啊，少了几年口福。”
程轲笑得不行，说：“以后都能吃到了。”
三年前，这种“以后”“未来”的字眼一旦出现，就会让宋眠陷入沉默和低落，但现在他好像已经脱敏了。程轲这么说，他也欣然一笑，虽然宋眠也不确定他们到底有没有以后，不过至少现在有，就已经足够了。
程轲和宋眠一起配合，效率特别快，最后所有的菜摆上桌面，宋眠才觉得大事不妙，好像做太多，他们根本吃不完。宋眠正不知道如何下筷，程轲的电话铃又响了，可能是因为刚才把静音关了，程轲正想挂掉，看到来电显示是方秋而，便对宋眠说：“你先吃，我和方秋而通个电话。”然后打开了免提。
宋眠点点头，夹了一小片手撕包菜。不知为什么，宋眠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他们在隔绝于世界的桃花源待了这么多天，也许终于该面对现实的问题了。坐在程轲的对面，电话一接通，宋眠就听到了方秋而的声音。
“程轲，你们还好吧？听说你们小区停电了，你手机也关机了两天，秦巍他们都联系不上你，”方秋而问，“你找到宋眠了吗？你们和好了吗？”
“找到了，和好了。”程轲言简意赅。
“那就好那就好，我打电话过来就是问一下，和好了就太好了！”方秋而的声音里带着笑意，“然后想跟你们说一声，我快订婚了，能邀请你们来参加吗？”
宋眠惊讶了一瞬，程轲倒是没那么意外，说：“可以啊，不过你男朋友不是还在国外吗？”
“他居然回来了都没告诉我，不过我们结婚后也不打算待在国内了，我爸妈前两天和我大吵了一架，现在算是答应了吧。不过我爸妈知道，说明你爸妈可能也知道我们俩彻底没戏了，他们没问你什么吗？”
“没事，不用担心。”
这句话是程轲看着宋眠的眼睛说的，宋眠一时无言，沉默之间，电话那头的方秋而的肚子突然咕咕叫了两声，宋眠笑了笑，忍不住问：“方小姐，你还没吃午饭吗？”
方秋而明显愣了愣，反应过来是宋眠，便说：“是啊，饿死我了，我和对象出来试婚纱，这里都没什么好吃的。”
“是那条婚纱街吗？那离我们小区还挺近的，”宋眠想起那天把豆浆油条交给方秋而，还误会了她，心里有些歉意，“你要不要来我们家吃饭，我们刚做好饭，我们去接你。”
“可以呀！”方秋而很高兴地说，“不过你们不用来接我，我们有开车，很快就到。”
“你倒是一点也没客气。”另一个男声在方秋而旁边小声吐槽。
“你懂什么？”方秋而用力拍了下对象的胳膊。
电话在他俩的嬉闹中挂断了，宋眠见程轲脸上带笑，疑惑问道：“你在笑什么？”
“你刚刚说‘我们家’。”程轲试图把笑容压下来，但失败了。
宋眠自己也没意识到自己说了这样的字眼，笑着没说话。
程轲看宋眠什么也没问，就自己说道：“之前和方秋而假结婚是家里的主意，我一直没同意，只是为了……气你，所以才和她一起出现。现在我爸妈应该是知道你回来了，所以早上的电话都是他们打过来的，我没接是怕毁了好心情，但是接下来我会处理好这件事。”
宋眠说：“我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的——三年前是你哥哥打电话给我，说了很多，大概就是不要阻碍你的前途，还有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宋眠顿了一下，程轲问道：“你知道为什么程轩没有告诉我爸妈，而是先来通知你吗？”
宋眠摇摇头。
“他说得冠冕堂皇，其实根本不是为了我好，而是为了他自己，”程轲冷笑，“他是我爸的前女友生的，我妈结婚后才知道有这个孩子的存在，但也还是把他接到家里养了，对他很好，我爸把国内的大部分生意交给他去管，本打算送我出国，然后让我毕业后顺理成章接管国外的产业。”
“我以前对自己的未来没什么规划，家里安排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我们家的重心本来就在国内，我爸本来是想让我去国外开拓市场，但是如果我留在国内读大学，可能有一天会威胁到他的地位，所以他铁了心想把我送到外面去，最好离他远远的，和父母关系也变差，这是他最想要的。”
程轲继续说：“可能他一直不知道，我没想过和他抢，只不过我读书的那年，他好像连国外的产业都想插手，频繁飞E国，正好这时候我和家里出柜，我爸才知道程轩早就知道这件事，觉得他人心不足蛇吞象，权衡之下干脆安排他去管国外的产业，不让他回来了。他走之后，我爸妈把重担都压在我身上了，所以才那么急着催我和方秋而结婚。”
“那你现在又还在创业，岂不是很累？”宋眠担心地问。
“其实，我还有一个姐姐，叫程辒，之前她在程轩手下干活，程轩去E国后，国内的公司是她在打理，但我爸妈还是不认可她，”程轲说，“如果我没说，你是不是以为我是独生子？我们不怎么亲密，平时几乎不见面，特别是我姐，就没回几次家。”
“因为你爸妈比较偏心吗？”
“对，我爸妈重男轻女，无论我姐多厉害，比我和程轩的能力都强，都得不到我爸妈的肯定。他们可能觉得家业必须男的来继承。”程轲无奈苦笑，“我不是那块料，也不感兴趣，我姐现在理得很好，我也希望有天我爸妈可以看到她的能力和付出。”
宋眠皱眉：“其实明明是你姐姐争取得到的结果，现在却因为你哥出国，你自己创业，弄得好像她是既得利益者一样？好像是你们让给她的似的。”
程轲笑了笑，说：“不是的，我之前放假回国，和她一起共事过一段时间，我们分别负责两个项目，最后无论是哪个方面，她都胜过我。我也有努力过，但我的努力足以证明，她比我更适合那个位置，我爸妈也看到了，却不愿承认。”
程轲抓住宋眠的手，说：“我不会也不想继承家业，无论是为了我自己，还是为了我姐，还是为了我们家。”
宋眠刚想说什么，门铃就响了。
宋眠和程轲一起去开门，没想到一打开门，外面不仅站着一脸尬笑的方秋而，还有面色不善的陌生中年男女。
程轲眉头紧皱。
“爸，妈，你们怎么来了？”
他觉得自己好像昏昏沉沉了好几天，总是做了睡，睡醒了吃点东西，聊天，聊着聊着又开始做起来。宋眠觉得自己比演GV还累，最后一次甚至直接睡死过去，再次苏醒时，是被楼下丁零当啷的声音吵醒了。
窗外不知何时已经放晴了，程轲不见踪影，宋眠揉揉发酸发涩的眼眶，在床上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动了动全身的筋骨，像一个艰难复健的植物人。下了楼，他看到程轲在厨房忙活，围着围裙背对着他正在切菜，煤气灶上煨着冒热气的汤，闻着像是玉米排骨的味道。宋眠站在程轲的背后，感到恍如隔世。
好像有心电感应一般，程轲转过头，看到穿着睡衣的宋眠，笑着说：“早餐没吃，午餐吃丰盛点，你先去坐着吧，很快就好了。”
程轲的话提醒宋眠，他不是在做梦。宋眠打着哈欠走过去，从背后环抱住程轲的腰，问道：“冰箱里已经没吃的了，你什么时候去买的？”
“早上，”程轲放下切菜的刀，扭过来抱住宋眠，他身上还有浓重的睡气，香且柔软，让程轲舍不得放开，“来电了，大水也退了，所以我去晨跑，顺便买了食材回来做饭。”
这时，程轲的电话铃声响了，但程轲好像熟视无睹一样，抽手把手机调成静音，倒扣在流理台上，然后继续抱着宋眠。
宋眠无心过问，继续刚才的话题：“我怎么一点声音都没听见？”
“你睡得太香了，”程轲说完，见宋眠瞪着他好像要说什么，就抢先一步说，“都是我的错，我知道。不过我早上也差点酿成大错，但是及时制止了，值得一个表扬吗？”
“什么大错？”宋眠疑惑。
程轲凑近宋眠耳边，跟他说悄悄话：“你以为我干嘛莫名其妙出去晨跑？”
宋眠感到很无语，说：“你还挺自豪，表扬没有，罚你多做一个手撕包菜吧。”宋眠笑了笑，撸起袖子，抓起一旁的卷心菜开始剥起来说：“我和你一起做。”
“我感觉你的厨艺比以前进步很大啊，”宋眠一边洗菜一边观察正在往酱料上淋热油的程轲，“你之前说E国的饭很难吃，难道说你在国外每天都是自己做饭吃吗？”
程轲点点头：“嗯，差不多，偶尔会去下馆子。去到那边本来就很难过了，吃了几天白人饭，更难过了，就去中超买东西自己在公寓里做饭，我室友也爱吃我做的饭。”
宋眠唉声叹气：“可惜啊，少了几年口福。”
程轲笑得不行，说：“以后都能吃到了。”
三年前，这种“以后”“未来”的字眼一旦出现，就会让宋眠陷入沉默和低落，但现在他好像已经脱敏了。程轲这么说，他也欣然一笑，虽然宋眠也不确定他们到底有没有以后，不过至少现在有，就已经足够了。
程轲和宋眠一起配合，效率特别快，最后所有的菜摆上桌面，宋眠才觉得大事不妙，好像做太多，他们根本吃不完。宋眠正不知道如何下筷，程轲的电话铃又响了，可能是因为刚才把静音关了，程轲正想挂掉，看到来电显示是方秋而，便对宋眠说：“你先吃，我和方秋而通个电话。”然后打开了免提。
宋眠点点头，夹了一小片手撕包菜。不知为什么，宋眠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他们在隔绝于世界的桃花源待了这么多天，也许终于该面对现实的问题了。坐在程轲的对面，电话一接通，宋眠就听到了方秋而的声音。
“程轲，你们还好吧？听说你们小区停电了，你手机也关机了两天，秦巍他们都联系不上你，”方秋而问，“你找到宋眠了吗？你们和好了吗？”
“找到了，和好了。”程轲言简意赅。
“那就好那就好，我打电话过来就是问一下，和好了就太好了！”方秋而的声音里带着笑意，“然后想跟你们说一声，我快订婚了，能邀请你们来参加吗？”
宋眠惊讶了一瞬，程轲倒是没那么意外，说：“可以啊，不过你男朋友不是还在国外吗？”
“他居然回来了都没告诉我，不过我们结婚后也不打算待在国内了，我爸妈前两天和我大吵了一架，现在算是答应了吧。不过我爸妈知道，说明你爸妈可能也知道我们俩彻底没戏了，他们没问你什么吗？”
“没事，不用担心。”
这句话是程轲看着宋眠的眼睛说的，宋眠一时无言，沉默之间，电话那头的方秋而的肚子突然咕咕叫了两声，宋眠笑了笑，忍不住问：“方小姐，你还没吃午饭吗？”
方秋而明显愣了愣，反应过来是宋眠，便说：“是啊，饿死我了，我和对象出来试婚纱，这里都没什么好吃的。”
“是那条婚纱街吗？那离我们小区还挺近的，”宋眠想起那天把豆浆油条交给方秋而，还误会了她，心里有些歉意，“你要不要来我们家吃饭，我们刚做好饭，我们去接你。”
“可以呀！”方秋而很高兴地说，“不过你们不用来接我，我们有开车，很快就到。”
“你倒是一点也没客气。”另一个男声在方秋而旁边小声吐槽。
“你懂什么？”方秋而用力拍了下对象的胳膊。
电话在他俩的嬉闹中挂断了，宋眠见程轲脸上带笑，疑惑问道：“你在笑什么？”
“你刚刚说‘我们家’。”程轲试图把笑容压下来，但失败了。
宋眠自己也没意识到自己说了这样的字眼，笑着没说话。
程轲看宋眠什么也没问，就自己说道：“之前和方秋而假结婚是家里的主意，我一直没同意，只是为了……气你，所以才和她一起出现。现在我爸妈应该是知道你回来了，所以早上的电话都是他们打过来的，我没接是怕毁了好心情，但是接下来我会处理好这件事。”
宋眠说：“我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的——三年前是你哥哥打电话给我，说了很多，大概就是不要阻碍你的前途，还有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宋眠顿了一下，程轲问道：“你知道为什么程轩没有告诉我爸妈，而是先来通知你吗？”
宋眠摇摇头。
“他说得冠冕堂皇，其实根本不是为了我好，而是为了他自己，”程轲冷笑，“他是我爸的前女友生的，我妈结婚后才知道有这个孩子的存在，但也还是把他接到家里养了，对他很好，我爸把国内的大部分生意交给他去管，本打算送我出国，然后让我毕业后顺理成章接管国外的产业。”
“我以前对自己的未来没什么规划，家里安排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我们家的重心本来就在国内，我爸本来是想让我去国外开拓市场，但是如果我留在国内读大学，可能有一天会威胁到他的地位，所以他铁了心想把我送到外面去，最好离他远远的，和父母关系也变差，这是他最想要的。”
程轲继续说：“可能他一直不知道，我没想过和他抢，只不过我读书的那年，他好像连国外的产业都想插手，频繁飞E国，正好这时候我和家里出柜，我爸才知道程轩早就知道这件事，觉得他人心不足蛇吞象，权衡之下干脆安排他去管国外的产业，不让他回来了。他走之后，我爸妈把重担都压在我身上了，所以才那么急着催我和方秋而结婚。”
“那你现在又还在创业，岂不是很累？”宋眠担心地问。
“其实，我还有一个姐姐，叫程辒，之前她在程轩手下干活，程轩去E国后，国内的公司是她在打理，但我爸妈还是不认可她，”程轲说，“如果我没说，你是不是以为我是独生子？我们不怎么亲密，平时几乎不见面，特别是我姐，就没回几次家。”
“因为你爸妈比较偏心吗？”
“对，我爸妈重男轻女，无论我姐多厉害，比我和程轩的能力都强，都得不到我爸妈的肯定。他们可能觉得家业必须男的来继承。”程轲无奈苦笑，“我不是那块料，也不感兴趣，我姐现在理得很好，我也希望有天我爸妈可以看到她的能力和付出。”
宋眠皱眉：“其实明明是你姐姐争取得到的结果，现在却因为你哥出国，你自己创业，弄得好像她是既得利益者一样？好像是你们让给她的似的。”
程轲笑了笑，说：“不是的，我之前放假回国，和她一起共事过一段时间，我们分别负责两个项目，最后无论是哪个方面，她都胜过我。我也有努力过，但我的努力足以证明，她比我更适合那个位置，我爸妈也看到了，却不愿承认。”
程轲抓住宋眠的手，说：“我不会也不想继承家业，无论是为了我自己，还是为了我姐，还是为了我们家。”
宋眠刚想说什么，门铃就响了。
宋眠和程轲一起去开门，没想到一打开门，外面不仅站着一脸尬笑的方秋而，还有面色不善的陌生中年男女。
程轲眉头紧皱。
“爸，妈，你们怎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