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一时之间，门内外形成一股不可名状的低气压。
程父程母没搭话，目光聚焦在宋眠身上，宋眠反应过来，正视他们的双眼：“叔叔阿姨好，先进来坐吧。”
好不容易把两尊大佛请进门，方秋而尴尬地解释说：“刚才我在楼下遇到了伯父伯母，他们不知道你们住在哪一层，就带他们上来了，不好意思啊。”
“不怪秋而，是我们让她带我们上来的，”程母坐在沙发上，身着一身宝蓝色的高定成衣套装，说话慢条斯理，却略带冷意，看着程轲说，“我和你爸现在是请不动你了，你现在连电话都不接，我们只好亲自来了。”
“我本来打算今晚回家里和你们说清楚，不过既然你们来了，那先吃完饭再说吧。”程轲说。
程母瞥了一眼餐桌上的饭菜，叹了口气说：“你们吃吧，我们吃过了。”
自始至终，程父都一言不发，面容沉静，不怒自威，程轲给爸妈倒了一杯茶，跟宋眠说：“你们先去吃吧，我和爸妈聊聊。”
宋眠心想，他们一家人聊天自己也不好加入，长呼一口气，说：“叔叔阿姨你们先坐会儿，我先吃完饭再招待你们。”说完拉着方秋而一起坐到餐桌前。
“不好意思啊，我也没想到他们在下面。”方秋而小声说，觉得无所适从，拿起筷子都不知道往哪里夹。
宋眠安慰她：“没事，把你搅合进来也不好，不过，怎么没看见……”
“他送我过来就回去了，”方秋而叹了口气，说，“程轲的爸妈比较守旧，如果等会他们说了什么难听的话，你别往心里去，让程轲去沟通就好了，你放心。”
宋眠若有所思，一边吃一边频频往客厅望。一开始还聊得很平静，但接下来不知道程轲哪句话触怒了程父，程父怒吼一声：“你再说一次？！”
程轲喝了一口水，不知道说了什么，宋眠听不清楚。宋眠一颗心提了起来，不想让程轲一个人面对这样的场景，刚想站起来走过去，就被方秋而按住手制止了。
“让他们聊吧，程轲从小到大都没怎么好好和父母聊过天，是时候说清楚了，”方秋而夹了一块肉放进宋眠的碗里，说，“之前程轲突然和家里出柜的事，他有没有和你说过？”
宋眠点头：“说过，但是没细说。”
“当时你们应该已经分手了，我们几个朋友也知道了暑假在海底捞看见的人是他喜欢的人，秦巍劝他不要和家里说，没必要，但他还是说了。”方秋而回忆起那段时间，长叹一口气。
“他爸妈很生气，把他的卡都停了，一开始他爸妈以为他是一时冲动，但查出你和他的那部……”方秋而顿了下，看到宋眠的脸色正常，才继续说：“那部片子，他妈妈被气晕了，住院了一段时间，程轲那个暑假提前回国去了，听秦巍说，他回国和他姐姐一起打理公司，还有照顾妈妈，我们都以为他决定继承家业，接受现实，没想到，后来他还是回E国，继续和秦巍他们一起创业。”
方秋而低下头，吃了口饭，说：“具体为什么，我也不知道。”
宋眠仿佛猜到了为什么，他的鼻子发酸，好像随时会掉下泪来。他站起来往客厅慢慢走去，然后听到程母有点哭腔的问话：“明明你之前也很在意我们的感受，你还回来和小辒一起打理公司，当初那样继续下去不好吗？你难道不怕我再被你气得进院吗？”
“那个暑假，回来照顾您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我也想知道我还能不能按照原本的轨迹过人生。可以说，这是我对我自己安排的一次服从性测试，”程轲说道，“我才发现，在拥有过真正快乐的、属于自己的人生之后，我没有办法再回到那个笼子里，我试着和姐一起管理公司，可是我没有姐那么适合，那么擅长，而且最重要的是，我一点也不快乐。以前你们要我干什么，我不会拒绝，只是现在，我只想要和我爱的人在一起，我想要做我真正想做的事。”
“你们说的那些难听话，以后不要再让我听到，也不许和宋眠提起，这是我最后一次对我的行为作解释，以后我不会再多说什么，我和他，也不需要你们祝福。”
程父被气得嘴唇发抖，程母看到宋眠走了出来，把刚要说出口的话咽了回去。
宋眠的眼圈红红的，他走近程轲，说：“饭菜要凉了，先吃饭吧。”
程轲站起来，程父却突然开口，看着宋眠，问：“程轩之前让你和程轲分开，为什么你同意了，现在又回来？孩子，你知道做人要有契约精神吗？”
宋眠凝滞了一瞬，说：“我和程先生没有什么契约。其实说来也挺巧的，我觉得当时我的心理和你们的心理很像。”
“什么意思？”程母的脸色变了。
“我和你们一样，觉得程轲还小，不可能真的喜欢，只是一时新鲜，没必要因为冲动而搭上大好前途，所以，我主动离开，剥夺了他选择的权利。”宋眠深呼吸，感觉到程轲牵住了他的手，“还有……程轲也饿了，你们难道没注意吗？他还没吃午饭。”
程父程母的呼吸一滞，一时间说不出话。或许，他们应该离开了。
程父离开前，对程轲说：“后天是公司的CEO任职董事会，如果你不来，我就当没你这个儿子。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说完，不等程轲说出他不想听的话，他们就走了。
程轲送他们和方秋而到楼下，和宋眠坐电梯回去，说：“我爸又开始用这种方式逼我了。每次一遇到他们不想面对的问题，他们就假装一切如常，之前是这样，现在——好像比之前好了点，我也没想到他们会主动找上门。”
“那你要去吗？”宋眠问。
“我会去的，我会让他们亲眼看清现实。”
/
两天后的早上，程轲穿了一套深灰色的西装。宋眠靠在卧室门框上看着他系领带，想起三年前那个穿着白T恤牛仔裤的高中毕业生。
“看什么？”程轲从镜子里发现他的目光。
“看你。”宋眠走过去，伸手帮他把领带重新系了一遍，手指翻飞，动作熟练得不像话。
程轲低下头，看着宋眠的手指在自己的领口穿梭，突然说：“你以前没帮我系过领带。”
“以前你也不穿西装。”宋眠系好，拍了拍他的胸口，“好了。”
程轲没动，低头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很轻的吻，说：“我预约了下午的医生，下午我们一起去。”
宋眠的脸顿时皱成一团，他差点忘了这一茬，刚想问能不能不去，程轲就堵住他的嘴。
“等我回来。”
/
股东大会在程氏集团的总部大楼举行。
程轲到的时候，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人。长桌两侧是公司的主要股东和高管，每个人的面前都摆着一份厚厚的议程文件和一张选票，程父坐在主位，面色肃穆，程母坐在他旁边，手里捏着一串佛珠，看到程轲来，沉静的表情微微泛起涟漪。
程辒坐在长桌的左侧，面前摊着一沓报表，正在低声和旁边的财务总监确认什么。她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头发盘起来，露出线条分明的下颌。听到门口的动静，她抬起头，朝程轲微微点了点头，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水，程轲从姐姐的脸上看出了势在必得的决心。
程轲走到她对面坐下。
“人都到齐了，”程父开口，声音不大，但会议室里立刻安静下来，“今天会议只有一个议题，就是集团CEO的任职投票。”
他扫了一眼在场的人，目光最后落在程轲身上。
“按照之前的计划，这个位置应该由程轲来接任。他在国外完成了学业，也参与了公司的部分海外业务，我相信他有这个能力。”程父顿了顿，道，“当然，投票是公平的，大家可以自由选择。”
程父的话已经表了态，是属意程轲的，会议室里一时之间气压很低，坐在长桌上的股东们开始面面相觑。
“如果没有其他问题，”程父的声音在偌大的会议厅响起，“那就开始投票吧。”
工作人员分发选票，会议室里响起纸张翻动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投票结束后，工作人员当场唱票。
“程辒一票。”
“程辒一票。”
“程轲一票。”
“程辒一票。”
……
唱票的过程很快，但每一票都像一记钟声，敲在会议室里每个人的心上。程父的脸色一点一点变了，程母手里的佛珠转得越来越快，嘴角绷紧，神色不宁。
唱票结束。
“总票数十五票。程辒九票，程轲五票，还有一位弃权。程辒超过半数，按照公司章程，当选为公司新任CEO。”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响起了稀稀拉拉的掌声。
程父没有说话。他坐在主位上，嘴唇抿成一条线，目光落在面前的文件上，但没有在看任何一行字。程母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程父抬手制止了。
程辒站起来，向在场的人微微鞠了一躬。
“谢谢各位的信任，”她的声音没有任何波澜，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我会继续努力。”
程辒转头看向程父，说：“爸，投票结果已经出来了。”
程父抬起眼，看着自己的女儿。
程辒迎着他的目光，没有躲闪，也没有挑衅。她只是站在那里，平静地等待父亲发话，神色间却看不见任何怯懦和不安，只有一切尽在掌握的泰然。
程父沉默了很久。
“既然投票结果是这样，”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那就按公司的章程办。”
他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散会。”
说完，程父转身走了出去。程母看了程辒一眼，向她投去一个欣慰又担忧的眼神，又看了看程轲，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跟着程父离开了。
会议室里的人陆续散去。那位老股东经过程辒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低声说了句“恭喜”，然后朝程轲点了点头，便离开了会议室。
最后，会议室里只剩下程轲和程辒两个人。程辒坐回椅子上，拿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
程轲看着她，笑了笑：“姐，你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
程辒放下水杯，看着他。
“我提前和几个股东聊过，”她说，语气很坦白，“不是因为我想争这个位置，是因为我不想看到爸把一个还没准备好的人硬推上去，然后看着他摔下来。”她顿了顿，说：“你很聪明，也有能力，但你不适合这个位置，你心里清楚。”
“我知道，”程轲没有否认，“我本来也没想坐。”
程辒看着他，眼神终于有了温度，她语气缓了一些：“那你今天来干什么？”
程轲想了想，说：“我想来告诉你，我不会跟你抢。”
程辒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但和刚才在会议上的那种职业化的微笑完全不同。
“你不跟我抢，是因为你抢不过。”她说。
“对，抢不过。”程轲也笑了，说，“而且，我不想你被人说，你本来没有资格，是靠兄弟让位才能当选的，我确实不如你，所以我必须出现，让所有人看到你的位置名正言顺，你后面的路会走得更好。”
“难为你替我想这么多，小轲。”程辒勾起嘴角，两个人对视了一眼，然后相视而笑。
/
程轲走出大楼的时候，阳光正好。
宋眠站在马路对面的树荫下，手里拿着一杯咖啡，正低着头看手机。
程轲穿过马路，走到他面前。宋眠抬起头，看程轲西装革履的模样，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问：“怎么样？”
程轲没回答，把他手里剩下一半的咖啡拿过来喝了一口。
“你的呢？怎么就一杯。”程轲把咖啡还给他，“你特意给我买的？”
“这是我自己喝的。”宋眠白了他一眼，“到底怎么样？”
程轲看着他的眼睛，突然伸出双手，把他拉进怀里。宋眠被吓了一跳，咖啡差点洒了。
“程轲？大街上——”
“我姐赢了。”程轲的声音从他头顶传来，带着一点笑意，“九比六。”
宋眠愣了一下，紧接着松了口气，问道：“那你呢？”
“我？”程轲松开他，低头看着他的脸，“我输了呀。”
他说“输”的时候，嘴角是往上翘的，宋眠看着他那副春风得意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输了你这么高兴？”
程轲牵起他的手，十指扣紧，往停车的地方走。
“输了就不用继承家业了，”他说，“以后就靠你养我了。”
“谁要养你？”宋眠被他拽着往前走，嘴上嫌弃，但始终没有挣开他的手。
程父程母没搭话，目光聚焦在宋眠身上，宋眠反应过来，正视他们的双眼：“叔叔阿姨好，先进来坐吧。”
好不容易把两尊大佛请进门，方秋而尴尬地解释说：“刚才我在楼下遇到了伯父伯母，他们不知道你们住在哪一层，就带他们上来了，不好意思啊。”
“不怪秋而，是我们让她带我们上来的，”程母坐在沙发上，身着一身宝蓝色的高定成衣套装，说话慢条斯理，却略带冷意，看着程轲说，“我和你爸现在是请不动你了，你现在连电话都不接，我们只好亲自来了。”
“我本来打算今晚回家里和你们说清楚，不过既然你们来了，那先吃完饭再说吧。”程轲说。
程母瞥了一眼餐桌上的饭菜，叹了口气说：“你们吃吧，我们吃过了。”
自始至终，程父都一言不发，面容沉静，不怒自威，程轲给爸妈倒了一杯茶，跟宋眠说：“你们先去吃吧，我和爸妈聊聊。”
宋眠心想，他们一家人聊天自己也不好加入，长呼一口气，说：“叔叔阿姨你们先坐会儿，我先吃完饭再招待你们。”说完拉着方秋而一起坐到餐桌前。
“不好意思啊，我也没想到他们在下面。”方秋而小声说，觉得无所适从，拿起筷子都不知道往哪里夹。
宋眠安慰她：“没事，把你搅合进来也不好，不过，怎么没看见……”
“他送我过来就回去了，”方秋而叹了口气，说，“程轲的爸妈比较守旧，如果等会他们说了什么难听的话，你别往心里去，让程轲去沟通就好了，你放心。”
宋眠若有所思，一边吃一边频频往客厅望。一开始还聊得很平静，但接下来不知道程轲哪句话触怒了程父，程父怒吼一声：“你再说一次？！”
程轲喝了一口水，不知道说了什么，宋眠听不清楚。宋眠一颗心提了起来，不想让程轲一个人面对这样的场景，刚想站起来走过去，就被方秋而按住手制止了。
“让他们聊吧，程轲从小到大都没怎么好好和父母聊过天，是时候说清楚了，”方秋而夹了一块肉放进宋眠的碗里，说，“之前程轲突然和家里出柜的事，他有没有和你说过？”
宋眠点头：“说过，但是没细说。”
“当时你们应该已经分手了，我们几个朋友也知道了暑假在海底捞看见的人是他喜欢的人，秦巍劝他不要和家里说，没必要，但他还是说了。”方秋而回忆起那段时间，长叹一口气。
“他爸妈很生气，把他的卡都停了，一开始他爸妈以为他是一时冲动，但查出你和他的那部……”方秋而顿了下，看到宋眠的脸色正常，才继续说：“那部片子，他妈妈被气晕了，住院了一段时间，程轲那个暑假提前回国去了，听秦巍说，他回国和他姐姐一起打理公司，还有照顾妈妈，我们都以为他决定继承家业，接受现实，没想到，后来他还是回E国，继续和秦巍他们一起创业。”
方秋而低下头，吃了口饭，说：“具体为什么，我也不知道。”
宋眠仿佛猜到了为什么，他的鼻子发酸，好像随时会掉下泪来。他站起来往客厅慢慢走去，然后听到程母有点哭腔的问话：“明明你之前也很在意我们的感受，你还回来和小辒一起打理公司，当初那样继续下去不好吗？你难道不怕我再被你气得进院吗？”
“那个暑假，回来照顾您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我也想知道我还能不能按照原本的轨迹过人生。可以说，这是我对我自己安排的一次服从性测试，”程轲说道，“我才发现，在拥有过真正快乐的、属于自己的人生之后，我没有办法再回到那个笼子里，我试着和姐一起管理公司，可是我没有姐那么适合，那么擅长，而且最重要的是，我一点也不快乐。以前你们要我干什么，我不会拒绝，只是现在，我只想要和我爱的人在一起，我想要做我真正想做的事。”
“你们说的那些难听话，以后不要再让我听到，也不许和宋眠提起，这是我最后一次对我的行为作解释，以后我不会再多说什么，我和他，也不需要你们祝福。”
程父被气得嘴唇发抖，程母看到宋眠走了出来，把刚要说出口的话咽了回去。
宋眠的眼圈红红的，他走近程轲，说：“饭菜要凉了，先吃饭吧。”
程轲站起来，程父却突然开口，看着宋眠，问：“程轩之前让你和程轲分开，为什么你同意了，现在又回来？孩子，你知道做人要有契约精神吗？”
宋眠凝滞了一瞬，说：“我和程先生没有什么契约。其实说来也挺巧的，我觉得当时我的心理和你们的心理很像。”
“什么意思？”程母的脸色变了。
“我和你们一样，觉得程轲还小，不可能真的喜欢，只是一时新鲜，没必要因为冲动而搭上大好前途，所以，我主动离开，剥夺了他选择的权利。”宋眠深呼吸，感觉到程轲牵住了他的手，“还有……程轲也饿了，你们难道没注意吗？他还没吃午饭。”
程父程母的呼吸一滞，一时间说不出话。或许，他们应该离开了。
程父离开前，对程轲说：“后天是公司的CEO任职董事会，如果你不来，我就当没你这个儿子。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说完，不等程轲说出他不想听的话，他们就走了。
程轲送他们和方秋而到楼下，和宋眠坐电梯回去，说：“我爸又开始用这种方式逼我了。每次一遇到他们不想面对的问题，他们就假装一切如常，之前是这样，现在——好像比之前好了点，我也没想到他们会主动找上门。”
“那你要去吗？”宋眠问。
“我会去的，我会让他们亲眼看清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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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后的早上，程轲穿了一套深灰色的西装。宋眠靠在卧室门框上看着他系领带，想起三年前那个穿着白T恤牛仔裤的高中毕业生。
“看什么？”程轲从镜子里发现他的目光。
“看你。”宋眠走过去，伸手帮他把领带重新系了一遍，手指翻飞，动作熟练得不像话。
程轲低下头，看着宋眠的手指在自己的领口穿梭，突然说：“你以前没帮我系过领带。”
“以前你也不穿西装。”宋眠系好，拍了拍他的胸口，“好了。”
程轲没动，低头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很轻的吻，说：“我预约了下午的医生，下午我们一起去。”
宋眠的脸顿时皱成一团，他差点忘了这一茬，刚想问能不能不去，程轲就堵住他的嘴。
“等我回来。”
/
股东大会在程氏集团的总部大楼举行。
程轲到的时候，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人。长桌两侧是公司的主要股东和高管，每个人的面前都摆着一份厚厚的议程文件和一张选票，程父坐在主位，面色肃穆，程母坐在他旁边，手里捏着一串佛珠，看到程轲来，沉静的表情微微泛起涟漪。
程辒坐在长桌的左侧，面前摊着一沓报表，正在低声和旁边的财务总监确认什么。她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头发盘起来，露出线条分明的下颌。听到门口的动静，她抬起头，朝程轲微微点了点头，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水，程轲从姐姐的脸上看出了势在必得的决心。
程轲走到她对面坐下。
“人都到齐了，”程父开口，声音不大，但会议室里立刻安静下来，“今天会议只有一个议题，就是集团CEO的任职投票。”
他扫了一眼在场的人，目光最后落在程轲身上。
“按照之前的计划，这个位置应该由程轲来接任。他在国外完成了学业，也参与了公司的部分海外业务，我相信他有这个能力。”程父顿了顿，道，“当然，投票是公平的，大家可以自由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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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人员分发选票，会议室里响起纸张翻动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投票结束后，工作人员当场唱票。
“程辒一票。”
“程辒一票。”
“程轲一票。”
“程辒一票。”
……
唱票的过程很快，但每一票都像一记钟声，敲在会议室里每个人的心上。程父的脸色一点一点变了，程母手里的佛珠转得越来越快，嘴角绷紧，神色不宁。
唱票结束。
“总票数十五票。程辒九票，程轲五票，还有一位弃权。程辒超过半数，按照公司章程，当选为公司新任CEO。”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响起了稀稀拉拉的掌声。
程父没有说话。他坐在主位上，嘴唇抿成一条线，目光落在面前的文件上，但没有在看任何一行字。程母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程父抬手制止了。
程辒站起来，向在场的人微微鞠了一躬。
“谢谢各位的信任，”她的声音没有任何波澜，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我会继续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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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父抬起眼，看着自己的女儿。
程辒迎着他的目光，没有躲闪，也没有挑衅。她只是站在那里，平静地等待父亲发话，神色间却看不见任何怯懦和不安，只有一切尽在掌握的泰然。
程父沉默了很久。
“既然投票结果是这样，”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那就按公司的章程办。”
他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散会。”
说完，程父转身走了出去。程母看了程辒一眼，向她投去一个欣慰又担忧的眼神，又看了看程轲，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跟着程父离开了。
会议室里的人陆续散去。那位老股东经过程辒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低声说了句“恭喜”，然后朝程轲点了点头，便离开了会议室。
最后，会议室里只剩下程轲和程辒两个人。程辒坐回椅子上，拿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
程轲看着她，笑了笑：“姐，你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
程辒放下水杯，看着他。
“我提前和几个股东聊过，”她说，语气很坦白，“不是因为我想争这个位置，是因为我不想看到爸把一个还没准备好的人硬推上去，然后看着他摔下来。”她顿了顿，说：“你很聪明，也有能力，但你不适合这个位置，你心里清楚。”
“我知道，”程轲没有否认，“我本来也没想坐。”
程辒看着他，眼神终于有了温度，她语气缓了一些：“那你今天来干什么？”
程轲想了想，说：“我想来告诉你，我不会跟你抢。”
程辒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但和刚才在会议上的那种职业化的微笑完全不同。
“你不跟我抢，是因为你抢不过。”她说。
“对，抢不过。”程轲也笑了，说，“而且，我不想你被人说，你本来没有资格，是靠兄弟让位才能当选的，我确实不如你，所以我必须出现，让所有人看到你的位置名正言顺，你后面的路会走得更好。”
“难为你替我想这么多，小轲。”程辒勾起嘴角，两个人对视了一眼，然后相视而笑。
/
程轲走出大楼的时候，阳光正好。
宋眠站在马路对面的树荫下，手里拿着一杯咖啡，正低着头看手机。
程轲穿过马路，走到他面前。宋眠抬起头，看程轲西装革履的模样，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问：“怎么样？”
程轲没回答，把他手里剩下一半的咖啡拿过来喝了一口。
“你的呢？怎么就一杯。”程轲把咖啡还给他，“你特意给我买的？”
“这是我自己喝的。”宋眠白了他一眼，“到底怎么样？”
程轲看着他的眼睛，突然伸出双手，把他拉进怀里。宋眠被吓了一跳，咖啡差点洒了。
“程轲？大街上——”
“我姐赢了。”程轲的声音从他头顶传来，带着一点笑意，“九比六。”
宋眠愣了一下，紧接着松了口气，问道：“那你呢？”
“我？”程轲松开他，低头看着他的脸，“我输了呀。”
他说“输”的时候，嘴角是往上翘的，宋眠看着他那副春风得意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输了你这么高兴？”
程轲牵起他的手，十指扣紧，往停车的地方走。
“输了就不用继承家业了，”他说，“以后就靠你养我了。”
“谁要养你？”宋眠被他拽着往前走，嘴上嫌弃，但始终没有挣开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