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边界

第十九天。

雷恩开始做巡逻前的准备工作。武器要保养,装备要清点,人员和路线要最后确认。这些事情他每年都要做,驾轻就熟,不需要花太多心思。但他今年发现自己花了很多心思在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上——他在想,走之前要不要给艾利欧留一张纸条。他很快把这个念头掐灭了,理由是:他是导师,不是保姆。艾利欧十六岁了,不需要他留纸条。

晨祷的时候,雷恩站在前排,没有回头。艾利欧站在后排,念祷词的声音和每一天一样。早餐桌上,雷恩把鸡蛋放到艾利欧盘子里。艾利欧说了声谢谢,把鸡蛋剥好,掰成两半,一半递回给雷恩。

“雷恩大人,今天的训练课能练实战吗?”

“什么实战?”

“就是你对我也动手的那种。”

雷恩看了他一眼:“你打不过我。”

“我知道。但我想试试。”

“试试挨打?”

艾利欧笑了一下:“试试差距。”

下午的训练课,雷恩答应了。他让艾利欧穿上防护软甲——是骑士团训练用的那种,厚帆布缝制,重要部位有皮革加固。艾利欧穿上之后整个人大了一圈,像只裹了被子的猫。

“别笑。”雷恩说。

“没笑。”艾利欧把嘴角压下去。

两人面对面站在场地中央。雷恩手里握着短棍,艾利欧也握着短棍。

“规则很简单。”雷恩说,“你打我,我挡。我打你,你挡。谁先被打中三次谁输。”

“好。”

“开始。”

艾利欧先出手。他挥棍朝雷恩的肩膀打过去,速度不慢,准头也不错。雷恩侧身让开,短棍擦着他的衣袖过去,没有打中。

“你打我。”艾利欧收回棍子。

雷恩挥棍。速度不快,艾利欧能看清。他抬手挡住,棍棍相击发出一声脆响。

“一下。”雷恩说。

艾利欧深吸一口气,又出手了。这次他打的是雷恩的腰部——更低,更难防。雷恩用短棍挡开,然后立刻反击,打向艾利欧的右肩。艾利欧慢了半拍,棍子没有完全挡住,雷恩的短棍敲在了他的肩膀上。

“两下。”雷恩收回棍子,“还有一下。”

艾利欧咬了咬牙。他知道雷恩放水了——如果是在真正的战斗中,他早就被打中了三四次了。雷恩的速度、力量、反应都比他快太多,但他没有用全力,甚至没有用一半的力。他在让自己看清他的动作,让自己有机会反应。

艾利欧第三次出手。这一次他没有打雷恩的身体,而是打向雷恩手里的棍子——他想把雷恩的棍子打掉。雷恩的棍子被他打中,晃了一下,但没有脱手。

“聪明。”雷恩说。

然后他挥棍打向艾利欧的手臂。

艾利欧没来得及挡。

短棍敲在他前臂上,力道不大,但位置精准——正是他上次淤青的那块。

艾利欧嘶了一声,捂住手臂。

“三下。”雷恩放下短棍,“你输了。”

“你打的是旧伤。”艾利欧揉了揉手臂,语气有点委屈。

“战场上,敌人专打旧伤。”

艾利欧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雷恩大人说得对。”

他放下短棍,把防护软甲脱下来。软甲下面的衣服被汗浸湿了一小块,贴在胸口。

“雷恩大人,你刚才说的那句话——”

“什么?”

“战场上敌人专打旧伤。”艾利欧把软甲挂回架子上,“你以前被打过旧伤吗?”

雷恩沉默了片刻。“很久以前。”

“疼吗?”

“忘了。”

艾利欧没有再问。

晚饭后,雷恩在房间里清点巡逻装备。长剑、短刀、铠甲、水囊、干粮、地图、罗盘——他把每一样东西都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损坏。

门外有人敲门。

“进来。”

艾利欧走进来,手里端着两杯水。他把一杯放在雷恩桌上,自己端着另一杯在椅子上坐下。

“雷恩大人在收拾东西?”

“嗯。”

“什么时候走?”

“下周一。”

“那还有八天。”

雷恩看了他一眼:“你算过了?”

“嗯。”艾利欧喝了一口水,“下周一走,下下周三回来。如果一切顺利的话。”

雷恩没有纠正他的计算。他把短刀插回鞘里,放在桌上。

“雷恩大人。”艾利欧放下水杯,“今天的实战,你打了我的旧伤。”

“嗯。”

“你是故意的?”

“是。”

“为什么?”

雷恩看着他,停顿了片刻。“让你记住。”

“记住什么?”

“记住那里受过伤。下次会注意保护。”

艾利欧沉默了。他坐在椅子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雷恩大人。”他的声音轻了一些,“你在担心我。”

雷恩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他拿起短刀,拔出鞘,检查刀刃,然后插回去。

“雷恩大人不回答,就是默认了。”艾利欧站起来,“我回去了。晚安。”

“晚安。”

艾利欧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雷恩大人。”

“嗯。”

“你巡逻的时候,如果遇到危险——”

“不会。”

“我是说如果。”艾利欧的声音低了一些,“如果遇到危险,你也要记得保护自己的旧伤。”

门关上了。

雷恩坐在桌边,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手里握着短刀,刀刃在油灯光中闪了一下。

他想起很久以前的事。刚成为骑士的那年,他在巡逻中受了伤。不是什么重伤,但伤口好得慢,训练的时候一用力就会裂开。他的教官对他说:“战场上,敌人专打旧伤。所以不要让敌人知道你有旧伤。”

他把这句话记了很多年。

今天他说给了艾利欧听。艾利欧听完之后,说了那句话。

“你也要记得保护自己的旧伤。”

雷恩把短刀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九点钟,隔壁传来一声很轻的“晚安”。

雷恩没有回应。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回应。不是因为没听到——他听到了。是因为那句话还堵在他喉咙里,让他说不出“晚安”。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很久没有闭眼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