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夜晚
灰谷的夜晚和教会不同。教会的夜是安静的，只有风声和钟声。灰谷的夜是活的——楼下酒馆的喧闹声、隔壁房间的木床吱呀声、街上醉汉的歌声，混在一起，像一首杂乱无章的曲子。
雷恩躺在床上，睁着眼睛。艾利欧睡在旁边那张床上，被子只盖到胸口，金发散在枕头上，呼吸又轻又长。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张床之间的过道上，像一条银白色的河。
他以为艾利欧睡着了。但那张床上传来翻身的声音，布料的窸窣声，然后是光脚踩在木地板上的吱呀声。艾利欧穿着那件白色的睡衣，金发垂在肩上，站在雷恩的床边。
“冷。”他说。
雷恩掀开被子。艾利欧钻进来，身体带着夜晚的凉意，贴上来的时候雷恩的手臂起了一层细小的栗。他蜷在雷恩怀里，后背贴着雷恩的胸口，像一只找到窝的猫。雷恩的手臂环着他的腰，不紧不松。
“雷恩大人。”艾利欧的声音很轻。
“嗯。”
“你身上好热。”
“你身上好凉。”
“那你帮我暖。”
雷恩收紧了手臂。艾利欧的后背贴着他的胸口，凉意一点一点地被体温焐热。房间里很安静，楼下酒馆的喧闹声不知什么时候停了，隔壁的木床也不响了。
艾利欧的手指开始在雷恩的手臂上慢慢画圈。很轻，像羽毛扫过皮肤。从手腕到手肘，从手肘到肩膀，一圈一圈的，慢得让人心痒。雷恩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雷恩大人。”
“嗯。”
“你的手臂好硬。”
“肌肉。”
“我知道是肌肉。”艾利欧的手指沿着他的手臂内侧滑下去，经过肘窝，经过小臂，停在手腕。那里的皮肤很薄，能摸到脉搏在跳。艾利欧的拇指按在那个位置，感受着那一下一下的跳动。
“雷恩大人的心跳，从这里传到这里。”他的手指从雷恩的手腕滑到自己的手腕，把两个手腕并在一起，“我的在这里。你的快，我的也快。”
雷恩的手指动了一下，扣住了艾利欧的手腕。
“别闹。”
“我没闹。”艾利欧的声音里带着一点笑，“我在数你的心跳。”
“数到多少了？”
“数乱了。你一动就乱了。”
雷恩松开他的手腕。艾利欧的手没有收回去，而是顺着雷恩的手臂往上摸，摸到肩膀，摸到锁骨，摸到心口。那里的皮肤在睡衣下面微微发烫，心跳隔着布料传上来，比手腕上更清晰。
“这里最明显。”艾利欧的掌心贴着他的心口，“雷恩大人，你心跳好快。”
雷恩没有回答。艾利欧的脚在被子里动了一下，脚趾碰到了雷恩的小腿。冰的。雷恩的腿动了一下，但没有躲开。
“脚凉。”
“嗯。”
“我帮你暖。”
雷恩的脚掌覆上来，贴着艾利欧的脚背。他的脚很大，几乎能把艾利欧的整只脚包住。热度从脚掌传过来，从脚背渗进去，顺着脚踝往上走。艾利欧的脚趾蜷了一下，然后慢慢松开，贴紧了雷恩的脚掌。
“雷恩大人。”
“嗯。”
“你的脚也大。”
“嗯。”
“什么都大。”
雷恩的手在他腰上轻轻掐了一下。艾利欧缩了一下，笑声从被子里传出来，闷闷的。他的手从雷恩的心口往下移，经过肋骨，经过腹部，经过肚脐。每经过一处，那里的肌肉就会绷紧一下，像被风吹过的水面，泛起一层细小的涟漪。
“艾利欧。”雷恩的声音低了一些。
“嗯。”
“手。”
“我的手怎么了？”艾利欧的声音无辜得像在教堂里念祷词，但他的手指没有停，停在雷恩的腹部，那里有一层薄薄的肌肉，硬而温热。他的指尖在那里画了一个很小的圆圈。
雷恩的呼吸重了一些。
“你故意的。”
“什么故意的？”艾利欧侧过脸，绿眼睛在月光中亮晶晶的，嘴角带着一个压不下去的弧度，“雷恩大人，我只是在取暖。”
“取暖用手摸我肚子？”
“肚子暖和。”
雷恩看着他的脸。那张脸在月光中显得很小，眼睛很亮，嘴唇微微抿着，带着一点狡黠一点害羞和很多很多的喜欢。
“手拿出来。”雷恩说。
“不。”艾利欧把手缩回去，但不是从被子里拿出来，而是从雷恩的腹部缩到自己的胸口，两只手交叠在一起，像一只把爪子收进怀里的猫。
雷恩没有再说话。他收紧了环在艾利欧腰上的手臂，下巴抵着他的发顶。艾利欧的头发蹭着他的下巴，柔软的，带着洗发水的淡香。
“雷恩大人。”
“嗯。”
“你刚才是不是以为我要摸那里？”
雷恩没有说话。
“你紧张了。”艾利欧的声音带着笑，“你的肚子绷得好紧，我一碰就绷起来了。”
“闭嘴。”
“雷恩大人害羞了。”
雷恩的手在他腰侧轻轻捏了一下。艾利欧缩了一下，笑声从被子里闷闷地传出来，整个人在雷恩怀里像一只被挠了痒痒的猫，扭来扭去。雷恩的手按住他的腰，不让他乱动。
“睡觉。”雷恩说。
“不睡。”
“明天要早起。”
“还早。”
艾利欧从他怀里翻了个身，面对着面。两个人的鼻尖几乎碰到一起，呼吸交织在一起，暖的。艾利欧伸出手，摸了一下雷恩的脸。手指从颧骨滑到下颌线，从下颌线滑到耳垂。雷恩的耳垂是凉的。
“雷恩大人的耳朵是凉的。”
“嗯。”
“其他地方是热的。”
“嗯。”
艾利欧的手指从他耳垂滑到他的嘴唇上，轻轻按了一下。雷恩的嘴唇很薄，平时总是抿着，看起来冷冰冰的，但摸上去是温的，软的。艾利欧的拇指在他的下唇上慢慢摩挲了一下。
雷恩张开了嘴，轻轻咬了一下他的手指。不疼，像被什么温热的东西含住了。艾利欧的手指颤了一下，没有抽回来。雷恩的舌尖碰了一下他的指尖，很快，像蜻蜓点水。
艾利欧的呼吸停了一拍。
“雷恩大人——”
雷恩握住了他的手腕，把他的手从自己嘴边拿开，放回了被子里。
“够了。”雷恩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半个调，像大提琴的弦被拨了一下，余音在黑暗中慢慢荡开，“睡觉。”
艾利欧没有再动。他把脸埋进雷恩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那心跳还是很快，快得不像一个圣骑士应有的心率。
“雷恩大人。”
“嗯。”
“你睡不着吗？”
“嗯。”
“我也是。”
雷恩的手掌覆上他的后背，慢慢拍着，像在哄一只不肯睡的小猫。一下，一下，又一下。节奏很稳，力度很轻，拍得艾利欧的眼皮越来越沉。
“雷恩大人。”
“嗯。”
“你拍背的样子，像我爸。”
雷恩的手停了一下。“我不是你爸。”
“那是什么？”
“你的……”
雷恩没有说下去。
艾利欧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下文。“我的什么？”
“你的。”雷恩说。
“我的什么？”
“你的。”
艾利欧笑了，笑声闷在雷恩的胸口，像一只满足的猫在呼噜。他不再问了，闭上眼睛，在雷恩的拍抚中慢慢沉入了睡眠。
雷恩的手还在他背上拍着，一下，一下，又一下。拍到他呼吸平稳了，拍到他手指松开了，拍到他整个人软在了自己怀里。
雷恩把手停下来，但没有拿开。他低下头，嘴唇贴着艾利欧的发顶，在那里停了一会儿。
“我的爱人。”他无声地说了一句，声音轻到连自己都几乎听不到。
月光从窗户移到了墙上，从墙上移到了天花板上。
雷恩没有睡。他听着艾利欧的呼吸声，听着楼下的风声，听着远处偶尔传来的狗叫。
他不需要睡。
雷恩躺在床上，睁着眼睛。艾利欧睡在旁边那张床上，被子只盖到胸口，金发散在枕头上，呼吸又轻又长。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张床之间的过道上，像一条银白色的河。
他以为艾利欧睡着了。但那张床上传来翻身的声音，布料的窸窣声，然后是光脚踩在木地板上的吱呀声。艾利欧穿着那件白色的睡衣，金发垂在肩上，站在雷恩的床边。
“冷。”他说。
雷恩掀开被子。艾利欧钻进来，身体带着夜晚的凉意，贴上来的时候雷恩的手臂起了一层细小的栗。他蜷在雷恩怀里，后背贴着雷恩的胸口，像一只找到窝的猫。雷恩的手臂环着他的腰，不紧不松。
“雷恩大人。”艾利欧的声音很轻。
“嗯。”
“你身上好热。”
“你身上好凉。”
“那你帮我暖。”
雷恩收紧了手臂。艾利欧的后背贴着他的胸口，凉意一点一点地被体温焐热。房间里很安静，楼下酒馆的喧闹声不知什么时候停了，隔壁的木床也不响了。
艾利欧的手指开始在雷恩的手臂上慢慢画圈。很轻，像羽毛扫过皮肤。从手腕到手肘，从手肘到肩膀，一圈一圈的，慢得让人心痒。雷恩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雷恩大人。”
“嗯。”
“你的手臂好硬。”
“肌肉。”
“我知道是肌肉。”艾利欧的手指沿着他的手臂内侧滑下去，经过肘窝，经过小臂，停在手腕。那里的皮肤很薄，能摸到脉搏在跳。艾利欧的拇指按在那个位置，感受着那一下一下的跳动。
“雷恩大人的心跳，从这里传到这里。”他的手指从雷恩的手腕滑到自己的手腕，把两个手腕并在一起，“我的在这里。你的快，我的也快。”
雷恩的手指动了一下，扣住了艾利欧的手腕。
“别闹。”
“我没闹。”艾利欧的声音里带着一点笑，“我在数你的心跳。”
“数到多少了？”
“数乱了。你一动就乱了。”
雷恩松开他的手腕。艾利欧的手没有收回去，而是顺着雷恩的手臂往上摸，摸到肩膀，摸到锁骨，摸到心口。那里的皮肤在睡衣下面微微发烫，心跳隔着布料传上来，比手腕上更清晰。
“这里最明显。”艾利欧的掌心贴着他的心口，“雷恩大人，你心跳好快。”
雷恩没有回答。艾利欧的脚在被子里动了一下，脚趾碰到了雷恩的小腿。冰的。雷恩的腿动了一下，但没有躲开。
“脚凉。”
“嗯。”
“我帮你暖。”
雷恩的脚掌覆上来，贴着艾利欧的脚背。他的脚很大，几乎能把艾利欧的整只脚包住。热度从脚掌传过来，从脚背渗进去，顺着脚踝往上走。艾利欧的脚趾蜷了一下，然后慢慢松开，贴紧了雷恩的脚掌。
“雷恩大人。”
“嗯。”
“你的脚也大。”
“嗯。”
“什么都大。”
雷恩的手在他腰上轻轻掐了一下。艾利欧缩了一下，笑声从被子里传出来，闷闷的。他的手从雷恩的心口往下移，经过肋骨，经过腹部，经过肚脐。每经过一处，那里的肌肉就会绷紧一下，像被风吹过的水面，泛起一层细小的涟漪。
“艾利欧。”雷恩的声音低了一些。
“嗯。”
“手。”
“我的手怎么了？”艾利欧的声音无辜得像在教堂里念祷词，但他的手指没有停，停在雷恩的腹部，那里有一层薄薄的肌肉，硬而温热。他的指尖在那里画了一个很小的圆圈。
雷恩的呼吸重了一些。
“你故意的。”
“什么故意的？”艾利欧侧过脸，绿眼睛在月光中亮晶晶的，嘴角带着一个压不下去的弧度，“雷恩大人，我只是在取暖。”
“取暖用手摸我肚子？”
“肚子暖和。”
雷恩看着他的脸。那张脸在月光中显得很小，眼睛很亮，嘴唇微微抿着，带着一点狡黠一点害羞和很多很多的喜欢。
“手拿出来。”雷恩说。
“不。”艾利欧把手缩回去，但不是从被子里拿出来，而是从雷恩的腹部缩到自己的胸口，两只手交叠在一起，像一只把爪子收进怀里的猫。
雷恩没有再说话。他收紧了环在艾利欧腰上的手臂，下巴抵着他的发顶。艾利欧的头发蹭着他的下巴，柔软的，带着洗发水的淡香。
“雷恩大人。”
“嗯。”
“你刚才是不是以为我要摸那里？”
雷恩没有说话。
“你紧张了。”艾利欧的声音带着笑，“你的肚子绷得好紧，我一碰就绷起来了。”
“闭嘴。”
“雷恩大人害羞了。”
雷恩的手在他腰侧轻轻捏了一下。艾利欧缩了一下，笑声从被子里闷闷地传出来，整个人在雷恩怀里像一只被挠了痒痒的猫，扭来扭去。雷恩的手按住他的腰，不让他乱动。
“睡觉。”雷恩说。
“不睡。”
“明天要早起。”
“还早。”
艾利欧从他怀里翻了个身，面对着面。两个人的鼻尖几乎碰到一起，呼吸交织在一起，暖的。艾利欧伸出手，摸了一下雷恩的脸。手指从颧骨滑到下颌线，从下颌线滑到耳垂。雷恩的耳垂是凉的。
“雷恩大人的耳朵是凉的。”
“嗯。”
“其他地方是热的。”
“嗯。”
艾利欧的手指从他耳垂滑到他的嘴唇上，轻轻按了一下。雷恩的嘴唇很薄，平时总是抿着，看起来冷冰冰的，但摸上去是温的，软的。艾利欧的拇指在他的下唇上慢慢摩挲了一下。
雷恩张开了嘴，轻轻咬了一下他的手指。不疼，像被什么温热的东西含住了。艾利欧的手指颤了一下，没有抽回来。雷恩的舌尖碰了一下他的指尖，很快，像蜻蜓点水。
艾利欧的呼吸停了一拍。
“雷恩大人——”
雷恩握住了他的手腕，把他的手从自己嘴边拿开，放回了被子里。
“够了。”雷恩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半个调，像大提琴的弦被拨了一下，余音在黑暗中慢慢荡开，“睡觉。”
艾利欧没有再动。他把脸埋进雷恩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那心跳还是很快，快得不像一个圣骑士应有的心率。
“雷恩大人。”
“嗯。”
“你睡不着吗？”
“嗯。”
“我也是。”
雷恩的手掌覆上他的后背，慢慢拍着，像在哄一只不肯睡的小猫。一下，一下，又一下。节奏很稳，力度很轻，拍得艾利欧的眼皮越来越沉。
“雷恩大人。”
“嗯。”
“你拍背的样子，像我爸。”
雷恩的手停了一下。“我不是你爸。”
“那是什么？”
“你的……”
雷恩没有说下去。
艾利欧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下文。“我的什么？”
“你的。”雷恩说。
“我的什么？”
“你的。”
艾利欧笑了，笑声闷在雷恩的胸口，像一只满足的猫在呼噜。他不再问了，闭上眼睛，在雷恩的拍抚中慢慢沉入了睡眠。
雷恩的手还在他背上拍着，一下，一下，又一下。拍到他呼吸平稳了，拍到他手指松开了，拍到他整个人软在了自己怀里。
雷恩把手停下来，但没有拿开。他低下头，嘴唇贴着艾利欧的发顶，在那里停了一会儿。
“我的爱人。”他无声地说了一句，声音轻到连自己都几乎听不到。
月光从窗户移到了墙上，从墙上移到了天花板上。
雷恩没有睡。他听着艾利欧的呼吸声，听着楼下的风声，听着远处偶尔传来的狗叫。
他不需要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