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王都
龙走了之后，山路变得格外安静。布伦一路上没有再说话，手里的缰绳攥得紧紧的，眼睛一直盯着前方的路，好像生怕那条龙从哪个角落里又钻出来。艾利欧靠在雷恩肩膀上，也没有说话。他在想雷恩刚才说的那句话——“它说它有爱人。几百年前的事了。”龙也有爱人。这个念头在他脑子里转了很久，像一颗被投进井里的石子，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久久不散。
傍晚的时候，马车走出了山路。前方的地势开阔起来，农田连成一片，远处的炊烟直直地升上天空，没有风。布伦长长地吁了一口气，肩膀塌了下来，像是卸下了一座山。
“圣阶大人，前面有个镇子，今晚住那儿。明天再走一天，后天中午就能到王都。”
镇子不大，但很干净。街道两旁种着梧桐树，叶子已经开始黄了，落了一地。旅店是一家两层木楼，门口挂着一块木牌，上面画着一只鹅。布伦把马车赶到后院，雷恩去前台付了房钱，还是两间。布伦住一楼，雷恩和艾利欧住二楼。
房间比之前的大一些，两张床中间隔着一个床头柜，窗户对着后院，能看到布伦的马车和马厩。艾利欧把行囊放在床上，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晚风吹进来，带着马厩里干草的气味和远处厨房飘来的炖菜香。
“雷恩大人。”
“嗯。”
“你今天和龙说‘我的爱人’的时候，它是什么反应？”
雷恩正在解剑鞘的带子，手指顿了一下。“它退后了。”
“退后了？”
“嗯。”
“然后就走了？”
“嗯。”
艾利欧转过身，靠在窗框上，看着雷恩。他刚解下剑鞘，把剑靠在床头，正在脱外衣。动作和平时一样，不紧不慢，每个动作都干脆利落。但艾利欧注意到，他解带子的手指比平时慢了一些，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雷恩大人，你当时为什么要说‘我的爱人’？你直接说‘我的同伴’，它也会让路吧？”
雷恩把外衣搭在椅背上，转过身看着他。暮色从窗户涌进来，把他的脸照得半明半暗。他的眼睛在暗处亮着，金色的，像刚才龙的眼睛，但完全不一样。
“不知道。”他说，“它问了，我就答了。”
艾利欧看着他，心跳快了一拍。他想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艾利欧。”
“嗯。”
“过来。”
艾利欧走过去，站在他面前。雷恩伸出手，握住他的手腕，翻过来，掌心朝上。艾利欧的掌心里有一团淡淡的光，金色的，很稳定，不像以前那样忽明忽暗。
“高阶之后，圣光会自动运行。”雷恩的手指在他的掌心上轻轻按了一下，“不用刻意催动，它自己会在身体里循环。你需要的时候，它会自己出来。”
“就像心跳一样？”
“就像心跳一样。”
艾利欧看着自己的掌心，那团光在雷恩的手指按过的地方亮了一下，然后暗下去，然后又亮了一下，像一个微型的呼吸。
“雷恩大人。”
“嗯。”
“你的手好热。”
“你的手好凉。”
“你每次都说这句。”
“因为你的手每次都很凉。”
艾利欧笑了一下。他把手指收拢，扣住了雷恩的手指。雷恩的手比他大很多，骨节粗壮，他只能握住一半，但他握得很紧。
“雷恩大人，我们到王都之后，第一个任务接什么？”
“去看看公告板。”
“还接A级？”
“可以看看S级。”
“我能打吗？”
“你负责辅助。”
“我都高阶了，还不能打主力？”
“高阶的辅助比中阶的辅助有用得多。不是只有打主力才有价值。”
艾利欧看着他，想了想。“那你打主力的时候，我在旁边做什么？”
“看着。”
“就看着？”
“看着。需要的时候出手。不需要的时候就看着。”
“那不是和以前一样？”
雷恩看着他，沉默了片刻。“不一样。以前你看着，是因为你只能看着。以后你看着，是因为你在等。”
艾利欧想了很久这句话的意思，没有想明白，但他没有再问。他把雷恩的手拉过来，贴在自己脸上。
“雷恩大人，你脸上有灰。”
“现在没有了。”
“还有一点。”
雷恩用另一只手擦了一下脸。“现在呢？”
艾利欧踮起脚尖，在他脸上亲了一下。“现在没有了。”
雷恩看着他的脸，少年的绿眼睛里有暮色的光，嘴角弯着，左边那个小酒窝若隐若现。他的手从艾利欧的手里抽出来，扣住了艾利欧的后脑勺，把他的头按在自己胸口。艾利欧的脸贴着雷恩的胸口，听到那里的心跳，不快不慢，很稳，和他这个人一样。
“雷恩大人。”
“嗯。”
“你以后和别人介绍我的时候，都说‘我的爱人’好不好？”
“好。”
艾利欧把脸埋进他的胸口，弯着嘴角，弯着弯着，眼睛也弯了。
第二天一早，布伦又在楼下喊了。雷恩和艾利欧下楼的时候，他已经坐在车上了，手里拿着一个纸包，里面是热腾腾的面包。他把面包递过来，脸上有了笑容。
“圣阶大人，小兄弟，今天路好走，全是平路，再有一天就到了。”
马车出了镇子，路果然好走了很多。路面铺了碎石，平整宽阔，两边的农田一望无际，麦子已经收了，只剩下齐膝的麦茬。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布伦又开始唱歌了，调子还是跑，但比昨天欢快了很多。
艾利欧靠着布匹堆，把腿伸直，脑袋搁在雷恩的肩膀上。“雷恩大人，王都有什么好玩的？”
“市场。斗兽场。”
“斗兽场？看人和野兽打架？”
“看。也能自己打。”
“那可以看看。”
布伦在前面插嘴。“斗兽场好！我每次来王的时候都去看，那场面，那声音，那味道——哎呦，一辈子忘不了。小兄弟你一定要去看看。”
“你经常去王都吗？”雷恩问。
“去过不知道多少次了。王都可大了，城门就有四个，咱们从南门进，人最多，最热闹。”
艾利欧听着，脑子里开始想象王都的样子。比灰谷大十倍，比教会大不知道多少倍。街道上人来人往，卖什么的都有。他以前在教会的时候，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去王都。教会的墙太高了，高到他以为世界就只有那么大。现在墙没了，路在脚下，马车在走，王都在前面。
“雷恩大人。”
“嗯。”
“你以前去王都的时候，住哪里？”
“教会安排的住处。”
“这次我们自己找地方住。”
“嗯。”
“找有热水的。”
“嗯。”
“床要大。”
雷恩看了他一眼。艾利欧的表情很自然，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雷恩把目光移开，看着前方的路。
“嗯。”他说。
艾利欧弯了一下嘴角，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
傍晚的时候，马车走出了山路。前方的地势开阔起来，农田连成一片，远处的炊烟直直地升上天空，没有风。布伦长长地吁了一口气，肩膀塌了下来，像是卸下了一座山。
“圣阶大人，前面有个镇子，今晚住那儿。明天再走一天，后天中午就能到王都。”
镇子不大，但很干净。街道两旁种着梧桐树，叶子已经开始黄了，落了一地。旅店是一家两层木楼，门口挂着一块木牌，上面画着一只鹅。布伦把马车赶到后院，雷恩去前台付了房钱，还是两间。布伦住一楼，雷恩和艾利欧住二楼。
房间比之前的大一些，两张床中间隔着一个床头柜，窗户对着后院，能看到布伦的马车和马厩。艾利欧把行囊放在床上，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晚风吹进来，带着马厩里干草的气味和远处厨房飘来的炖菜香。
“雷恩大人。”
“嗯。”
“你今天和龙说‘我的爱人’的时候，它是什么反应？”
雷恩正在解剑鞘的带子，手指顿了一下。“它退后了。”
“退后了？”
“嗯。”
“然后就走了？”
“嗯。”
艾利欧转过身，靠在窗框上，看着雷恩。他刚解下剑鞘，把剑靠在床头，正在脱外衣。动作和平时一样，不紧不慢，每个动作都干脆利落。但艾利欧注意到，他解带子的手指比平时慢了一些，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雷恩大人，你当时为什么要说‘我的爱人’？你直接说‘我的同伴’，它也会让路吧？”
雷恩把外衣搭在椅背上，转过身看着他。暮色从窗户涌进来，把他的脸照得半明半暗。他的眼睛在暗处亮着，金色的，像刚才龙的眼睛，但完全不一样。
“不知道。”他说，“它问了，我就答了。”
艾利欧看着他，心跳快了一拍。他想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艾利欧。”
“嗯。”
“过来。”
艾利欧走过去，站在他面前。雷恩伸出手，握住他的手腕，翻过来，掌心朝上。艾利欧的掌心里有一团淡淡的光，金色的，很稳定，不像以前那样忽明忽暗。
“高阶之后，圣光会自动运行。”雷恩的手指在他的掌心上轻轻按了一下，“不用刻意催动，它自己会在身体里循环。你需要的时候，它会自己出来。”
“就像心跳一样？”
“就像心跳一样。”
艾利欧看着自己的掌心，那团光在雷恩的手指按过的地方亮了一下，然后暗下去，然后又亮了一下，像一个微型的呼吸。
“雷恩大人。”
“嗯。”
“你的手好热。”
“你的手好凉。”
“你每次都说这句。”
“因为你的手每次都很凉。”
艾利欧笑了一下。他把手指收拢，扣住了雷恩的手指。雷恩的手比他大很多，骨节粗壮，他只能握住一半，但他握得很紧。
“雷恩大人，我们到王都之后，第一个任务接什么？”
“去看看公告板。”
“还接A级？”
“可以看看S级。”
“我能打吗？”
“你负责辅助。”
“我都高阶了，还不能打主力？”
“高阶的辅助比中阶的辅助有用得多。不是只有打主力才有价值。”
艾利欧看着他，想了想。“那你打主力的时候，我在旁边做什么？”
“看着。”
“就看着？”
“看着。需要的时候出手。不需要的时候就看着。”
“那不是和以前一样？”
雷恩看着他，沉默了片刻。“不一样。以前你看着，是因为你只能看着。以后你看着，是因为你在等。”
艾利欧想了很久这句话的意思，没有想明白，但他没有再问。他把雷恩的手拉过来，贴在自己脸上。
“雷恩大人，你脸上有灰。”
“现在没有了。”
“还有一点。”
雷恩用另一只手擦了一下脸。“现在呢？”
艾利欧踮起脚尖，在他脸上亲了一下。“现在没有了。”
雷恩看着他的脸，少年的绿眼睛里有暮色的光，嘴角弯着，左边那个小酒窝若隐若现。他的手从艾利欧的手里抽出来，扣住了艾利欧的后脑勺，把他的头按在自己胸口。艾利欧的脸贴着雷恩的胸口，听到那里的心跳，不快不慢，很稳，和他这个人一样。
“雷恩大人。”
“嗯。”
“你以后和别人介绍我的时候，都说‘我的爱人’好不好？”
“好。”
艾利欧把脸埋进他的胸口，弯着嘴角，弯着弯着，眼睛也弯了。
第二天一早，布伦又在楼下喊了。雷恩和艾利欧下楼的时候，他已经坐在车上了，手里拿着一个纸包，里面是热腾腾的面包。他把面包递过来，脸上有了笑容。
“圣阶大人，小兄弟，今天路好走，全是平路，再有一天就到了。”
马车出了镇子，路果然好走了很多。路面铺了碎石，平整宽阔，两边的农田一望无际，麦子已经收了，只剩下齐膝的麦茬。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布伦又开始唱歌了，调子还是跑，但比昨天欢快了很多。
艾利欧靠着布匹堆，把腿伸直，脑袋搁在雷恩的肩膀上。“雷恩大人，王都有什么好玩的？”
“市场。斗兽场。”
“斗兽场？看人和野兽打架？”
“看。也能自己打。”
“那可以看看。”
布伦在前面插嘴。“斗兽场好！我每次来王的时候都去看，那场面，那声音，那味道——哎呦，一辈子忘不了。小兄弟你一定要去看看。”
“你经常去王都吗？”雷恩问。
“去过不知道多少次了。王都可大了，城门就有四个，咱们从南门进，人最多，最热闹。”
艾利欧听着，脑子里开始想象王都的样子。比灰谷大十倍，比教会大不知道多少倍。街道上人来人往，卖什么的都有。他以前在教会的时候，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去王都。教会的墙太高了，高到他以为世界就只有那么大。现在墙没了，路在脚下，马车在走，王都在前面。
“雷恩大人。”
“嗯。”
“你以前去王都的时候，住哪里？”
“教会安排的住处。”
“这次我们自己找地方住。”
“嗯。”
“找有热水的。”
“嗯。”
“床要大。”
雷恩看了他一眼。艾利欧的表情很自然，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雷恩把目光移开，看着前方的路。
“嗯。”他说。
艾利欧弯了一下嘴角，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