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告解
第七天。
雷恩做了一个决定。
他要去告解。
不是因为犯了什么具体的错，而是因为他需要一个地方，把这些天来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倒出来。告解室是教会里唯一可以说话不被别人听到的地方。
午饭后，他去了教堂北侧的告解室。
老神父已经在里面了。
雷恩在狭小的隔间里坐下。木质的隔板挡住了视线，只能看到对面模糊的影子。空气里弥漫着蜡烛和旧木头的气味。
“神父，我有罪。”雷恩开口。
“说。”
“我……”雷恩停了一下。
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开口。说“我对我的学生产生了不该有的念头”？说“我每天晚上都在想他”？说“我把他的纸条都藏在枕头底下”？
说不出口。
“我在想一个人。”雷恩说，“不该想的那种。”
老神父沉默了片刻。
“什么人？”
“……我的学生。”
“什么样的学生？”
“男的。十六岁。”
老神父又沉默了。
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长到雷恩以为他不会再开口了。
“奥古斯都。”老神父终于说话了，“你知道教会的戒律怎么说。”
“知道。”
“那你还来问我？”
“我想知道的是——”雷恩攥紧了膝盖上的拳头，“这是不是罪。”
告解室里安静了很久。
“奥古斯都，我问你一个问题。”老神父的声音很平静，“你对那个学生的感情，是想要占有他，还是想要保护他？”
雷恩没有回答。
因为他不知道。
两个都想。
“我明白了。”老神父叹了口气，“回去吧。这件事，你自己想清楚。”
“神父——”
“我不是在敷衍你。”老神父说，“戒律是死的，人是活的。有些事，不是一句‘有罪’或‘无罪’能说清的。”
雷恩沉默了片刻，站起来。
“愿光明指引你。”老神父在他身后说。
雷恩走出告解室，站在教堂的中殿里。彩色玻璃窗上的圣像正俯视着他，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他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转身离开。
下午的训练课，艾利欧已经提前到了。
换好训练服，扎好马尾，正在场地边上做拉伸。看到雷恩来了，他停下动作站直身体。
“雷恩大人。”
“嗯。”雷恩走过去，站在他面前，“今天学什么？”
“呃……”艾利欧眨了眨眼，“雷恩大人不是老师吗？应该你决定。”
雷恩愣了一下。
他刚才走神了。
“体术。”他说，“继续练步法。”
“好。”
艾利欧走到场地中央，开始练习前几天的内容。脚步比之前稳了很多，转向也流畅了。雷恩站在旁边看，脑子里还在想告解室里的那些话。
“想要占有他，还是想要保护他？”
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雷恩大人？”艾利欧停了下来，“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雷恩收回思绪，“继续。”
“我已经练了二十遍了。”
雷恩看了一眼他的脚。靴子上的沙土都磨掉了。
“那就休息。”
艾利欧走到场边，拿起水壶喝水。雷恩站在不远处，抱着手臂，目光落在训练场对面的墙上。
“雷恩大人今天好像有心事。”艾利欧放下水壶。
“没有。”
“你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没看我。”
雷恩转过头，看着艾利欧。少年的绿眼睛里没有狡黠，没有试探，只是一个简单的疑问。
“我在看你的步法。”雷恩说。
“是吗？”艾利欧歪了歪头，“那我的步法有什么问题？”
“没有。可以了。”
“那今天可以不练步法了吗？”
“你想练什么？”
艾利欧想了想：“雷恩大人能给我演示一下剑术吗？我想看。”
这个要求不算过分。很多学生会要求导师做示范。雷恩走到武器架前取下一把训练用长剑，回到场地中央。
“看好了。”
他双手握剑，做了一套最基础的剑术套路。起手，下劈，横扫，上挑，收剑。动作不快，但每一剑都干净利落，剑刃划破空气发出“嗡”的一声。
艾利欧看得眼睛都没眨。
雷恩收剑的时候，发现艾利欧正盯着他的手。
“看清楚了？”雷恩问。
“没有。”艾利欧诚实地摇头，“太快了。”
“再来一遍。”这次雷恩放慢了速度，每一个动作都拆解开来。
“起手的时候，重心放在右脚。”
“下劈，从头顶开始，不是从肩膀。”
“横扫，腰要先转，手跟着腰走。”
艾利欧一边看一边点头，偶尔发出一声“哦”，像是明白了什么。
第二遍演示完，雷恩把剑架回去。
“想学的话，以后慢慢教。”
“好。”艾利欧笑着说，“那我先预约了。”
晚饭后，雷恩在房间里处理当天没看完的文件。隔壁很安静，偶尔传来翻书的声音。
他写到一半的时候，笔停了。
告解室里老神父的话又浮了上来。
“想要占有他，还是想要保护他？”
雷恩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说实在的，他两个都想。
但他不能。
他是圣骑士，是他的导师，比他大十岁。如果他做了什么，毁掉的是一个十六岁孩子的前程，不是他自己的。
雷恩闭上眼睛，用力捏了捏眉心。
隔壁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然后是脚步声，然后敲门声。
雷恩看了看窗外——天已经全黑了。
他走过去开门。
艾利欧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本书。
“雷恩大人，这道题我不会做。”他把书递过来。
雷恩接过书，看了一眼题目，拿笔在纸上写了几行推导。
“这里。”他把纸递回去，“用这个公式。”
艾利欧看了看，点了点头：“懂了。”
雷恩等着他离开。
但艾利欧没有走。
“雷恩大人。”他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你今天下午好像不太高兴。是我做错什么了吗？”
“没有。”
“那你怎么了？”
雷恩看着他。少年的表情很认真，不是平时那种乖巧的笑，是真的在担心。
“最近训练任务多，累了。”雷恩说。
艾利欧看了他几秒，点了点头。
“那雷恩大人早点休息。”他说，“晚安。”
“晚安。”
门关上了。
雷恩站在门口，看着那扇关上的木门，站了很久。
他走回桌边，把没看完的文件收起来，吹灭了油灯。
躺在床上，他看着天花板。
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个白色的方形。
他翻了个身，面对墙壁。
隔壁没有声音。
雷恩闭上眼睛，试着入睡。
但脑子里还在转那些话。
“想要占有他，还是想要保护他？”
他想保护他。
这是唯一的答案。
不是因为他不想占有。是因为保护比占有更重要。
雷恩在心里把这句话重复了三遍，然后强迫自己不再去想。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肩膀。
隔壁那边，艾利欧也没有睡。
他躺在床上，手里捏着雷恩刚才写的那张纸。纸上只有三四行字，但每一笔都很用力。
“雷恩大人今天不开心，是因为我吗？”
他想起下午的时候，雷恩站在训练场上，目光越过他的肩膀看着远处，好像在想什么很远很远的事情。
那不是在累。
那是在想事情。
艾利欧把纸条折好，放在枕头底下。
“明天再问吧。”他想。
雷恩做了一个决定。
他要去告解。
不是因为犯了什么具体的错，而是因为他需要一个地方，把这些天来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倒出来。告解室是教会里唯一可以说话不被别人听到的地方。
午饭后，他去了教堂北侧的告解室。
老神父已经在里面了。
雷恩在狭小的隔间里坐下。木质的隔板挡住了视线，只能看到对面模糊的影子。空气里弥漫着蜡烛和旧木头的气味。
“神父，我有罪。”雷恩开口。
“说。”
“我……”雷恩停了一下。
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开口。说“我对我的学生产生了不该有的念头”？说“我每天晚上都在想他”？说“我把他的纸条都藏在枕头底下”？
说不出口。
“我在想一个人。”雷恩说，“不该想的那种。”
老神父沉默了片刻。
“什么人？”
“……我的学生。”
“什么样的学生？”
“男的。十六岁。”
老神父又沉默了。
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长到雷恩以为他不会再开口了。
“奥古斯都。”老神父终于说话了，“你知道教会的戒律怎么说。”
“知道。”
“那你还来问我？”
“我想知道的是——”雷恩攥紧了膝盖上的拳头，“这是不是罪。”
告解室里安静了很久。
“奥古斯都，我问你一个问题。”老神父的声音很平静，“你对那个学生的感情，是想要占有他，还是想要保护他？”
雷恩没有回答。
因为他不知道。
两个都想。
“我明白了。”老神父叹了口气，“回去吧。这件事，你自己想清楚。”
“神父——”
“我不是在敷衍你。”老神父说，“戒律是死的，人是活的。有些事，不是一句‘有罪’或‘无罪’能说清的。”
雷恩沉默了片刻，站起来。
“愿光明指引你。”老神父在他身后说。
雷恩走出告解室，站在教堂的中殿里。彩色玻璃窗上的圣像正俯视着他，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他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转身离开。
下午的训练课，艾利欧已经提前到了。
换好训练服，扎好马尾，正在场地边上做拉伸。看到雷恩来了，他停下动作站直身体。
“雷恩大人。”
“嗯。”雷恩走过去，站在他面前，“今天学什么？”
“呃……”艾利欧眨了眨眼，“雷恩大人不是老师吗？应该你决定。”
雷恩愣了一下。
他刚才走神了。
“体术。”他说，“继续练步法。”
“好。”
艾利欧走到场地中央，开始练习前几天的内容。脚步比之前稳了很多，转向也流畅了。雷恩站在旁边看，脑子里还在想告解室里的那些话。
“想要占有他，还是想要保护他？”
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雷恩大人？”艾利欧停了下来，“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雷恩收回思绪，“继续。”
“我已经练了二十遍了。”
雷恩看了一眼他的脚。靴子上的沙土都磨掉了。
“那就休息。”
艾利欧走到场边，拿起水壶喝水。雷恩站在不远处，抱着手臂，目光落在训练场对面的墙上。
“雷恩大人今天好像有心事。”艾利欧放下水壶。
“没有。”
“你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没看我。”
雷恩转过头，看着艾利欧。少年的绿眼睛里没有狡黠，没有试探，只是一个简单的疑问。
“我在看你的步法。”雷恩说。
“是吗？”艾利欧歪了歪头，“那我的步法有什么问题？”
“没有。可以了。”
“那今天可以不练步法了吗？”
“你想练什么？”
艾利欧想了想：“雷恩大人能给我演示一下剑术吗？我想看。”
这个要求不算过分。很多学生会要求导师做示范。雷恩走到武器架前取下一把训练用长剑，回到场地中央。
“看好了。”
他双手握剑，做了一套最基础的剑术套路。起手，下劈，横扫，上挑，收剑。动作不快，但每一剑都干净利落，剑刃划破空气发出“嗡”的一声。
艾利欧看得眼睛都没眨。
雷恩收剑的时候，发现艾利欧正盯着他的手。
“看清楚了？”雷恩问。
“没有。”艾利欧诚实地摇头，“太快了。”
“再来一遍。”这次雷恩放慢了速度，每一个动作都拆解开来。
“起手的时候，重心放在右脚。”
“下劈，从头顶开始，不是从肩膀。”
“横扫，腰要先转，手跟着腰走。”
艾利欧一边看一边点头，偶尔发出一声“哦”，像是明白了什么。
第二遍演示完，雷恩把剑架回去。
“想学的话，以后慢慢教。”
“好。”艾利欧笑着说，“那我先预约了。”
晚饭后，雷恩在房间里处理当天没看完的文件。隔壁很安静，偶尔传来翻书的声音。
他写到一半的时候，笔停了。
告解室里老神父的话又浮了上来。
“想要占有他，还是想要保护他？”
雷恩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说实在的，他两个都想。
但他不能。
他是圣骑士，是他的导师，比他大十岁。如果他做了什么，毁掉的是一个十六岁孩子的前程，不是他自己的。
雷恩闭上眼睛，用力捏了捏眉心。
隔壁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然后是脚步声，然后敲门声。
雷恩看了看窗外——天已经全黑了。
他走过去开门。
艾利欧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本书。
“雷恩大人，这道题我不会做。”他把书递过来。
雷恩接过书，看了一眼题目，拿笔在纸上写了几行推导。
“这里。”他把纸递回去，“用这个公式。”
艾利欧看了看，点了点头：“懂了。”
雷恩等着他离开。
但艾利欧没有走。
“雷恩大人。”他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你今天下午好像不太高兴。是我做错什么了吗？”
“没有。”
“那你怎么了？”
雷恩看着他。少年的表情很认真，不是平时那种乖巧的笑，是真的在担心。
“最近训练任务多，累了。”雷恩说。
艾利欧看了他几秒，点了点头。
“那雷恩大人早点休息。”他说，“晚安。”
“晚安。”
门关上了。
雷恩站在门口，看着那扇关上的木门，站了很久。
他走回桌边，把没看完的文件收起来，吹灭了油灯。
躺在床上，他看着天花板。
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个白色的方形。
他翻了个身，面对墙壁。
隔壁没有声音。
雷恩闭上眼睛，试着入睡。
但脑子里还在转那些话。
“想要占有他，还是想要保护他？”
他想保护他。
这是唯一的答案。
不是因为他不想占有。是因为保护比占有更重要。
雷恩在心里把这句话重复了三遍，然后强迫自己不再去想。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肩膀。
隔壁那边，艾利欧也没有睡。
他躺在床上，手里捏着雷恩刚才写的那张纸。纸上只有三四行字，但每一笔都很用力。
“雷恩大人今天不开心，是因为我吗？”
他想起下午的时候，雷恩站在训练场上，目光越过他的肩膀看着远处，好像在想什么很远很远的事情。
那不是在累。
那是在想事情。
艾利欧把纸条折好，放在枕头底下。
“明天再问吧。”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