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张家村
暮色像一块浸了墨的破布，沉沉压在张家村的头顶。
村子藏在连绵大山的褶皱里，路是踩出来的泥路，水是挑回来的浑水，与世隔绝得像被世界彻底遗忘。村里的男人，大多一辈子走不出这穷山恶水，穷得叮当响，又沾了一身酗酒赌博的烂毛病，好吃懒做，脾气暴戾，这辈子都别想娶上正经人家的姑娘。
于是，买老婆，成了张家村男人心照不宣的出路。
被人贩子卖进来的女人，个个面黄肌瘦，像牲口一样被讨价还价，然后被锁进昏暗的土屋里，成了村里男人传宗接代的工具。没人在乎她们从哪来，有没有家人，只在乎她们能不能生孩子，生的是不是带把的小子。
此刻，村西头王老二的屋里，传来一阵阵男人的咒骂声和木棍砸在身上的沉闷响声。
王老二刚从村东头的赌棚回来，输光了身上最后一点零钱，又灌了一肚子劣质白酒，酒气混着汗臭，熏得人作呕。他一进门，看见女人缩在灶台边，锅里的稀饭还没煮烂，抬脚就踹了过去。
女人瘦弱的身子重重撞在土墙上，却连惨叫都不敢。她进了这个村子就不配有名字，他们都叫她王嫂，是一年前被王老二从人贩子手里买来的，她其实才刚刚二十出头，如今却被折磨得如同四五十岁一般。
“死婆娘！偷懒是吧？连口热饭都做不好，老子花钱买你回来是吃干饭的？”王老二红着眼，满嘴酒气地嘶吼，顺手抓起墙角的柴火棍，劈头盖脸就往王嫂身上抽。
柴火棍打在单薄的身体上，闷响伴着王嫂的痛呼，她想躲，却被王老二一把揪住头发，狠狠往地上磕。“还敢躲？反了你了！当初要不是老子买你，你早被送去给他们白玩了，给老子安分点！”
王嫂的额头磕出了血，顺着脸颊往下淌，混着眼泪糊满脸庞。她不敢哭出声，只能死死咬着嘴唇，任由男人发泄着怒火。她试过逃，可大山像铁桶，村里的男人“团结”得很，只要买来的女人敢跑，所有人都会帮忙抓回来，抓回来就是更狠的打骂，锁在黑屋里几天几夜不给饭吃。
在这张家村，买来的女人根本不是人，是出气筒，是生育的机器。
前阵子，王嫂生了个女儿，刚落地，王老二看都没看一眼，满脸嫌恶，转身就端起一盆冷水，就要往襁褓里浇。王嫂拼了命地扑过去护住孩子，被王老二打得遍体鳞伤，可最终，那个小小的女婴，还是被王老二硬生生抱走，扔进了村后的河里，溺死了。
从那以后，王嫂的心就死了。
她看着眼前施暴的男人，看着窗外黑沉沉的大山，看着这个吃人的村子，浑身冰冷。土屋的门缝里，透着隔壁邻居家隐约的灯光，还有男人的骂声、女人的啜泣声，这样的场景，在张家村的每一个夜晚，都在上演。
村里的女人，都是买来的，都在挨打，都在忍。生了女儿，要么溺死，要么丢弃，只有生下男孩，才能换来男人片刻的好脸色，才能稍微喘口气。可即便生了儿子，依旧逃不过被打骂、被奴役的命，依旧是困在这大山里，永远见不到天日的囚徒。
王老二打累了，扔了柴火棍，坐在板凳上，自顾自地倒着酒。
王嫂趴在地上，浑身剧痛，却一动也不敢动。她望着土屋屋顶破洞外的那一点点夜空，没有星星，没有月亮，只有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像张家村的命运，像所有被买来的女人的命运，死死地裹着一切，看不到一丝光亮。
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带着山里的寒气，卷着男人的酒气，也卷着整个村子深埋在泥土里的、腐烂的罪恶，在寂静的黑夜里，无声地蔓延。
那场打骂过后，日子依旧是熬着过的。王嫂每天天不亮就起身，挑水、砍柴、做饭、喂猪，手脚不敢停，生怕哪里做得不顺心，又招来王老二的毒打。她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机械地重复着日复一日的劳作。
变故是在一个飘着细雨的傍晚来临的。
往常这个时候，王老二要么泡在赌棚里输得红眼，要么抱着酒坛子喝得烂醉，一身汗臭、烟味混着刺鼻的劣质酒气，踹门进来就是满嘴污言秽语，稍不顺心就抬手打人。可那天，他推门进来时，身上竟干干净净的，没有半点酒气，也没有平日里的暴戾戾气。
王嫂正蹲在灶台边烧火，被他这副模样惊得手里的柴火掉在地上，下意识地往墙角缩了缩，浑身紧绷着，等着暴风雨降临。
可王老二没有骂她，也没有动手。他只是靠在门框上，眼神有些飘忽，看着王嫂，竟扯出了一个极其生硬的、算得上温柔的笑。那笑容落在他粗糙暴戾的脸上，显得格外诡异，看得王嫂心里发毛。
“饭做好了？”他开口，声音没有平日里的粗声粗气，反倒带着几分莫名的平和。
王嫂攥着衣角，怯生生地点头，不敢说话。她太熟悉这个男人了，酗酒、赌博、凶狠、刻薄，温柔这两个字，从来都和王老二……不！是和这整个村子的男人都沾不上边，此刻他这般模样，只让王嫂觉得心慌，比他动手打人还要让她不安。
那晚，王老二没有碰她，也没有找茬打骂，只是安静地坐在桌边吃了饭，早早地躺到了炕上，全程一言不发。王嫂躺在炕的另一头，身子僵了一夜，眼睛睁到天亮，始终想不明白他到底是怎么了。
熬到凌晨，她还是睡着了，可等她睁开眼时，身边的被褥已经凉透，王老二不见了。
屋里静得可怕，灶膛的火早就灭了，锅里的剩饭还温着，却再没了那个男人的半点痕迹。王嫂攥着被角坐了半天，手心全是冷汗。她翻遍了院子、柴房，甚至村头的赌棚和酒摊子，都没见着王老二的影子。有人说没见过他，有人含糊其辞地打哈哈，只有村尾的光棍李三，斜着眼瞥她，语气里带着说不清的戏谑：“你家男人？说不定是野哪里快活去了，还能丢了不成？”
王嫂不敢多问，只能回了家。可接下来的几天，怪事就像缠上了她似的，夜夜重演。
每到傍晚，天擦黑的时候，院门总会准时被推开，王老二走了进来。依旧是干干净净的衣裳，没有半点酒气烟味。他会安安静静地吃饭，偶尔问一句她累不累，眼神飘忽地落在她身上的旧伤上，却从不多说，也不碰她，更不打她。可只要天一亮，等她睁开眼，炕头永远是空的，被褥凉得像从未有人躺过。
村里没人在白天见过王老二，赌棚里没他，酒摊也没他。王嫂的心，像被泡在冰水里，一天比一天慌。她太了解王老二了，那个把打骂当家常、把酒赌当命的男人，绝不可能突然变成这样。他的温柔像裹着冰的糖，甜得诡异，也冷得刺骨，让她连夜里都不敢合眼，生怕下一秒，这温柔就会变成劈头盖脸的毒打。
村子藏在连绵大山的褶皱里，路是踩出来的泥路，水是挑回来的浑水，与世隔绝得像被世界彻底遗忘。村里的男人，大多一辈子走不出这穷山恶水，穷得叮当响，又沾了一身酗酒赌博的烂毛病，好吃懒做，脾气暴戾，这辈子都别想娶上正经人家的姑娘。
于是，买老婆，成了张家村男人心照不宣的出路。
被人贩子卖进来的女人，个个面黄肌瘦，像牲口一样被讨价还价，然后被锁进昏暗的土屋里，成了村里男人传宗接代的工具。没人在乎她们从哪来，有没有家人，只在乎她们能不能生孩子，生的是不是带把的小子。
此刻，村西头王老二的屋里，传来一阵阵男人的咒骂声和木棍砸在身上的沉闷响声。
王老二刚从村东头的赌棚回来，输光了身上最后一点零钱，又灌了一肚子劣质白酒，酒气混着汗臭，熏得人作呕。他一进门，看见女人缩在灶台边，锅里的稀饭还没煮烂，抬脚就踹了过去。
女人瘦弱的身子重重撞在土墙上，却连惨叫都不敢。她进了这个村子就不配有名字，他们都叫她王嫂，是一年前被王老二从人贩子手里买来的，她其实才刚刚二十出头，如今却被折磨得如同四五十岁一般。
“死婆娘！偷懒是吧？连口热饭都做不好，老子花钱买你回来是吃干饭的？”王老二红着眼，满嘴酒气地嘶吼，顺手抓起墙角的柴火棍，劈头盖脸就往王嫂身上抽。
柴火棍打在单薄的身体上，闷响伴着王嫂的痛呼，她想躲，却被王老二一把揪住头发，狠狠往地上磕。“还敢躲？反了你了！当初要不是老子买你，你早被送去给他们白玩了，给老子安分点！”
王嫂的额头磕出了血，顺着脸颊往下淌，混着眼泪糊满脸庞。她不敢哭出声，只能死死咬着嘴唇，任由男人发泄着怒火。她试过逃，可大山像铁桶，村里的男人“团结”得很，只要买来的女人敢跑，所有人都会帮忙抓回来，抓回来就是更狠的打骂，锁在黑屋里几天几夜不给饭吃。
在这张家村，买来的女人根本不是人，是出气筒，是生育的机器。
前阵子，王嫂生了个女儿，刚落地，王老二看都没看一眼，满脸嫌恶，转身就端起一盆冷水，就要往襁褓里浇。王嫂拼了命地扑过去护住孩子，被王老二打得遍体鳞伤，可最终，那个小小的女婴，还是被王老二硬生生抱走，扔进了村后的河里，溺死了。
从那以后，王嫂的心就死了。
她看着眼前施暴的男人，看着窗外黑沉沉的大山，看着这个吃人的村子，浑身冰冷。土屋的门缝里，透着隔壁邻居家隐约的灯光，还有男人的骂声、女人的啜泣声，这样的场景，在张家村的每一个夜晚，都在上演。
村里的女人，都是买来的，都在挨打，都在忍。生了女儿，要么溺死，要么丢弃，只有生下男孩，才能换来男人片刻的好脸色，才能稍微喘口气。可即便生了儿子，依旧逃不过被打骂、被奴役的命，依旧是困在这大山里，永远见不到天日的囚徒。
王老二打累了，扔了柴火棍，坐在板凳上，自顾自地倒着酒。
王嫂趴在地上，浑身剧痛，却一动也不敢动。她望着土屋屋顶破洞外的那一点点夜空，没有星星，没有月亮，只有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像张家村的命运，像所有被买来的女人的命运，死死地裹着一切，看不到一丝光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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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场打骂过后，日子依旧是熬着过的。王嫂每天天不亮就起身，挑水、砍柴、做饭、喂猪，手脚不敢停，生怕哪里做得不顺心，又招来王老二的毒打。她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机械地重复着日复一日的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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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常这个时候，王老二要么泡在赌棚里输得红眼，要么抱着酒坛子喝得烂醉，一身汗臭、烟味混着刺鼻的劣质酒气，踹门进来就是满嘴污言秽语，稍不顺心就抬手打人。可那天，他推门进来时，身上竟干干净净的，没有半点酒气，也没有平日里的暴戾戾气。
王嫂正蹲在灶台边烧火，被他这副模样惊得手里的柴火掉在地上，下意识地往墙角缩了缩，浑身紧绷着，等着暴风雨降临。
可王老二没有骂她，也没有动手。他只是靠在门框上，眼神有些飘忽，看着王嫂，竟扯出了一个极其生硬的、算得上温柔的笑。那笑容落在他粗糙暴戾的脸上，显得格外诡异，看得王嫂心里发毛。
“饭做好了？”他开口，声音没有平日里的粗声粗气，反倒带着几分莫名的平和。
王嫂攥着衣角，怯生生地点头，不敢说话。她太熟悉这个男人了，酗酒、赌博、凶狠、刻薄，温柔这两个字，从来都和王老二……不！是和这整个村子的男人都沾不上边，此刻他这般模样，只让王嫂觉得心慌，比他动手打人还要让她不安。
那晚，王老二没有碰她，也没有找茬打骂，只是安静地坐在桌边吃了饭，早早地躺到了炕上，全程一言不发。王嫂躺在炕的另一头，身子僵了一夜，眼睛睁到天亮，始终想不明白他到底是怎么了。
熬到凌晨，她还是睡着了，可等她睁开眼时，身边的被褥已经凉透，王老二不见了。
屋里静得可怕，灶膛的火早就灭了，锅里的剩饭还温着，却再没了那个男人的半点痕迹。王嫂攥着被角坐了半天，手心全是冷汗。她翻遍了院子、柴房，甚至村头的赌棚和酒摊子，都没见着王老二的影子。有人说没见过他，有人含糊其辞地打哈哈，只有村尾的光棍李三，斜着眼瞥她，语气里带着说不清的戏谑：“你家男人？说不定是野哪里快活去了，还能丢了不成？”
王嫂不敢多问，只能回了家。可接下来的几天，怪事就像缠上了她似的，夜夜重演。
每到傍晚，天擦黑的时候，院门总会准时被推开，王老二走了进来。依旧是干干净净的衣裳，没有半点酒气烟味。他会安安静静地吃饭，偶尔问一句她累不累，眼神飘忽地落在她身上的旧伤上，却从不多说，也不碰她，更不打她。可只要天一亮，等她睁开眼，炕头永远是空的，被褥凉得像从未有人躺过。
村里没人在白天见过王老二，赌棚里没他，酒摊也没他。王嫂的心，像被泡在冰水里，一天比一天慌。她太了解王老二了，那个把打骂当家常、把酒赌当命的男人，绝不可能突然变成这样。他的温柔像裹着冰的糖，甜得诡异，也冷得刺骨，让她连夜里都不敢合眼，生怕下一秒，这温柔就会变成劈头盖脸的毒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