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都过去了

走廊里忽然响起一阵小孩子追逐玩闹的声音。

脚步声越来越近,紧接着门被猛地推开,门板弹在墙上,来回晃了好几晃。一群七八岁的孩子鱼贯而入,嘻嘻哈哈地推搡着,像是在玩什么追逐游戏。

一个男孩朝苏言卿的方向冲过来。安烬昭下意识伸手去拽,但没等他碰到,那个男孩就直接从苏言卿身体里穿过去了。

“这……”苏言卿愣住了。

安烬昭了然,这熟悉的手段,跟他们遇到的第一只鬼一模一样。

一群孩子围着一个瘦小的男孩,把他推到房间中央。男孩站在这群孩子中间,低着头,两只手绞在身前,不说话。他的头发有点长,遮住了大半张脸。

“说话啊!你哑巴了吗?”带头的男孩推了他一把。

小男孩踉跄了一下,没吭声,还是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嘴唇抿得紧紧的。

“叫他说话!不说话今天不准走!”带头的男孩一声招呼,几个孩子同时涌上去推他。他没有躲,也没有叫,只是被推得东倒西歪,脚步一点点往窗户的方向退。

叶知秋站得离窗户最近。他看到那个小男孩被一步一步逼到窗边,后背撞上窗台边缘的时候整个人晃了一下。他下意识伸出手想拉住他,手指穿过男孩的手臂,什么都没碰到。

这熟悉的一幕,叶知秋瞬间想起了几个月前他们遇到过的许恒,再一次看到这样的场景,而他依旧无能为力。他什么都做不了,因为这些只是曾经发生过的事。

“说话!”带头的男孩最后推了一把。

小男孩的身体往后仰过去,手在空中抓了一下,什么都没抓住。窗外传来一声沉闷的响声。然后一切声音都消失了,笑声、推搡声、脚步声,全部消散在黑暗里,房间重新陷入一片寂静。

男孩就在叶知秋面前掉了下去,林屿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知秋。”林屿叫了他一声。

叶知秋没应。他盯着窗外那片黑暗,脑子里反复回放那个男孩往后仰倒的画面,和几个月前许恒坠楼画面叠在一起,怎么都挥不开。

林屿没有再叫第二遍。他走过去,握住叶知秋发抖的手,把它攥在自己掌心里。

“都过去了。”

安烬昭看着空荡的房间,眉头一点一点拧了起来。男孩坠楼了,其他孩子也消失了,到现在也没有其他人或者鬼出现,那他们为什么还没醒?

“不对。”安烬昭说。

“什么?”苏言卿转头看他。

“上次陈默给我们看完那段回忆,他就出现了。但这次回忆结束了,没有任何东西出现,我们也还在这里。”他说这话的时候语速很快,像是在脑子里飞速推翻自己之前的判断。这次遇到的鬼可能跟陈默并不一样。

或许此刻他们根本没有在做梦,可如果不是梦,那刚才那群孩子是什么?为什么给他们看这个?更重要的是,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

温暮年这次没有跟叶知秋一起心疼坠楼的男孩,也没有跟安烬昭一起思考他们现在的处境。他在小心翼翼地偷看他哥。

自从那群孩子进来后,温朝岁就再也没动过。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到不太正常。

温暮年永远都不会忘,小时候的温朝岁并不是现在这个样子的。那时的他极度内向,甚至有些自闭。小孩子都是成群结队的,但小朝岁从不理除了小暮年以外的任何人。

于是,每当小暮年不在小朝岁身边的时候,几个熊孩子就会趁这个空档围住小朝岁。他们围着他叫他“小哑巴”,因为没人听到过他说话。小朝岁从不反抗,也不哭,被推倒了就自己爬起来,拍拍膝盖上的土,依旧不理人。

终于有一次,一个男孩没控制好力道,推他的时候用力过猛,小朝岁一头撞在了桌角上。没流血,但额头上红了一片,鼓起来一个小小的包。

也就是这一次,小暮年才发现,原来一直有人趁他不在偷偷欺负他哥。

他火冒三丈地揪着一个男孩的衣领,把人摁在墙上问,都谁干的?男孩吓得直摇头说不知道。其他人当然也不会承认。

于是小暮年没再问。他把全院的男孩都打了。

也不是全都打得过。有几个比他高比他壮的,他照样往上冲,打不过就咬,咬住一个地方就死不松口。那天他回到两人的房间时,整个人鼻青脸肿,嘴角裂了一道口子,左眼肿得只剩一条缝。

小朝岁坐在床边等他,看见他这副样子,立刻跳下床拽着他往医务室走。

小暮年顶着那张肿得跟猪头似的脸,冲他哥咧嘴笑了一下,说哥你别怕,我把他们全打了,以后没人敢欺负你了。

小朝岁愣住了,他发现他弟弟竟然还在笑,笑得很得意,像是在炫耀什么了不起的战绩。可他笑的时候嘴角的伤口又被扯开了一点,渗出一小颗血珠。

小朝岁伸出手想去擦那颗血珠,手指还没碰到,眼泪就先掉下来了。一颗接一颗,怎么都止不住。他自己被推倒、被骂哑巴、一头撞在桌角上鼓了个包的时候,一滴眼泪都没掉过。但现在他看着小暮年这副样子,忽然就绷不住了,一把把他抱住,把脸埋在他瘦小的肩窝里,肩膀一抽一抽。

“……对不起小年……对不起……”他不太会说话,翻来覆去就是这一句,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让你挨打,对不起我这么没用,对不起连我自己都保护不了,还要你替我出头。

小暮年被抱得有点懵。他哥从来没主动抱过他,温朝岁是那种你想要他抱你得先打报告然后他还要考虑三秒钟的人。现在他哥把他抱得这么紧,他反而不知道该把手往哪儿放了。

他歪着脑袋想了好一会儿,嘴角的血蹭在他哥肩膀上也不管,忽然嘿嘿笑了一声,说哥你是不是哭了。小朝岁没理他,只是抱得更紧了。

想到这,温暮年拉着温朝岁的手,小声叫他:“哥。”

温朝岁转过头看他。两张一模一样的脸在昏暗的房间里对视,一个面无表情,一个满脸担忧。

温朝岁叹了口气,伸手把小狗拉进自己怀里,轻轻撸着他的毛:“我没事,都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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