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一寸寒芒,死生不复见

滩头上的风带着海水的咸腥和刺骨的凉意,将三人的衣角搅在一起。

林焕之的鼻尖距离那漆黑的枪头不到一寸。那是真正死亡的味道,冷冽、陈旧,带着断魂枪特有的铁锈气。他甚至能感觉到枪尖激荡出的细微气劲,正一寸寸割裂他脸上的皮肤。

可他没有退,甚至连扣在秋分领口的手都没有松开半分。秋分被林焕之死死扣在怀中,背脊紧贴着男人冰冷的皮甲,正前方则是猖狸那透着杀意的枪尖。他能清晰地听到林焕之胸腔里沉重而急促的心跳声,也能感受到猖狸握枪的手在极度克制下的轻颤。

他低头看去,瞳孔骤然紧缩——猖狸握枪的右手虎口处,此时正顺着玄铁枪杆往下淌血。那不是林焕之伤的,而是她为了在那一瞬爆发出极致的速度,强行震开了林焕之的缠丝,被反震之力生生震裂的。

鲜血滴在金色的沙滩上,迅速洇开一点点暗红。

“猖狸,松手……”秋分的声音在颤抖,他想伸出手去平复这场死局,却发现自己连指尖都动弹不得。

“林焕之,当初在归墟,是我和秋分一寸一寸把你从那些鲛人嘴里拖出来的,你的命,本该是干净的。”

林焕之看着近在咫尺的寒芒,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从胸腔里震荡而出,牵动了他的旧伤,让他唇角溢出一丝刺眼的鲜血。

“干净?”林焕之微微偏头,任由枪尖在他侧脸划出一道血痕,语气近乎轻佻,“猖狸,这世上从来没有什么干净的王座。你既然自诩是大周的子民,觉得我是大周的威胁,为何这一枪还不刺下来?是在等我求饶,还是在等……你自己死心?”

猖狸的手腕猛地一抖,枪尖发出一声哀鸣。

“林焕之,你我私交已尽,从此往后,只有家国大义!”

猖狸清啸一声,腰肢发力,手中长枪猛然一旋,原本凝滞的枪尖瞬间化作一团漆黑的暴雨,对着林焕之倾斜而去。

林焕之虽然怀中锁着秋分,动作却丝毫不减半分凌厉。他带着秋分飞速后撤,每一步都踏在沙滩的生死线上。右手那数枚乾坤钱随着他甩袖的动作,牵引着成千上万道金丝在身前编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银网。

“铛!铛!铛!”

火花在三人之间疯狂迸溅。猖狸的断魂枪大开大合,每一次横扫都带着开山裂石之势;而林焕之的乾坤丝线则阴柔狠辣,如影随形。

秋分被林焕之带着在漫天飞舞的丝线与枪影中旋转换位,那种窒息的安全感再次袭来——林焕之宁愿硬生生受了猖狸的一记侧踢,也绝不肯挪开护住秋分心脉的那只手。

两人在滩头飞速交换位置,碰撞带起的飞沙走石模糊了视线。那是昔日战友的死斗,每一招都精准地切向对方的破绽,每一式都承载着决裂的痛楚。

“王上!响尾蛇旗的残部杀回来了!”吉叔突然厉声喝道。

远处的沙丘后,原本溃散的一支劲旅竟然借着两人内斗的空隙,重新集结,正朝着码头疯狂冲刺。

猖狸听到了后方的喊杀声,她的眼神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挣扎,随后长枪猛地横扫,将林焕之逼退三步。

“林焕之,这一枪,还你在岛上的救命之恩!”

她突然转身,背对林焕之,手中的断魂枪化作一道黑色的旋风,竟是冲向了那群掩杀而来的响尾蛇旗残部。她单薄的背影在漫天硝烟中显得孤傲而决绝,每一枪挥出,都带走数名敌军的性命。

她在为林焕之清场,却也在用这种方式,彻底斩断两人之间最后一丝温情的可能。

“走!上岸!”林焕之没有一丝犹豫,趁着猖狸杀入敌阵的间隙,猛地拽起秋分,朝着单峰骆驼旗守护的营地飞驰而去。

秋分不断地回头,看着那个在敌阵中白刃往来的黑衣少女。他知道,猖狸在用命为他争取进入西域腹地的时间,也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他——下一次见面,她不会再留情。

“林焕之,你回头看一眼她啊!”秋分愤怒地嘶吼。

“我不看。”林焕之的声音冷酷得近乎残忍,“看了,我就走不了了。”

西域的狂风卷起漫天黄沙,渐渐遮住了滩头上的厮杀声。当秋分终于踏上那片坚硬的高地时,再回首,海边已只剩下残阳如血。

猖狸消失在了视线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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