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孤芳赏云逸

“同学,你好,请问你是高三七班的时绥吗?”

早晨七点,早自习的铃声刚落,高三七班的教室里还飘着浓浓的挥之不去的速溶咖啡味。

似乎已经进入了雨季,滨城已经一连下了好几天的雨,但是早晨的阳光却仍然明媚,只是空气中带着些许潮湿的气味。

窗玻璃映着清澈的天,大半同学趴在桌上补觉,胳膊压着摊开的习题册,脑袋一点一点像打盹的小鸡,

有的人甚至真的练就了边写边睡的“神功”,边睡觉边算题,学习休息两不误,

云逸睡得最沉,侧脸埋在臂弯里,额前碎发被呼吸吹得轻轻颤动,连时绥起身时不小心碰到他的肩膀,都没换来半分反应。

时绥打着哈欠往教室后门口的饮水机走,微微侧头,视线扫过他空着的保温杯,顺手拎了起来。

接好水,时绥的指尖刚碰到杯壁,就被门口突然出现的身影拦住了去路。

“我是,”

时绥停下脚步,两手各拎着一个杯子,骨节分明的手指扣着杯沿,语气平和,

“你有什么事吗?”

拦他的女生带着隔壁班的胸牌,领口扣子扣得一丝不苟,却在抬头时露出了眼尾精心描过的内眼线,娇嫩的嘴唇上还透着点点珠光。

她攥着信封的指尖泛白,脸颊涨得微红,声音细若蚊蚋:

“那个……能麻烦你帮我把这个信给一下你们班的云逸吗?”

时绥的目光落在那封叠得整齐的粉色信封上,又扫过女生嘴唇上亮晶晶的唇油——这似乎是最近女生间流行的什么……水光感,前两天似乎看见时安在研究这些东西。

他喉结微不可查地滚了一下,动作顿了半秒,随即弯了弯唇角,露出一点温和的笑意,接过信封:

“好。”

回到座位,时绥先把两个杯子放在里侧的桌角上,转身看向还在熟睡的云逸。

少年的睫毛很长,睡熟时眉峰舒展开,少了平时的凌冽,倒显出几分乖顺,睡着了也不满嘴喷射毒液……

“的确是女孩子喜欢的模样。”

时绥如是想……

时绥盯着他的发顶看了两秒,轻轻叹了口气,

像是无奈又似乎带着一丝别样的意味,动作放得极轻地把信封塞进了云逸桌兜的最里面,避开了来往同学的视线。

滨城一中对早恋的管控严得近乎苛刻,如果被抓住玩手机,那可能还是“有期徒刑”,

如果被抓住男女交往过密,那直接就是立即执行“死刑”,并且会记在“风云榜”上,让你“流芳百世,名垂千古”。

时绥坐回座位上,撑着下巴等了十分钟,云逸依旧睡得安稳,甚至还往暖和的地方缩了缩。

他无奈地勾了勾唇角,从笔袋里抽出一张便签纸,用黑色水笔写下一行工整的字,折了两折放在云逸的练习册上,随后也趴在桌子上,沉沉睡了过去。

便签纸上的字迹清隽有力,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认真:

“早自习有个女孩给你送了一封信,我给你放桌兜里了,醒了记得看。”

时绥是被窗外的蝉鸣叫醒的,

夏至蝉鸣,散落下的光晕是它们短暂而又热烈的一生。

他的睫毛颤了颤,还没完全睁开眼,就先闻到了空气中混着的、属于云逸的淡淡皂香——带着一丝丝清爽的柑橘香气,洗过的校服总带着点清爽的果香,混着盛夏阳光晒过的暖融融的味道,一并钻进了鼻腔。

等他彻底睁开眼,视线恰好落在身旁的云逸的身上。

盛夏的骄阳穿过窗棂,斜斜地落在云逸身上,给少年的发梢镀上了一层浅金的边,,看起来暖绒绒的。

他正低头写着数学练习册,笔尖在草稿纸上飞快滑动,偶尔停顿下来,蹙着眉盯着题目里的函数图像,指尖无意识地转着黑色水笔,笔杆在阳光下划出细碎的光影。

时绥没出声,就那样侧着头,趴在自己的肩膀上,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云逸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浅的扇形阴影,随着眨眼的动作轻轻晃动,像停在眼睑上的蝴蝶。

他写题时格外专注,薄唇轻抿,露出一点泛红的唇珠,额前的碎发垂下来,被偶尔抬头的动作蹭得微微翘起,显得有些乖憨。

窗外忽然吹进一阵风,带着操场边香樟树的气息,轻轻掀起了云逸校服的衣角。

蓝白色校服外套的衣领被风微微吹动,又随着风停缓缓停下,露出里面洗得有些发白的纯棉T恤领口,领口处还沾着上次高禧甩笔时溅上的一滴墨水,像一朵墨花一样开在衣领的一隅。

云逸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忽然停下笔,侧过头来看他,口气中带着熟悉的揶揄的味道,

“这次不孤芳自赏,开始赏别人了?”

他说话时还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尾音微微上扬,伸手把刚刚发下来的时绥的作业递给他。

阳光落在他眼底,映出细碎的光,连带着刚才蹙起的眉峰,都染上了少年独有的鲜活气。

时绥收回目光,接过作业,指尖在桌角轻轻蹭了蹭,没答他的话,反而问:

“早上别人那封信,看了?”

云逸握着笔的手顿了顿,笔尖在练习册上洇出一小团墨痕。

他眨了眨眼,似乎还没从数学题的逻辑里抽离,过了两秒才后知后觉想起那封信,语气漫不经心得像在说“今天吃什么”:

“没看,一会让江芝帮我送回去。”

说着他就微微弯下腰,手指往桌兜里探,指尖刚勾到那抹粉色信封的边角,时绥突然伸手,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云逸惊得“哎”了一声,手里的信封“啪嗒”掉回桌兜,

还没等他质问,就见时绥眼疾手快,用指节把信封往桌兜最里面推了推,紧接着攥着他的手往下按,直接按在了自己校服底下的肚子上,脸上瞬间挤出自若的痛苦神色,眉头皱得紧紧的。

时绥的体温隔着薄薄的校服布料传过来,温热的,还带着阳光晒过之后慵懒的暖意。

云逸的手僵在半空,指尖能摸到对方腰腹处轻轻起伏的弧度,耳尖不受控制地发烫,

刚要开口说“你发什么疯”,身后就传来熟悉的、带着压迫感的脚步声,还有那句阴阳怪气的问话:

“你俩自习课干什么呢?相亲相爱一家人啊?”

时绥头也不回,满脸痛苦地抬起脸,声音还带着点刻意的虚弱和讨好:

“诶呦,朱主任,我肚子疼,让我同桌给我揉揉。”

朱志国双手背在身后,往两人桌前一站,冷笑一声:

“你自己没有手是吗?”

“主任,”时绥眨了眨眼,一本正经地胡扯,

“我觉得同学爱、同桌情更有利于我的病情恢复,心情好了肚子就不疼了,俗话说的好,关爱青少年人人有责…………。”

“哼哼,肚子疼还这么多话。”朱志国显然不吃这套,伸手点了点桌子,

“那你俩就揉吧!这节课还有二十五分钟下课,你俩就揉到下课,一会我还来检查!”

时绥心里咯噔一下,小脑瓜转得飞快,试图讨价还价:

“主任,那我一会可能就不疼了……”

“不疼了也揉!”朱志国瞪了他一眼,转身就走,

“省得你下次再犯病!”

教室的门“砰”地关上,教室里瞬间恢复安静,只剩下两人交握的手还僵在原地。

时绥和云逸对视一眼,空气里弥漫着说不清的尴尬,

最后还是云逸先憋不住,猛地偏过头,用左手捂住脸,肩膀一耸一耸的,憋笑憋得指尖都在抖,连带着按在时绥肚子上的手都轻轻晃了晃。

时绥看着他泛红的耳尖,也忍不住勾了勾唇角,心里的紧张感散去,只剩下少年人闯祸后的心照不宣。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