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翻墙逃离
时间一转眼就淌到了十一月下旬。
杭市这边也就只下了一次雪，大多时候都是湿冷湿冷的。
时绥二人的分别，算算日子也快要一个月了。
这一个月里头，时绥隔三差五就往云逸那边邮东西——杭市本地的特色小零食，桂花糕、定胜糕、龙井酥，一样一样码得整整齐齐，包装盒外头还要裹一层防震的气泡纸，是生怕路上磕了碰了。
有时候拆开包裹，零食堆里头还会冒出几样手工做的小玩意儿，不用想都知道是时安那孩子的手笔，
什么纸折的小书签，扭扭棒小人，还有一回居然塞了个陶土小人，捏的大概是他哥，说实话，那模样还挺形象，捏的眉清目秀的。
云逸每回拆包裹都忍不住弯一下嘴角，那点子笑意很淡，转瞬就散了。
集训营这边的管理实在严苛得不像话，外卖是严令禁止的，东西南北门一到饭点就会有保安巡逻，
不过魔高一尺道高一丈，他们饭点巡逻，学生们就避开饭点点外卖，这一招，屡试不爽。
外卖尚且如此，周末出门的门禁更是铁桶一般，层层审批，条条框框，有时候连双休都给你掐了，直接排满加训的课程表。
云逸来的当天晚上就看见了他的舍友——张嘉博，一个看起来同样把话都嚼碎了往肚子里咽的人。
两个人头两天住在一起，各干各的事，各发各的呆，空气里头安静得像沉了底的水，连翻书的声音都显得格外突兀。
直到第三天的傍晚，走廊里毫无征兆地断了电，整栋楼唰地一下沉进黑暗里，两个人几乎是同时穿衣服摸黑走出门，在开门的时候迎面撞了个正着。
两个人在黑暗里头对视了一瞬。
“……额，一起吃个饭？”
张嘉博先开的口，声音有点哑，就像是许久没用过的旧琴弦被拨了一下。
云逸点了点头。
那顿饭吃得真是十分形象地印证了什么叫沉默是金。
食堂的白炽灯管嗡嗡响着，两个人面对面坐着，没什么不自在的，只是自己低头专注自己碗里的饭，一顿饭俩人说的话加起来都没有二十句，
周围都是因为宿舍断电而出来吃饭的人，整个食堂人来人往，谈笑声打闹声不绝于耳，只有这一块安静的可怕。
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过着。
时绥和云逸几乎每天晚上都要通电话。
时绥那边放学早的话，电话里还会随机掉落小时安，“云逸哥哥，云逸哥哥”的叫着。
基地管得严，每天晚上十点半一到准时拉闸熄灯，有的时候还会有宿管查宿，整栋宿舍楼一到晚上就像被人掐断了声带，一点声响都没有。
时绥他们两个满打满算，也就只能聊十几分钟，话还没说热乎就得挂。
有时候云逸靠在床头，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听着听筒里时绥低低的笑声，嘴角的弧度在黑暗里头没人看见。
时绥邮来的那些零食，云逸偶尔也会分给张嘉博一些。
桂花糕递过去的时候，张嘉博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伸手接了，道了谢，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后来再看见云逸拆包裹的时候，眼神里头多了点温度。
所以张嘉博是知道的，云逸有这么一个人，一个隔三差五就往基地邮东西、每天晚上都要踩着熄灯的点打电话过来的好朋友。
很快的，十一月二十二日就到了。
时绥的生日。
这一天从清早开始就不消停。
云逸刚好赶上单元测试，考了一整天，从理论考场到实操场地，基地里头大大小小的考场几乎转了一整圈。
考完最后一门的时候云逸的指尖都是凉的，太阳穴突突地跳，但他脑子里头想着的压根不是今天的考试。
他要干一件大事——他今天晚上打算翻墙回杭市。
这个念头不是临时起意。
之前信息登记的时候，他无意间瞥见过时绥的身份证复印件，十一月二十二日，他当时只扫了一眼就记住了。
遇见时绥后的第一个生日，他一定要去。
车票是提前订好的，时间掐了又掐，确保能赶在时绥生日当天回去，也能在第二天早课之前赶回来，虽然也就只能待几个小时。
他甚至还在基地里头找了个同伙——张嘉博，负责打掩护。
一到了晚上，冬季的夜色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汁。
云逸和张嘉博摸到了基地后门附近，两个人贴着墙根走，脚步压得极轻。
后门这一片他们白天已经踩过点了，有一处监控的死角，从那里翻墙正好能绕出去，不会被值班室的人发现。
唯一的问题就是墙头上头拉了一大片刀片状的铁丝围栏，铁刺一根根支棱着，在月光底下泛着冷森森的寒光，稍有不注意就得挂彩。
云逸猫在旁边的树丛后头，身子压得很低，枯黄的灌木枝叶密密地遮住了他的身形。
夜风刮过来，劈头盖脸的凉意，灌进领口里，他连呼吸都屏住了，只露出一双眼睛在暗处微微发亮。
张嘉博就在外头晃悠，双手插在兜里，装出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脚步刻意拖得很松散。
没一会儿，一束手电筒的光柱就直直地射了过来，白晃晃的，像一把刀子划开了夜色。
“那边的？干什么呢！”
一声呵斥紧跟着光柱劈过来，声音粗粝，带着保安特有的警惕。
张嘉博后背一瞬间绷紧了，但他反应极快，身子一侧，不露痕迹地挡在了树丛前面，把那一大片阴影遮得严严实实。手电筒的光从他肩头掠过，在身后的墙壁上晃了一下，又收了回来。
“叔。”
张嘉博开口了，声音里头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低落和疲惫，尾音往下坠着，像是真的被什么东西压得喘不过气来，
“我今天心情不好，想着出来转转……哎，叔，我分手了，心里头不得劲。您能陪我说说话吗？”
云逸蹲在树丛后头，听着张嘉博这一长串话说出来，心里头忍不住替他觉得不容易。
张嘉博这个人，平时一天都说不了几个字，嘴唇像是被线缝住了似的，能不开口就绝不开口。
现在为了给他打掩护，硬是逼着自己滔滔不绝起来，把话一句一句往外掏，明明一天也是没什么太多的情绪，现在却偏偏要撑出一副心灰意冷的模样来。
“叔，我也知道我每天集训忙，陪不了她……”
张嘉博的声音渐行渐远，带着保安大叔往另一个方向走。夜风把他断断续续的话送过来，零零碎碎的，听不真切，但那股子委屈巴巴的劲儿倒是拿捏得十分到位，
“但是她真不听我解释……我跟她说了，我不是不回消息，是真没时间……叔，您说我冤不冤……”
说话的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到最后只剩下风擦过墙头的呜咽声。
周围一片寂静。
云逸等了良久，久到他的膝盖在冰冷的地面上硌得生疼，久到双手冻得微微有些发红，才终于小心翼翼地探出脑袋来。
视线扫过去，后门外头空荡荡的，手电筒的光柱已经缩成了远处一个黄豆大小的亮点，晃晃悠悠的，被夜色吞得差不多了。
云逸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来。
腿蹲得太久有些发麻，他只简单活动了一下脚踝，然后后退两步，目光盯紧了墙头。
那一片刀片状的铁丝围栏在月光底下泛着寒光，像一排沉默的牙齿。
他助跑。
脚底碾过碎石的声音急促地响了几下，紧接着整个人腾空而起，手掌精准地扒住了墙头的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墙灰也不知道是年久失修还是怎么，簌簌地往下落，有一粒碎石子不知怎么的就滚进了他的领口，冰凉地贴着后颈的皮肤。
他咬了咬牙，小臂上青筋微微凸起，猛地一撑，整个人翻了上去，身形在墙头上停顿了不到一秒，像一只绷紧的弓，随即干净利落地从另一侧跳了出去。
落地的时候脚底震得发麻，他稳住身形，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沉默高耸的围墙。
夜色浓重，十一月的风灌进他的衣领。
他转过身，头也不回的离开。
杭市这边也就只下了一次雪，大多时候都是湿冷湿冷的。
时绥二人的分别，算算日子也快要一个月了。
这一个月里头，时绥隔三差五就往云逸那边邮东西——杭市本地的特色小零食，桂花糕、定胜糕、龙井酥，一样一样码得整整齐齐，包装盒外头还要裹一层防震的气泡纸，是生怕路上磕了碰了。
有时候拆开包裹，零食堆里头还会冒出几样手工做的小玩意儿，不用想都知道是时安那孩子的手笔，
什么纸折的小书签，扭扭棒小人，还有一回居然塞了个陶土小人，捏的大概是他哥，说实话，那模样还挺形象，捏的眉清目秀的。
云逸每回拆包裹都忍不住弯一下嘴角，那点子笑意很淡，转瞬就散了。
集训营这边的管理实在严苛得不像话，外卖是严令禁止的，东西南北门一到饭点就会有保安巡逻，
不过魔高一尺道高一丈，他们饭点巡逻，学生们就避开饭点点外卖，这一招，屡试不爽。
外卖尚且如此，周末出门的门禁更是铁桶一般，层层审批，条条框框，有时候连双休都给你掐了，直接排满加训的课程表。
云逸来的当天晚上就看见了他的舍友——张嘉博，一个看起来同样把话都嚼碎了往肚子里咽的人。
两个人头两天住在一起，各干各的事，各发各的呆，空气里头安静得像沉了底的水，连翻书的声音都显得格外突兀。
直到第三天的傍晚，走廊里毫无征兆地断了电，整栋楼唰地一下沉进黑暗里，两个人几乎是同时穿衣服摸黑走出门，在开门的时候迎面撞了个正着。
两个人在黑暗里头对视了一瞬。
“……额，一起吃个饭？”
张嘉博先开的口，声音有点哑，就像是许久没用过的旧琴弦被拨了一下。
云逸点了点头。
那顿饭吃得真是十分形象地印证了什么叫沉默是金。
食堂的白炽灯管嗡嗡响着，两个人面对面坐着，没什么不自在的，只是自己低头专注自己碗里的饭，一顿饭俩人说的话加起来都没有二十句，
周围都是因为宿舍断电而出来吃饭的人，整个食堂人来人往，谈笑声打闹声不绝于耳，只有这一块安静的可怕。
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过着。
时绥和云逸几乎每天晚上都要通电话。
时绥那边放学早的话，电话里还会随机掉落小时安，“云逸哥哥，云逸哥哥”的叫着。
基地管得严，每天晚上十点半一到准时拉闸熄灯，有的时候还会有宿管查宿，整栋宿舍楼一到晚上就像被人掐断了声带，一点声响都没有。
时绥他们两个满打满算，也就只能聊十几分钟，话还没说热乎就得挂。
有时候云逸靠在床头，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听着听筒里时绥低低的笑声，嘴角的弧度在黑暗里头没人看见。
时绥邮来的那些零食，云逸偶尔也会分给张嘉博一些。
桂花糕递过去的时候，张嘉博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伸手接了，道了谢，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后来再看见云逸拆包裹的时候，眼神里头多了点温度。
所以张嘉博是知道的，云逸有这么一个人，一个隔三差五就往基地邮东西、每天晚上都要踩着熄灯的点打电话过来的好朋友。
很快的，十一月二十二日就到了。
时绥的生日。
这一天从清早开始就不消停。
云逸刚好赶上单元测试，考了一整天，从理论考场到实操场地，基地里头大大小小的考场几乎转了一整圈。
考完最后一门的时候云逸的指尖都是凉的，太阳穴突突地跳，但他脑子里头想着的压根不是今天的考试。
他要干一件大事——他今天晚上打算翻墙回杭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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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票是提前订好的，时间掐了又掐，确保能赶在时绥生日当天回去，也能在第二天早课之前赶回来，虽然也就只能待几个小时。
他甚至还在基地里头找了个同伙——张嘉博，负责打掩护。
一到了晚上，冬季的夜色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汁。
云逸和张嘉博摸到了基地后门附近，两个人贴着墙根走，脚步压得极轻。
后门这一片他们白天已经踩过点了，有一处监控的死角，从那里翻墙正好能绕出去，不会被值班室的人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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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边的？干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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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嘉博后背一瞬间绷紧了，但他反应极快，身子一侧，不露痕迹地挡在了树丛前面，把那一大片阴影遮得严严实实。手电筒的光从他肩头掠过，在身后的墙壁上晃了一下，又收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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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嘉博开口了，声音里头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低落和疲惫，尾音往下坠着，像是真的被什么东西压得喘不过气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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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为了给他打掩护，硬是逼着自己滔滔不绝起来，把话一句一句往外掏，明明一天也是没什么太多的情绪，现在却偏偏要撑出一副心灰意冷的模样来。
“叔，我也知道我每天集训忙，陪不了她……”
张嘉博的声音渐行渐远，带着保安大叔往另一个方向走。夜风把他断断续续的话送过来，零零碎碎的，听不真切，但那股子委屈巴巴的劲儿倒是拿捏得十分到位，
“但是她真不听我解释……我跟她说了，我不是不回消息，是真没时间……叔，您说我冤不冤……”
说话的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到最后只剩下风擦过墙头的呜咽声。
周围一片寂静。
云逸等了良久，久到他的膝盖在冰冷的地面上硌得生疼，久到双手冻得微微有些发红，才终于小心翼翼地探出脑袋来。
视线扫过去，后门外头空荡荡的，手电筒的光柱已经缩成了远处一个黄豆大小的亮点，晃晃悠悠的，被夜色吞得差不多了。
云逸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来。
腿蹲得太久有些发麻，他只简单活动了一下脚踝，然后后退两步，目光盯紧了墙头。
那一片刀片状的铁丝围栏在月光底下泛着寒光，像一排沉默的牙齿。
他助跑。
脚底碾过碎石的声音急促地响了几下，紧接着整个人腾空而起，手掌精准地扒住了墙头的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墙灰也不知道是年久失修还是怎么，簌簌地往下落，有一粒碎石子不知怎么的就滚进了他的领口，冰凉地贴着后颈的皮肤。
他咬了咬牙，小臂上青筋微微凸起，猛地一撑，整个人翻了上去，身形在墙头上停顿了不到一秒，像一只绷紧的弓，随即干净利落地从另一侧跳了出去。
落地的时候脚底震得发麻，他稳住身形，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沉默高耸的围墙。
夜色浓重，十一月的风灌进他的衣领。
他转过身，头也不回的离开。